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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   良久,白怡兰轻轻叹了口气,杜杰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询问。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春天了,清明的时候,普贤真人要来这里宣讲佛法,为迎接这次盛会,莫高窟的窟主就想作一副画,放在法会入口处,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作画之人,这几天我一直为这件事情发愁。”
      听她这么说,杜杰立即笑不可抑。
      白怡兰横眉,“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可笑的?”
      杜杰打趣她:“难道佛家也讲究广告宣传这一套嘛?我一直以为只有俗尘世界,才有这样的事情呢!”
      “不许笑!”见他开口说话,白怡兰想抽回手指,可刚退出一寸,又被他紧紧的捏回去了。
      没办法,横了他一眼后,只能任其胡来。
      吮了一会儿,杜杰停下来,一本正经的、含混不清的说:“看来无论到哪里,形式宣传总是避免不了的。”
      白怡兰禁不住笑了,““此话差矣,难道你没听说过吗?‘休禅需先观像,观像方见如来’,没有佛像,怎么参禅?”
      杜杰听了一怔,默默想了片刻,认为很有道理,于是很恭敬的将她的手放回,肃了行止,端端正正的问:“求人不如求己,你看我怎么样?”
      “你?”白怡兰吃了一惊,“我从不知道你还有作画的才能呢。”
      杜杰郁了一霎,“你在家的时间少,怎会有机会了解我?”
      见他说的真切,白怡兰莫名一恸,到今天才知道陪伴家人的时间真的太少了,不觉心中愧疚,于是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他的。
      相对无言,两人各自沉默。
      不愿见她太闷,杜杰笑着说:“关于这方面,女儿可比你强多了,她可比你更了解我哦。”
      白怡兰扔掉了他的手,哭笑不得,“她才三岁,能懂什么,你别鬼扯!”
      杜杰凑过去,拥着她笑。
      不知笑了多久,白怡兰问:“作画的事情,你真的可以吗?”
      杜杰胸有成竹,“虽然我一直是从事的法律工作,但是我从小就对作画有兴趣,自认可以胜任这项工作。”
      “等我回禀窟主,看看他答应不答应。”
      “可以,那你什么时候去?”
      “就现在。”
      说罢,杜杰只觉怀中一空,白怡兰早已飘然而去。
      只一盏茶的功夫,白怡兰回来了,喜形于色:“窟主答应了,你可以好好展示一下你的才能了。”
      杜杰喜不自禁,高兴的抱起她旋转起来。

      第二日,杜杰去镇上采买了笔墨纸张,着手作画。
      创作时,他手腕悬空,肩部不动,以保持画笔平稳,就这样一画就是一天。
      用作画画的颜料都是从宝石磨练而来的,整部画作中,青金石是主要的颜料,它有美丽的天蓝色,能挡得住日光和湿气的侵蚀。
      第三日,杜杰便交出了第一稿,让白怡兰拿去复命。
      很快,白怡兰传回了话:“窟主说,这一副虽神气兼得,清淡雅致,但不大符合普贤菩萨的形象。”
      在白怡兰口中,杜杰听到了普贤的形貌特征,照着她说的样子,他再次创作起来,不几日,杜杰又交了一稿。
      白怡兰咬着小手指,颇为为难的、婉转的表示:“这一副太过简古萧散,澹泊有余,清新不足。”
      杜杰犯了难,“看来闭门造车是不行的了,能不能带我见一见普贤菩萨?”
      怡兰捂嘴低笑,“痴人说梦,你一个凡人,怎么能去见菩萨呢,难道你是想让我为你破例啊?”
      杜杰携了她手,帮她吮了会小手指,笑说:“虽然六道有别,但我也算是你的亲属吧,跟你沾亲带故的,总可以托点后门,进去见一见吧?”
      白怡兰戳了戳他的脑袋,想了想,“我可以带你去法会,不过你要远远躲在假山之后,切不可以抛头露面。”
      杜杰欣然答应,“这就够了,只要看上一眼,我就知道该怎么画了。”

      立春之日,白怡兰急急地从外面赶来,“今天观世音菩萨要讲一乘法的要论,普贤菩萨也在列,我们快去三危山吧。”
      杜杰跟着白怡兰穿过壁立的群峰,又走过一段突兀的怪林,然后忽觉眼前豁然一亮,只见一片院落楼宇在云烟之中若隐若现。
      杜杰隐在一方大石后,偷眼望去,只见观音菩萨容颜慈悲,端居莲座。她的右侧坐着的正是普贤菩萨,他双掌合十,一派超然脱俗的雅逸风度。
      杜杰睁大眼睛,细心留意着普贤的神态举止,不到一刻,杜杰就对普贤的形象了然于胸了。
      对人物的形体和神情有了直观感受,他这次对画作有了全新的想法。
      接下来的几天,杜杰满怀激情,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为了能有接近最佳的纸上作画的效果,他先采用了折芦描,让普贤菩萨的衣服转折有致;又采用了行云流水描,让丝绸光滑细软;还采用了高古游丝描,让普贤菩萨的头发飞举飘扬。
      熬了多个通宵,终于完成了他心目中的普贤形象。
      他给白怡兰指了指画作,又指了指莫高窟的方向,然后以手作枕,酣然入梦了。
      天亮时分,白怡兰回来了,喜笑颜开,“成了,这次窟主说你的画平淡柔润,重意境,有生趣。就连普贤菩萨自己看了,都夸赞你的作画水平呢。”
      “哈哈——我就知道我能行!”
      两人相拥大笑。

      春季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这日,白怡兰打包好了行李,对杜杰说:“法会开完了,我们回家吧!”
      “回哪里?”
      “回我们的家啊,帝都啊——”
      “不,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不回去了,你在这里,我回去做什么?”
      “但是我可以瞬息千里,并不耽误啊。”
      “这里有什么不好呢?这里有山有水有孩子,过几天,咱们再添一个儿子,花好月圆,不就更圆满了吗?”
      “可是你的事业怎么办?”
      “我心安处是吾乡,我心悦处是吾业。我本就喜欢画画,在这里,跟你一起描绘这佛国万象,岂不是更好吗?”
      白怡兰怔怔的望了望他,然后就久久的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了。

      后十年,白怡兰又添三子。
      杜杰一生在敦煌作画,年八十卒,葬在三危山。
      未几,白怡兰亦溘然长逝,与杜杰并葬。
      不久,他们的坟茔长出了一株罕见的大朵白色兰花,遗世幽独,经冬不谢,人以为奇,后代悉心守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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