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弃后(六月初六)》解忧

5、第五章

　　飞霜看着遍布沙尘、血肉模糊的右手，忍不住热泪盈眶。顾不得右手的疼痛，右手的伤势，她颤抖着双手翻起木桶，慢慢拾起地上脏乱的衣服。她辛苦了一早上的成果就这样全泡汤了，看来又得再来一次了，要不领班的嬷嬷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大嫂，你怎么样？"张良走进飞霜，就见她一身狼狈的趴在地上捡着衣服，不仅关心地弯下了身子，抓起她的手就想扶起她。

　　"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大娘……又欺负你了……"看着飞霜沾满血迹、沙石的手，张良一阵心疼，她怎么能这么狠，飞霜的手几乎烂的不成模样！

　　"我……没事…….你别乱猜了…….忙你的去吧……"飞霜收回受伤的右手，小心继续着捡衣的动作，手掌的疼痛却让她的声音满含哭意。

　　"我帮你！"看着飞霜一脸痛苦、满脸拒绝的样子，张良一阵心生不舍，不顾飞霜的反抗，开始帮她收拾凌乱的现场。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快速夺过张良手里的衣服，飞霜匆匆捡着地上其他的衣物，她不想再招惹麻烦，现在这个时间，这条路上，会有很多人出现。

　　"你怕什么，你受伤了，我帮你捡……."张良伸手夺过飞霜手里的衣服，就想继续下去，而飞霜却不想跟他继续留在这里，他现在是御史府唯一的公子，太过惹眼，跟她走得太近已经招惹不少怨怼，此时此刻，她不想更招摇。

　　李氏从花园回来，远远就看见儿子在跟一个女子拉拉扯扯，忍不住好奇走了过来！当她看到眼前的女子竟是飞霜时，一阵怒火上涌，他们怎么会在一起？难道她害死了张忠，现在还想害她的儿子？

　　"你这个狐狸精，怎么？现在连我的儿子也想害？"怒气冲冲的走了过去，拉开爱子，李氏挥手给了飞霜一个巴掌。飞霜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脸颊火辣、眼冒金星，整个人也后退了大半步。

　　"娘，你在胡说什么？她是我大嫂，我怎会忘记！她受伤了，我只是帮她捡衣服而已！"看着向来温柔和善的娘亲居然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飞霜，张良一阵愧疚。甩开娘亲的手，张良就想过去帮飞霜。

　　"二公子，这种小事还是奴婢自己来吧，免得弄脏了您的手！"飞霜不想惹得二夫人不悦，更不想再多树一个新敌，恭敬地拒绝了张良的好意。

　　听着飞霜陌生有礼的拒绝，张良一阵难受，她是决定也要把他排除在外了吗？她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生疏过。他没再上前，慢慢收回了举起的手。

　　"好了，不管怎样，娘不许你跟她接近！天下的女人，你要谁都行，就是她，连接近也不成，跟我走！"李氏看了儿子一眼，很明白他心疼的眼神代表的含义。

　　不要怪她狠心，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儿子生命的事情她都要阻止。哪怕只是可能，她也不允许，天下父母皆此心，别怪她自私。

　　"娘……"

　　看着被拖走依旧不住反抗、回头张望的张良，飞霜也只是感激地回看了一眼，就弯下了身子。她知道，她跟他是没有未来的，就算她对他有好感，这样的幸福却不是她能奢望的。至少，这一次她心动的男人没有让她失望，虽然不能给她想要的未来，不能亲耳听他说他喜欢她，至少，他真心地曾试图、曾努力保护过她……

　　这一辈子，最让她开心的事，就是遇到了他……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也快五个月了；飞霜每天的生活还是没有改变，每天对着蓝天，她就会想起死去的娘亲，就会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每天可以看到张良，她就很开心，至少她还能感受温暖。

　　她不知道她的人生是不是就要这样终老，但她的人生怎样，又有谁在乎呢？她过得好不好、累不累，快乐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的她还能有什么期待呢？她生来似乎就是来受苦的。她只希望有一天，她有机会能离开这里，哪怕要行乞度日，她也甘愿。

　　想起十岁前有娘陪伴的那段日子，似乎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了。虽然穷，但至少娘疼她，给她做新衣服，陪她睡觉，教她刺绣，让她快乐无忧的生活。

　　"霜儿，你是娘的宝贝，娘会为霜儿好好活着，霜儿也要为娘快快乐乐……."想起每次娘生病时，她总会哭，娘就会抱着她说这句话，现在想起来，她觉得好难过。虽然每天生活得好累，可是一想到娘，她就会看到希望。

　　"霜儿，善有善报，我们不做坏事，多做好事，老天爷一定会让我们霜儿幸福的……"

　　想着娘的话，飞霜慢慢打起了精神。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一句空话，但飞霜还是宁可信其有。善有善报，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她还要受这么多苦？难道真像娘说得那样"人生来，不是来还债的，就是来享福的。可是不论还债享福，都有个界，债还完了，福就到了，福想尽了，也该走了。"

　　"听说了吗？七天后，二公子就要成亲了……."

