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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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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一直怀疑江何意拥有一种超能力,大概是——凭空出现(就像仙女一样)。
陈小雅(我的高一同桌)和我靠着窗子互相交换作业来抄的时候,她絮絮叨叨的声音突然一转,大月,你同桌好漂亮。我背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同桌座位上江何意,还以为陈二丫又在自夸。
啊对对对。我翻出一张刚抄完的的卷子递给二丫,你这张填空答案抄岔行了吧?丙酮酸分解发生在胞吞里?什么玩意?
陈小雅大惊失色,仔细看了一眼发现竟然一整的题都错位了,悲号着转身四去紧急补救。我笑嘻嘻转身然后对上了江何意直直的审视的目光。
确实是……好漂亮。我还没想好要用什么姿势和她打招呼,她就摘了耳机先发制人,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嗯一一怎么不可以呢。
总之就是糊里糊涂地和江何意成为了同桌。我在的新班级是文科实验一班,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那种,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可爱的女孩子,三两个聚集在一起用欢声笑语装点充实这间明亮的教室,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让我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点。
江何意安安静静像一 座漂浮在欢声笑语中的孤岛,低头写着五三,我偷偷瞄了一眼,三角函数,瞬间变成一条搁浅的鱼擅闯进了这座禁岛。你在写课外练习吗,我总算找到了话题,你暑假作业都写完了?好厉害!
江何意的笔一顿,她浅浅地笑了一下。
她说,没有,比不上你。
我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到底是在说她没有写完甚至写得不如我多,还是在夸我厉害。难道在嘲讽我,四年不见不至于吧。孤岛在眼前缓缓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冰山。
我的意思是我一个字都没写,江何意看到我悻悻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我瞬间肃然起敬,拍了拍她的肩,一脸真诚地说,勇士啊。我借点给你要不要。
她可能是被我逗笑了,说,不用,谢谢你。
冰山在眼前缓缓融化成春晖下绿意盎然的海岛,我像是一条搁浅的欢快的鱼。我能感觉到我和江何意之间好久不见的尴尬和陌生正在悄悄消解,仿佛又看见了夕阳余晖下那两个并肩行走的小女孩。
但江何意和这四年未见的时光,我也许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接近。
一开始我一直以为江何意是转学到一中来的,否则我怎么会整个高一都没在学校遇见她。最近几天我也暗中观象过,她也没和其他人打过招呼。班主任让签到的那份点名表里她的名字更是后来才加上。
如果是转学那她对暑假作业不屑一顾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她根本就没拿到作业,写空气啊。
结果有一次在食堂吃饭,我提到了这件事,江何意先是优雅地小啜了一口四大汤品里唯一能喝的玉米排骨汤,很凝重地说,是啊,新校区在建的那两栋教学楼我们家捐的,校长求着我一定要转过来。
真的啊,我吃了颗西蓝花平复自己惊诧的心情。
飞短流长和闲言碎语我也是听到过的。一中是市重点,很多考生挤破头也考不进来,江何意的空降被有些人猜测是塞钱进来借读。我知道江何意家庭条件很好,可我不相信。
你不会真的信了吧。江何意见我埋头扒饭一言不发,无奈地说,我捐两颗西蓝花还差不多。我是自己考进来的,但高一因为生病休学了一年,我不想再重读,所以就参加了分班考,考进了一班,但其实说起来,我能来这里也还是因为你。
所以你现在病好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我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我能感觉到江何意目前不想透露太多。
一中的学风很卷,学子很卷,但它的校园很适合我这种躺平党闲逛。作为一个有一年体验卡的资深学生,我义无反顾地成为了江何意的向导。
为她介绍的首当其冲的就是校园流浪猫保护协会精心打造的喵呜制造基地(不过是在校外)。这是一个小理的收容所,有三只常驻猫,两三只行踪飘忽不定的猫和一只定时来偷吃的猫猫刺客。我高一的时候报名了志愿者,有空就会去发发猫粮。有只小橘很亲我,可能也会喜欢江何意。但得过一段时间我才能带她去看看。
其次就是各个食堂的测评。每次只要上午最后一堂课的老师能铃响就下课,我就会拉上江何意直奔各种特色菜品的窗口抢占先机,这样的时机不多,迟了一分钟,队伍就长三米。队伍一长,江何意就拿出她的口袋单词书汲取精神食粮,整得我都不好意思和她说话。大概学期末,她才委婉地给出了切中肯綮的点评:B食堂太油了,出入一次就像被喷了一身的饭菜味香氛。
江何意看上去对吃什么无所谓,其实特别挑食,有些菜我想她一辈子只试吃一回,有的菜她连眼神都不会给,这里就不一一点名了。能让她非常喜欢的(食堂的)菜很少。而我甚至梦见过她冲进后厨和阿姨们热火朝天地比拼厨艺。
关于校内那家一家独大的某天咖啡,我给江同学的建议是点校外的外卖,经济又好喝,还能力促校内外奶茶供应链双循环。而江同学实在是人美心善,走读的她中午出校如果去了奶茶店就会给我顺手带一杯,偶尔还有校内没有的甜点、冰淇淋之类的,省了不知道多少配送费。很喜欢她,谁懂。
偶尔也会和江同学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写作业上网,偶尔还一起睡觉。我曾经力荐她躺躺无人角落里的真皮沙发,被她果断拒绝了。
在晚自习的休息档里我们会在校园的夜晚里闲逛。教学楼和报刊亭灯火通明,那里有人声喧闹,这里有我们漫步过落叶与落花,冬夜有风的呜咽,夏夜有蝉在悲鸣。随意地谈话,追随着微弱而清冷的月光。然后匆匆踩着预备铃声,走向女生厕所。
还有一个散步的绝妙地点就是冬天的操场。除了我们俩没有人会在冷冽的寒气里迎着晚风蹦跶,在绿茵地上躺成大字,数星星看月亮,等待一闪一闪的飞机划过天边。
不知道是哪一天散步,我和江何意说,相比四年前,我觉得你好像没什么变化,虽然气质是比以前更冷了。小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特别,你知道很多其他同学都不知道的有趣的事,你的灵魂与众不同,我用了怪怪的指辞,但江何意心领神会了。
她开玩笑地说道,什么特别?不就是一群现充里有一个格格不入的二次元
而且你比其他人对我更好。你是我真正的朋友。
你也是,她也肉麻地说。
而且你真的很酷!我记得……我记得那个时候很流行喊麦什么的。我试着举了个例子,江何意看向我的眼神忽然变得警惕起来。
就是那一首,你很会的那首——我边回忆着四年前的她边摇摆——
嘿,一人我饮酒醉,醉把佳人成双——
不存在的麦还没喊完,江何意便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捧住我的脸,颇虔诚地说:
我求你,还是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