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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请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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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忆和陈聿一人被一个男老师钳着胳膊,隔开五个身位的距离遥遥相望。
陈聿表情痛苦地捂着肚子喘气,整个人像在尘垢里滚过,灰头土脸的。校服上多了几个脚印,拉链不翼而飞,卫衣领口也被扯变了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亭见此场景登时勃然大怒,瞪圆眼指着贺时忆,又打颤地指了指陈聿:“校内打架斗殴?还嫌闯的祸不够多是不是?!”
“不是刚让你们回去上课吗?”才散会不到十分钟,扭头又闹出事……秋晓琴心力交瘁问:“又怎么了,为什么在这打架?”
贺时忆挣开身后老师的牵制,冷静地拂了拂袖口浮灰。
他这几拳丁点儿没留情,陈聿正龇牙咧嘴地弓腰驼背呼痛,肚子上估计被打出了大片淤青,够疼个好几天。
“想打就打了。”贺时忆倨傲地抬抬下巴,居高临下睨着陈聿,“背后p图泼脏水,你不是网上口气挺大的么,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现在怂了?”
“就是你合成的照片?”未得回答,卓仲均却突兀地介入对话,直勾勾盯向噎得面红耳赤的陈聿。
许是校长身份自带威压,周遭的气氛忽然降至冰点,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全部视线都集中在陈聿一人身上。
“那些照片,是你发在网上的?”卓仲均又问了一遍。
“……”
尖锐的目光似有实体,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全身的皮肤上一般,压力滚滚临头而下。
陈聿的眼皮跳了又跳,大脑运转到最高功率,焦灼地咬着牙关,最终憋出:“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
声音吼大了,胃部又开始丝丝犯疼。他倔着脖子死不承认,回呛贺时忆:“你说是就是?有证据么,拿出证据来啊!别张口就含血喷人!”
反正绝对不能亲口承认。
这破事都闹到校长亲自处理了,就算认错也肯定没他好果子吃。他必须轴到底,咬死那些账号背后不是他,赌一把对面手里没证据。
拖延到他注销账号也行。
只要无法实锤,学校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总不至于高考当前,为了这点事劳心费力地报警取证吧?
投稿和p图最初只是想杀杀贺时忆的威风——他从高一转学过来起就看后者不爽,更见不得一个本来跟他半斤八两的倒数,居然成绩进步蒸蒸日上,还登台接受全年级表彰?
可他是真没想过事情会像脱缰野马一样急速发展至此,没想闹到网上也人尽皆知。
陈聿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转动眼球,瞄着中间始终一语未发的沉着男生。
他后知后觉,懊悔刚才被卓淮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唬住,冲动上头说出“是我发的又怎么样”,如果被录音就糟了。
出乎意料的是,卓淮却没有当即反驳他的否认,也没有拿出任何录音设备的意思。
仿佛正在蛰伏之中,极富耐心地等待——明明没说什么,却让陈聿始终吊着一口凉气,心有余悸。
“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怂,敢做不敢当。”贺时忆轻蔑地嗤道。他听到就直接动手了,确实没法当场拿出证据,正要继续反唇相讥,却被卓淮的眼神安抚住,镇定下来。
“没做过的事我凭什么当?要么拿证据,要么闭嘴。”陈聿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一副痞子无赖样,以此掩饰内心痴痴地窃喜。
他赌赢了,对面真的拿不出证据!
“都闭嘴!”赵亭太阳穴直跳,“还吵吵,反了你们了,没把学校放眼里?!两个动手的立刻去我办公室里站着!”
“不用。参与这件事情的,在水落石出之前都暂时停课反省。”卓仲均扫了其余老师一眼,又特别看向卓淮,沉沉道:“你也是。”
赵亭闻言,有些意外地一怔,迟疑但没有反驳。秋晓琴算算时间心里着急,绕到卓仲均身后低声提醒:“卓校长,最近学生的复习任务比较紧张,停课几天会落下很多进度……”
“不罚,他们长不了记性。”卓仲均不为所动,态度固执:“先负面影响学校声誉,又公然打架斗殴,我觉得有必要叫来你们的家长好好谈一谈。”
陈聿脸色一绿,没想到竟然严重到要叫家长谈话,嘴里暗骂操,至于么?这下麻烦了,最烦动辄叫父母来告状!
贺时忆紧蹙起眉,不顾在场老师,烦躁地啧了声。“单独和我谈不行吗?”