　　"这谁不知道啊，你没看到府里这两天人来人往的，多热闹啊，听说新夫人是京城大户刘员外的掌上明珠碍…."

　　"是啊，彩礼都下了，听说明儿个礼服就送过来了……."

　　"好久没喜事了，难怪这些天府里都忙翻天了，天天催我们去帮忙……."

　　他要成亲了？看着满脸兴奋、匆匆离去的红衣丫鬟，飞霜的心突然像被什么掏空了。虽然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的心，突然好空好痛。

　　看了看手里的热茶，素心心情复杂的苦笑了，难怪要她去前厅帮忙，原来是府里的人都忙着准备二公子的婚事去了。

　　"老爷，用茶！"飞霜低着头轻轻将茶碗放在御史大人的身边，转身朝另一边的御史夫人及二夫人走去。

　　"夫人，用茶！"

　　"你想烫死我啊！"本就满心不悦的御史夫人刚刚端起茶碗，就被那烫人的温度撩拨得满肚子火气。这些天看着府里欢欢庆庆地筹备着婚事，她却像个插不上嘴的外人，她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没出发，没想到连想喝杯茶水，都不能让她称心如意。

　　抬眼看见上茶的人竟是飞霜，御史夫人更是火不打一处来，不客气地将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到了飞霜的身上，热烫的茶水荼毒着飞霜细嫩的肌肤，却不及她心里的空虚令她疼痛。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夫人换一杯！"看着眼前一身湿漉的飞霜，御史大人有些于心不忍。事情过去五个月了，虽然他对她不闻不问，但府里的事，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忠儿的死也不能全都怪到她的身上，这五个月，她也吃了不少苦，也够了。

　　御史大人的适时解围让飞霜免于继续受辱的命运，却也惹得御史夫人更加不悦。但碍于老爷的面子，她也没再紧追不放。要整她，有的是机会，也不在于一时，她何必去惹得老爷不开心呢？

　　但是张良大婚却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没有了儿子，这个家哪里还有她的位置？何况这回张良娶得还是京城富户的女儿，温婉贤淑，风光十足，还有个有钱的老爹，要是她再给御史府添个一儿半女，这个家更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每当想起这个，就不由得勾起了她对飞霜的无限恨意，如果不是她这个狐狸精，她儿子怎么会纵欲过度而亡？她又怎么会落到今天无人重视的地步？

　　飞霜回到小院，一如既往的打扫着院子，御史府的喜庆似乎没有传染到这里，她的脸上，依旧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大嫂，我要……成亲了……"看着眼前孤怜的身影，张良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他不敢告诉飞霜，他爱上她了，爱上他不该爱上的大嫂。既然今生注定无缘，那娶谁对他来说又有何分别，只要娘喜欢，他也无所谓。

　　"恭喜你了！"清扫的动作短暂一顿，在人还来不及发觉之时，又继续了下去，飞霜将自己掩饰的很好，她真诚地给他祝福。虽然她心里对他有好感，但她很明白，他是一个循规蹈矩、正直的男人，她跟他之间有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横沟，那就是"伦常规矩"。
　　就算她是处子之身，却始终还是一个寡妇，还是他的大嫂。所以即便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爱意，他却始终还是像对大嫂一样尊重她。她多希望他不要这么正直、不要这么好，那样她或许还能有点机会，哪怕要她主动背负骂名也无所谓，偏偏他就是这样一个难得一见的真君子。除非两人都能往前跨越一步，否则就算他们互生好感，最多也只是暗恋而已。

　　只可惜没人知道她还是处子之身的秘密，谁又会相信一个纵欲过度而亡的丈夫，他的妻子还是清白之身？这样的笑话，怕是三岁孩童也不会相信吧！所以她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也没有任何人会关心这个。

　　"大嫂，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有能力给你幸福的时候，我会用尽生命----救你！后半句张良并没有说出口，他只希望他有更多权利的时候，御史府的人也会慢慢淡忘她的过去，她可以逃离这里，过简单、幸福的日子。

　　"谢谢！走吧！"飞霜知道他的祝福是真心的，她也希望他可以幸福，毕竟这一生，除了娘只有他，是真心关爱过自己的。

　　看着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手中扫把、没有转过身来的飞霜，张良知道，他能给她的也只能这么多，看了心爱的女人最后一眼，张良转身离开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