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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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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何意是我的六年小学同学。这我没有忘记。小学的时候我就对结交朋友这项社交活动不怎么上心,甚本上谁和我玩我就和谁玩,和大多数人的关系都是“君子之交”。我和江向意要更亲密一点,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偶尔一起放学回家,后来就总是在一起聊天。在当时的家族关系里,她出任了我最后一任且任期最长的妻子。回想起来有点小羞耻,还有点小骄傲:不是所有小学生在过家家游戏里都能实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我毋庸置疑是个成功小孩。
跑题跑远了,说回十七岁这次重逢来。其实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认不出阔别四年的前妻,啊不是,前同学;但当时可能色令智昏,大脑一下就短路了。
江何意四年前给我留下的最后的印象是一个比我还矮一头的小学生。她看人的时候总是半眯着眼睛,从那呆呆的黑框小眼镜镜片后投射来审视的目光,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类似于王者蔑视的迷之气质。她确实蛮与众不同的,像一棵仙人掌从圆圆的荷叶里冒出来的与众不同。
江何意的脸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没有用心留意过,但我记得她的眼睫毛很长很密,可能是曾经帮忙吹过她被风沙迷住的眼。从小学生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浑身气质刚好踩在我的审美点上的青春美少女,江何意学习了什么武林秘籍我无从得知,也许是时间的沉淀?
总而言之 ,一张我对着电子屏幕能冲上去疯狂叫老婆的脸忽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其带来的冲击力足以让我大脑宕机、无法反应过来这竟是我曾经的(以及未来的)老婆。
我这个人一旦冷静下来 ,尴尬的事情就会在我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在上上下下搬运我的行李到五楼的过程中,我就顺频因为自己刚才的窘态而室息,内心油然而生自己摇身一变成为洪世贤的惊慌失措,还是一个在工地上当搬运工的洪世贤。
林品如,啊不是,江何意,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失礼。我念叨着从宿舍楼出来,路过一楼的大镜子时瞻仰了我的仪容仪表。一整个暑假都没踏进过理发店的我的短发已经变成中长发,懒洋洋地趴在我的肩上,额头上两颗熬夜熬出来的痘,当那几根刘海飘忽不定的时候会若隐若现。其实长得也还算周正,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我咬着下嘴唇深思着。如果再往上蹿一点我也能到一米六五了,江何意目测接近一米七。这四年我反正是向纵深发展了。
江何意小学毕业之后还和我保持过一段时间的联系,我们上了不同的初中。后来她忽然决定要发奋学习,我当时还鼓励了她,可能是忙于学习,渐渐她连消息也很少回我了。我们最终还是失联了,为此我失落过好一阵,我原以为我也能有永不失联的朋友。
天色将暗,大橘没有再端坐在长椅了,我走过去才发现她玉体横陈在长椅下,紧紧靠着椅腿,没一会儿又开始舔毛,摆成一只火鸡的样子。四下无人,我冲它喵了两声,小翠,小翠,你在等我吗,宛如一个特工接头对暗语般谨慎。
当时我刚读完沈从文的《边城》,于是便给这只每日雷打不动蹲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女同学放学的橘猫起了这个名字。小翠是一只脾气很怪的猫。两个月没见她也还是一叫就过来围着我转,我不敢去摸她,因为她已经有累计抓伤四个女同学和一个男老师的光荣战绩。她这种一亲近就给人来一爪子的脾气,我是既敬佩又怜爱,这种怪脾气不能阻止她在众多热情女同学的投喂下日渐一日地敦实起来。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自己也可以当这样的猫,孤身走暗巷,偶尔磕叩求打赏,整整小鱼干,等待着拥有同样灵魂的人出现。这辈子变猫是不可能了,但在未来确实养了一只英短,脾气也不好,总是因为咬江同学的头发被我叱责,也总是说着说着就开始和我干架。
小翠见我没有要喂她的意思,就毫不留恋地走回了长椅旁,优雅地躺成一条。
你太胖啦,少吃点。
喵——
我看着她那人畜无害的模样,心想江何意不会已经挨了她一爪子吧。我应该提醒她的。我记得她说过自己喜欢猫,但总是不被猫喜欢。
江何意的脸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一直到我在新班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开始补暑假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