“最迟明天,把你的父母叫来校长办公室面谈。”
“我没有父母。”
“只要你还在学校读书,就应当有监护人管教。”卓仲均不容置喙地下达命令,转过脸同样对陈聿道:“你也一样,听清楚了吗?”
陈聿忍不住五官抽搐,不情不愿地应下。
“至于你,今天不用上课了。”男人最后将目光投向卓淮:“立刻去我办公室。”
卓淮挑眉,无动于衷:“为什么?”
“我会抽出时间,和你详细谈谈近期的一系列事情,不止今天这件。”卓仲均加重语气,似有若无地瞥了贺时忆一眼。
“……”卓淮垂着手握紧拳,指尖用力到发白,又缓缓卸力松开。
说完卓仲均便不再停留,率先大步流星地走回办公室。
而被点名的黑发少年又在原地顿了几秒,垂着眸任冷风朝面擦了个旋儿,又向贺时忆隐晦地点了点手机,才跟上去。
“校长,和陈聿有过节的是我,不关卓淮的事。”贺时忆略焦灼地声明道。
卓仲均听到了,却没有停下。
校长一走,其他老师也各有各的忙。陈聿被班主任半推半搡进教室,还回头瞪了贺时忆一眼,竖起中指,满脸写着挑衅。
秋晓琴万般心累地摇头,不想再多说教什么,领贺时忆回班收拾书包,直到临近门口才再次说:“就算停课也别松懈,我不担心卓淮,但我担心你,贺时忆。每天的复习资料我会托同学带给你,复课以后必须交上来检查。”
贺时忆饥觉得无所谓。多大点事,他是第一次被停课么?比起停课,请家长才是更麻烦的,学校是不是遇事就只有这点手段?
这事本身和卓淮没关系,陈聿肯定是看他不爽才在背后搞阴的,但现在卓淮却被第一个校长约谈。
会谈什么?
照片是假的,但有一点歪打正着,他们真的有那层关系,而卓仲均不用想都知道——绝不可能接受和允许。
“贺时忆,你的监护人今晚或者明天能来学校面谈吗?”秋晓琴的话似一记嗡鸣的钟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老师,你知道的吧。”贺时忆讥讽地抬眼,“我没有监护人那种东西,有话跟我谈吧。”
“可是……”秋晓琴也无可奈何,知道归知道,但校长下达的指令她不得不执行,“你还有其他长辈,或者年长些的哥哥姐姐之类的吗?”
“没有。”
从他爸妈欠债潜逃开始,家里亲戚早就跟他们一家能断则断,父母都撒手不管,谁还肯管他的闲事。
“对了,每年填的学生信息表上,有紧急联系人吧?”
“他们不会接电话的。”贺时忆露出明显的抵触情绪,“而且我没存过他们的手机号。”
“……”秋晓琴深深叹气。
卓校长真是给她抛了好大一个难题,面对原生家庭情况复杂的学生,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顶头领导又催得紧,非得见面谈。
秋晓琴只能回办公室查学生档案,发现近两年“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的号码不同,打过去接听人都莫名其妙,要么把她当诈骗,要么说打错了。
——贺时忆这小子,居然敢随便乱填?!
她不得不调出高一刚入学时的最初档案,深吸一口气拨过去,第一个号码是空号,好在备用联系人的号码拨通了。
对面接起电话,秋晓琴怀着忐忑的心情问:“您好,请问您是贺时忆同学的监护人吗?”
“……”
没有立即否认,秋晓琴知道终于找对人了。
“你有什么事?”须臾,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犹豫着反问。
“我是贺时忆的班主任,我姓秋。最近有些关于他的事情想请您到学校面谈,请问您今明两天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听到要约谈,女人态度大变,马上撇清关系:“诶呦,我不认识叫这名字的啊,你打错了吧?”
“联系人栏是这个号码没错。”
女人似乎小声咕哝了句“早知道也换个号”,打着哈哈搪塞道:“嗐我不知道呀,他的事我们可管不了的,协商不了也赔不了钱,别再打过来了。”
“您……”
话未说完,嘟的声响后,对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电话。
秋晓琴早知道会碰壁,并不气馁,继续拨回去,连着三四个对面都没接,最后还把她拉黑了。
她又换号继续拨,逼到女人不得不接通电话,态度极其不耐烦:“说了我们管不了他,什么事都要找监护人要学校有什么用?他成年了,犯事该自己解决!”
秋晓琴怕再被挂断,抢话道:“他没有犯事,也不需要赔钱,只是需要您过来学校和校长见面聊一聊。”
“……”女人顿了顿,迟疑道;“你说的是哪位校长,是不是姓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