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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1
      下雨了。
      只是一阵小雨,但那雨点还是砸醒了谢明烛。她从血泊中爬起来,立刻伸手去够身旁的刀,将它握住之后才安下心来。她环视四周,地上横七坚八地躺着几个人,都没了气息。
      她挖了个坑,将他们的兵器埋进去,就当是他们的坟墓了。她将土踩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处林子。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位医者治伤:她背上被砍了一刀,现在伤口还不断往外渗血;左臂的骨头好像断了,左手软绵绵地垂着,使不上力。
      谢明烛本被喂了扰乱经脉的药物,她花了两日两夜,将体内四处冲撞内力聚拢,强行引导着它们过了两个周期才算顺畅。此举固然可让她暂时脱困,但也让她内里亏损,每一刻都如同在受火刑,仿佛下一瞬就要爆体而亡。
      所幸她还认识几种药草,将它们揉烂敷在伤口上,终于好受了一些。
      屠尽谢氏之前,她决不能这样轻易地死了。
      出了林子,不远处便有一条河。水源附近必有人家。正当谢明烛强撑着向河边走去时,一位背着药篓的医女也恰好要去河边清洗药草。
      谢明烛一身白衣尽被血水染红,披头散发,面无血色却目光如炬,形如恶鬼,还未等她把刀架在医女的脖子上,那医女便关切地问道:“怎地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到我那处,我帮你瞧瞧。”
      或是见惯了因被追杀而负伤的人,她并无惧色。
      后来谢明烛将自己的刀赠与她作为答谢。此刀具由谢氏秘法炼制出的精铁打造而成,无坚不摧。谢明烛刚学会这秘法不久,这刀是谢氏长老所赐,还没有取名便饮了人血。
      谢明烛将它命为“逢生”。
      刀送出去了,身边没有趁手的武器。谢明烛又掘了自己挖的坟,将他们的武器拿出,取其中的精铁。这就有了天南。
      2
      太子兵临城下,意图逼宫;前往调兵的二皇子那边没有半点消息;皇帝又病倒了;太子的生母德妃所属的李氏猖獗,迫害反李党的官员;都城被封锁……种种不利,重负雪身为全靠养子二皇子争气才成为四妃之一的妃子,倒也淡定。
      皇后作为一国之母,更是临危不乱,先是下令关闭宫门,让羽林军在外把守,又处置了一批想要逃跑的宫人,今日则召集各位嫔妃到她宫里加以训导。
      其实也不过是让她们安心等救兵这样的话。只是其余嫔妃告辞后,她留下了重负雪。
      皇后沉吟半晌,道:“你抚育二皇子,他也与你最亲厚,你可知他情况如何?”
      重负雪拿起一边的茶盏,轻啜一口,才道:“皇后娘娘说错了。论起亲疏,我可不及娘娘与他亲近。”
      在她离宫这段时日,或是更早,二皇子便与皇后私下接触,他给重负雪那些太子与德妃私底里有牵扯的证据,其中有一件是五年前的事。
      那时二皇子为皇帝不喜,养在别苑;而重负雪入宫不久,因此有所耳闻。
      德妃过生辰时,收到了一份不知是谁送的礼品,当时有传言说是太子所赠,但这传言很快便销声匿迹,若非重负雪特别留心德妃那边的动向,也不会知道。
      二皇子又是如何得知?没有他人指点,他绝不会怀疑到五年前的生辰礼上。
      重负雪之所以认定那人是皇后,是因太子与李氏被处置,只有皇后受益最多,且皇后抚养太子,必会更加留意太子与德妃之间有无接触。
      可惜她抚养太子十余年,终是防不住太子要投向他的生母。
      皇后在宫中与德妃针锋相对多年,怎能容忍太子有二心。想必在她得知这事后,便不打算让太子继承大统。
      因此二皇子能入宫,重负雪能成为他的养母。
      重负雪不受宠,又与德妃有嫌隙,无疑是合适的人选。但为保后位稳固皇后还是与二皇子联系,跟他合作,意图扳倒李氏。
      还有一事让重负雪更加笃定所想:太子私建军队,皇后身为他的养母,怎可能半分都不知情?若非太子瞒得滴水不漏,便只有一种可能——皇后就是在等这样一个名正言顺的可以废太于,除李氏的机会!
