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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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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已躺在岳丈家里了。
白发苍苍的岳水坐在床边掉眼泪,深叹着这几个孩子的命运:“前几天还好好的一家人,怎么说散就散了呢?先是小幽没了,又是怡兰,现在又是你。”
杜杰挣扎着坐起,“妈,我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你是被雷音寺的僧人抬回来的,他们说发现你的时候你已被黄沙埋了半边,严重脱水,快被风干了,我们都以为你——”
她没有说完底下的话,但杜杰明白她的意思。
岳丈在门口一张低矮的板凳上一个劲儿的抽着烟,见杜杰支棱着身子,警告意味颇浓的说:“你最好不要动,安静的躺着,不管什么事,等养好了身体再说。”
杜杰掀开被子,一面穿衣,一面火急火燎的说: “爸妈,我看到她了,我看到怡兰了。她就在莫高窟那边,你们稍等一下,我这就将她带回来。”
说着,他就想站起来,不成想,却重重的跌到了地上。
两位老人慌忙上来搀扶。
“孩子,想开点吧。” 岳水一边费力的扶起他,一边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岳丈命令他:“你已经躺了三天了,要去也要吃了东西再去!”
头晕眼花,没有一丝一毫的体力,没办法,杜杰需要听岳丈的。
一个小时后,杜杰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这次,他准备了水和食物,他决心一定要将心爱的她带回来。
见他铁了心要出门,岳水虽在旁边极力劝阻,但也开始帮他准备东西。
“父亲母亲,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这就去把她带回来,你们等着我!”
告别了二老,他就决绝的冲出了大门。
他一直奔跑,向莫高窟的方向,向那片茫茫大漠的地方。
他知道白怡兰不会轻易见他,不过,他已做好了心理建设。
可刚转过一座山坳,他就愣住了。
他竟看到了白怡兰。
她正似空谷幽兰般站在一处山丘上。
她穿了一件猩红色的宽大斗篷,上面用粗细变化的笔墨勾勒出了一尊菩萨,衣带在凛风中猎猎飞扬。
杜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天地玄黄中骤然出现了一抹大红色,大红色里裹着如雪一样的美丽女子。
天衣飘举,满地风动,大有吴带当风的形貌。
奇丽,绝美。
似乎她便是万物的主宰了。
“真的是你吗?”杜杰飞快的跑过去,抓住心爱的女人,狂喜不禁,泪水已不受控制的流下了。
“真的是我。”她满含柔情的抹去了他脸上的晶莹。
见到了她的笑,刹那间,杜杰突然变的像个孩子,满腹满腔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了,一边哭,一边通通倒了出来,“你到底去哪里了?你怎么能抛下我一个人?两口子吵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天,我过的有多惨?你知不知道,我天天为你担心?.....”
白怡兰目光祥和的注视着他,轻轻的抚摸着他干瘦的脸颊,“现在可以静下来听我说话了?我想把整个故事都告诉你,我以前从未跟别人提起过。”
杜杰忙忙点头,“你说,你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打断你了。”
白怡兰正要开口,忽然,一道金光自天际闪现,直直的垂到莫高窟的山上。
女人看了看,无奈地叹息一声,“你先带孩子回家吧!等我回头有空了,再告诉你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男人张大嘴巴,“我们的孩子?小幽?”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女人就从她宽大的斗篷下推出了一个孩子来,边推边抱怨:“这孩子全被你宠坏了,我让她出去跟你打照面,她却非说天气冷,死活要躲在斗篷里面。”
男人低头一看,正是小幽。
只不过此时小家伙的装扮已完全不一样了,她穿了一身红彤彤的衣衫,梳了两个朝天小辫子,眉心还点了颗红胭脂。
“爸爸!对不起,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童稚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响起了,透着点黠慧。
男人惊喜交集,一把将孩子抱起,在她稚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我的孩子,我亲爱的孩子!谢谢你,谢谢你回来!谢天谢地,你安然无恙!”
跟孩子亲昵了好久,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小幽的?”
可刚一回头,就看到白怡兰向鸣沙山跑去了。
此刻,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恰如当初在后海留给他的那个背影。
只不过,那时带了凄惶,现在则多了几分从容。
白怡兰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杜杰收回视线,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抱起小幽,问她:“你怎么会安然无恙呢?你怎么跟妈妈在一快儿呢?”
小幽搂着父亲的脖子,嫩声说:“那天我从楼上摔下来,就被龙宫三太子接走了,佛祖要在敦煌举行法会,特意喊我来做供奉童子。”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的看着孩子。
他不相信孩子的话,但童言无忌,他又不得不信。
这么说来,白怡兰不是普通人了?那她到底是谁?
他一头雾水,想了半天,好无头绪,他只得又问起了小幽,可小幽却咿咿呀呀,说不清楚了。
带着疑惑,杜杰将小幽抱回来,向两位老人大致讲了事情的经过。
老人大为欣慰,唏嘘片刻,便逗弄孩子去了。
傍晚时分,白怡兰回来了,一家人终于团聚,人人都不胜感喟。
夜深后,先哄了孩子入睡,杜杰便拥了白怡兰,低低的诉说着这段时间的相思之苦,说到情意绵绵之处,就连连摩挲着她的背心,并频频示意:“夫人,同枕而眠的时候到了”。
可白怡兰却含笑婉拒,“法会期间是不行的,我不能污秽我这葳蕤之身呀。”
杜杰听她如此说,大为扫兴,可抵不过天条不可犯,便挑灯对坐,问白怡兰最近的情况,怡兰点着他的脑袋,笑着回他:“实话告诉你吧,我本是三危山上的一株白色兰花,因佛性不错,又地处西域,物种珍奇,遂被收为飞天神女的侍从,后来因白家子嗣不繁,经常到雷音寺虔诚求子,我又贪恋人世繁华,所以才脱世为人。先是在大学里遇到了我的前任,然后又遇到了你,于是最终便宜了你。”
杜杰听了,恍然大悟,细细回想之前白怡兰的种种异常行止,突然都解释的通了。
“难怪你天天夜不归宿,原来是要去佛国世界当差了。”
“正是如此。” 白怡兰得意的点点头。
杜杰沉思片刻,忽然眼光一亮,“这么说来,你平时爱咬小手指,是真的有蚂蚁了?”
“哈哈,在我还是兰花之身时,就有一只肥胖的蚂蚁爬到了第三枝长叶上觅食,痒的我难受。后来脱胎为人,恰巧那片叶子幻成了我的手掌,虽然现在没有了蚂蚁,但总还是感觉痒痒的。”
杜杰爽声大笑,“这几日不能做夫妻,那就让我帮你吮一下你的纤纤手指吧?”
白怡兰嗔他,“有指甲油,小心中毒!”
“纤纤玉手长指甲,谁怕?”
白怡兰攥起拳头,啐他一口,“我怕,我怕你中毒死了,没人照顾我们娘俩!”
“美人怜我相思苦,也应放手任我狎。”
白怡兰怔了一下,见他没了往日的奕奕神采,英俊的脸上多了几丝憔悴,忽的心头一软,紧握的拳头也随即松了。
杜杰拉起那根葱白,帮她慢慢吮了起来。
然后两人久久的凝注着彼此,此时此刻,都感觉心意相通,再不需要过多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