      重负雪叹道:“娘娘竟有如此大的魄力,做这样的一场豪赌。”
      皇后却道:“怎会。我早已以密信一封告知桑枕统领,一有宫变,即刻出兵。”
      谢明烛当日的一句戏言成了真:二皇子跑了。不光是远离都城,保全自身,他还拦下了桑枕的救兵,任由太子将他们困在皇城内。
      重负雪笑道,“皇后娘娘,太子被治罪,二皇子便是唯一的储君,你说他为何冒后会被天下人议论的风险,不让桑枕发兵?”
      驻有军兵之地,唯桑忱离都城最近。情形危急,桑枕却无动静,事后若有人细查,便知是二皇子所为。
      皇后不答。重负雪又道:“他曾与我说过,他居住在别苑时,为奴婢侍从所轻慢,只有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孩子肯和他玩耍。那孩子有母亲在身边疼爱,下人也对他很爱护,让二皇子羡慕不己。”
      “如今二皇子已经长大,或许明白了,那孩子不是宗室之子,而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想通这其中的关系后,立刻派人去查那一对母子。如我所想,那母亲并非宗室女子,只是顶着太后表侄女这一身份,才得以居住在别苑,至于那孩子,与二皇子很是相像。”
      皇后赞道:“你果然聪明。”她站起身,长吸一口气,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三皇子生母是二嫁女,皇上疼惜她,不愿她受人非议,也不愿她在这宫里勾心斗角地活着,便将她藏在别苑,仍受着妃子的待遇。”
      “哼,勾心斗角!这岂非暗责我治内不当?他的女人间明争暗算的事,哪一件不是我亲力亲为地去解决?”
      几次呼吸后,皇后最终平静下来,道:“几位皇子中,皇上最中意三皇子。太子被废,他就是下一任太子,轮不到二皇子入主东宫。”
      重负雪接道:“因此,二皇子想让我们都死于宫变中,再剿杀太子军。届时只剩他一位皇子,只能由他继位。”
      他并未将计划告知重负雪。为了不惹人生疑,让她葬身此处也无妨。
      不过他到底还是骗不过她们。
      重负雪道:“如今之计,只能拟一份让三皇子即位的诏书,以此威胁二皇子出兵。另要书信一封,告诉他三皇子已带着一道圣旨被秘密送走,待太子造反一事平息后,三皇子便会现身,继任新皇。”
      “为求稳妥,还请娘娘准备两道圣旨,分别由你的人与我的人送出。”
      皇后道:”事不宜迟,你随我去御书房,我立即命人去写。”
      只要上方有玺印,无论是何人的笔迹,都能当作圣旨。如此看来,玉玺在皇后手上。
      3、
      太子的军队早已将都城团团围住,却连着两日没有动静,难道真是不曾考虑到桑枕会出兵援助?还是他们自信桑枕出兵也无用?
      回到她所住的宫殿时已是暮间时分,重负雪命人备酒,自己坐在桌边等谢明烛。谢明烛在白日到处游逛,晚上则在重负雪这里歇息。
      她堂而皇之地霸占了重负雪的床,把重负雪赶到地上睡。
      谢明烛迟迟不至,重负雪便先去沐浴。等她回来,就见谢明烛抱着刀坐看,满脸不耐。她抱怨道:“你的婢女说你有要紧事找我,没想到还要我等你。”
      重负雪斟满一杯酒,放在谢明烛面前,道:“不算要紧事,就是请你喝酒。”
      谢明烛手指一动,那酒杯便自个儿移到重负雪前。
      她说:“我不喝酒,喝酒伤身。”她又狐疑道:“这么大方。你是不是又有事麻烦我?”
      重负雪将杯中的酒水饮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并未回答,反而自己抛出了一个问题:“你先前说你虽从谢家人的手中逃出……”
      谢明烛打断她:“是我杀出一条血路,不是逃命。”
      重负雪不理她,继续道:“……却身负重伤,所幸蒙人所救。救你的人是谁?”
      谢明烛道:“有位医女碰巧经过,给我治了伤。”
      “碰巧?”
      谢明烛支着下巴,笑道:“人家心地善良,萍水相逢也愿施以援手,哪像你——”听到这里,重负雪扯了下嘴角。
      谢明烛拖长声音:“——初次见面就把我的东西藏起来,威胁我替你办事。”
      早就过了恼火的时候,她话里只剩倜侃。
      又一杯酒下肚,重负雪有了两分醉意,否则她怎会也学着谢明烛支起下巴,嗔道:“那还不是你先说要杀我的。”跳动的烛光在她脸上映出两片红云,分外艳丽动人。
      谢明烛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不自在地挺直了腰。
      重负雪笑道:“你说的那位医女若是李氏的人,你还会这样赞她吗?”
      谢明烛哼了一声,道:“本就是李氏要杀我,为何还要派一个人来救我?”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道:“不过她虽然长得美,说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她说我将来是个短命鬼。”
      在那种情形下强行使用内力,确实是折寿之举,这倒也没说错,只是谢明烛不爱听。
      谢明烛道:“说起李氏,你的办法当真可行?再等下去,姓李的就要当皇帝了。”
      重负雪无辜地看着她,“儿子靠不住,我有什么办法?可惜你就算再厉害,也抵不过外边的千军万马,不能直接将李氏灭门。”
      谢明烛仰着下巴,颇为自傲地道:“谁说的?”
      重负雪故作惊奇,道:“真的?那想必为我送封信给二皇子也是轻而易举吧。”
      谢明烛耸了下肩,道:“果然是有事求我。我跑这一趟,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她这时才不躲不避地与重负雪对视。但片刻后,谢明烛便受不住重负雪的目光,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重负雪在一片黑暗中试着将酒杯往谢明烛那边推过去,问:“真的不喝?”
      自然没有非喝不可的理由,只是重负雪这样问了,谢明烛便将它接过,一饮而尽。酒液滚入喉中,烫出一片热意,随后整个人都像要烧起来,
      偏偏这时重负雪大半个身子都靠向谢明烛这边,柔柔地说:“你也看到了。我身无长物,哪有什么报酬可以给你?”
      谢明烛松手,便看到她迷离的眼眸。喝酒误事,果然不假。
      只稍轻轻一带,这人便向自己这边倒过来。谢明烛被她扑了个猝不及防,没有坐稳,同她一起倒在地上,还当了她的垫背。
      谢明烛立即将重负雪撂在身旁,但她搭在人家的腰上的手没放开,仅而更像是侧身将重负雪往怀里带。
      她将脸埋进重负雪的颈窝中,重重地呼吸,却被热气蒸得更加混沌。
      她的手顺着重负雪的背部往上,一路抚摸到重负雪的后颈。她有在刹那间想过是否要把这人的脖子折断,好了却所有烦恼,但最终只是将那几缕扰人的发丝拔开。
      谢明烛一手扣着她的后颈,将嘴唇贴上了她的肌肤。这个吻最终似乎要演变成噬咬,她轻轻叼着皮肉,犹如狼崽子第一次抓到猎物时兴奋地要咬断对方的喉管,却无从下口。
      然而谢明烛抬起头来,将重负雪按在身下,用炽热的目光描幕她的面容。
      谢明烛的情意全翻滚在眼底,一看便知。
      重负雪挣脱不了,便坦然地看着谢明烛。
      谢明烛终究抵挡不住,低头就要吻她,重负雪以手肘撑地,也抬起上半身,作势要迎合谢明烛,却在即将交汇的时候别过脸。她的唇擦过谢明烛的左脸——又像是没有触到,只是呼吸洒过——谢明烛只能吻到她的鬓角。
      她在谢明烛的耳边说:“我可没有磨镜之好。”(分支)
      闻言,谢明烛怔了好长的一段时间,随后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上的尘灰。轻描淡写地道:“我也没有,酒喝多了,有点神智不清而己。”
      随后她又奚落重负雪道:“那皇帝这么老都看不上你,我怎么会?”
      她说完就要转身离去,重负雪在她身后道:“去往桑枕的路上或有埋伏,你多加小心。”
      遥遥传来谢明烛的回应:“自然。要没有埋伏,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这句之后,就不见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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