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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路上(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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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失败的很彻底。
好在问题并是不出在他们身上,谁能想到会有其他的佣兵团,还有那群莫名其妙出现的红袍法师。这不是什么巧合,杰拉尔特听完来龙去脉后决定独自动身去与金主交涉,让两人留在下城区的临时落脚点里自行休整。
“您受伤了吗?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
“我没事。”贝雷特把她按在椅子上,“你先坐着里吧。”
麻痹术的残留效果基本已经褪去,除了手指还有点麻木,有些控制不住的在轻颤。艾莉望向窗外,天色灰朦朦,再过两个小时太阳就要升起。
贝雷特生起火,原本和屋外气温无异的室内渐渐染上暖调。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才不慌不忙地把沁满鲜血的斗篷和外衣脱下。等只剩最后贴身的衬衫和长裤时,他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道:“把衣服脱了。”
艾莉怔了怔,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默默低头开始解衣扣。
“衣服上可能会有法术残留,会被追踪。”贝雷特补充道。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暗自舒了口气。
“……好的,我明白了。”
贝雷特把空间留给她重新换回自己的衣服。等艾莉整理好自己时,他正好带着从厨房搜刮到的食物回来。
贝雷特将换下来的衣服全部丢进壁炉,又架起小锅开始烧水。
两人面对面坐在木桌两侧,等待热水沸腾过程中陷入尴尬的沉默。直到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冒泡,挂在上方的干硬面包在水汽的熏蒸下重新变得松软。贝雷特掰开面包,把稍大的半块放到艾莉面前,又递给她一杯热茶。
“你需要恢复一下体力。”他说。
“谢谢。”
相比起贝雷特的好胃口,艾莉现在其实什么都吃不下。经历一晚上的奔波和高度紧绷的神经,让她甚至有种想吐的错觉。
她捧着水杯缓了缓,那名红袍法师奇怪话语犹在耳旁,忍不住发问:
“'是那个孩子',……当时他就是这么说的。”她组织了一下措辞,“听起来像是熟人一样?”
贝雷特回想了下自己的人际关系网,虽然佣兵团里不乏擅长魔法战斗的人,但绝大部分还是以刀剑等冷兵器为主。他从未听说过谁会使用那种能直接从别人眼前消失的高阶术法。
“可能是认识那个家伙吧。”
他说的是谢兹。
既然提到了谢兹,艾莉压低了声音:“那……那个家伙会死吗?”
“嗯。”贝雷特确定自己没有手下留情,“受了那种伤很难活下来。”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贝雷特仿佛意识到什么,直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几小时之前,他当着艾莉的面斩杀了一个陌生人。
“你是在害怕吗?”
就像他们害怕[灰色恶魔]那样。
贝雷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起大家开始这样称呼他了。从小到大,他对人和世界的感知始终是模糊的。来自旁人的善意与恶意,或是亲近与恐惧,对他而言都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布。
除此之外贝雷特并不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没有比别人多长一只眼,或者多一张嘴。工作时也没有凌虐俘虏和敌人的嗜好。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他会杀人,可哪个佣兵身上没有背负过几条性命?
当贝雷特第一次听闻自己的外号时,还严肃思考过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着装色彩看起来有些黯淡发灰?
总而言之,他真的不明白。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呢?
这个问题已经盘旋在心中很久了。
“额?”艾莉眨眨眼,一时之间捉摸不透他的问题背后含义。但她总觉得贝雷特好像误解了什么。
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个人要是没有死透,会不会找我们报仇?”
贝雷特仍然盯着她,两人视线对上。艾莉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很快错开目光。
“不会。”贝雷特眼帘微垂,“除非他有神迹。”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艾莉的话题已经结束,接下来就轮到贝雷特了。他把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你一直带着这个?”
艾莉寻声看去,顿时感到血液冰凉。
很久之前,她曾经从某具不知名尸体上找到过一片精制钢剑的断刃,对其稍许做了一些改造。
艾莉用布条缠住一头,又用石块将另一头打磨锋利。虽然简陋却大有用处,能劈砍柴火,能处理食材,必要时也能用于防卫。过去几年的艰难时光全靠它才有惊无险的度过。
流落至酒馆时差一点遗失,艾莉趁人不注意从后门的垃圾堆里悄悄捡了回来。
而现在,这把原以为已经落在据点、用来攻击红袍法师的利器,正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她并不是没见过私藏武器的奴隶的下场。被剁掉手指的、被砍去手掌的,若是他们的主人心狠一些,说不定会干脆杀掉以儆效尤。
撤退的时候艾莉还在暗自庆幸她已经展现了自己的价值,以为贝雷特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脸色发白,手指不由自主攥紧衣角,脑中闪过许多种可能性。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并没有异心。
……实在不行,就献祭掉左手吧。如果失去了惯用手的话,后面的日子会很难过。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出现。贝雷特只是拿起那柄断刃,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这里的布料太薄了,容易误伤自己。”他想了想,“换成皮革会更好,等下次有了材料重新做一个吧。”
什么……?
艾莉愕然地望向他,断刃重新被递回。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闪着寒芒的金属还残留着贝雷特掌心的余温。
他没有生气……他没有生气?
恐惧如潮水般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令她鼻酸的困惑。
……为什么他不生气?
有一种熟悉而久违的感觉涌入眼眶。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忍住快要溢出的哽咽:“……好的。”
随后,她掰下面包一角,把剩余的推回到贝雷特面前:“你比我更需要这个。”
贝雷特没有推辞,他确实很饿,每次战斗都会消耗大量能量。
“谢谢。”
第一束阳光照进来时,这座城市也刚刚苏醒。
下城区的街道上飘起第一炉面包的香气,坊市摊贩已经准备好迎接顾客。
“让开让开!!”
为生活奔波的人流中出现了不和谐的身影,一队的士兵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平民,向城门口奔去。
前夜阿利尔关隘暴乱的余波在天还未亮时便蔓延到了洛贝。
盖着鲜红印章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城门在刺耳的铰链声中缓缓合拢。传令官站在高台上,宣布从即刻起全城进入戒严状态,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同时,为了保障上城区富人和贵族的安全,两个城区之间所有道路口也加强了临时管制。
但对于需要出城做工的底层穷人们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他们的生活基础全维系于当天所付出的劳动,干一分,挣一分。
一大群人堵在城门口吵吵嚷嚷。
“放我们出去!”
“对!放我们出去!!”
“退后!!这是城主命令!!”
“凭什么就把我们关起来!”
“不去工作难道让我们喝西北风吗?!”
卫兵长“刷”得抽出刀,对准还在蠢蠢欲动试图冲卡的愚民。
“再不退后,我不介意全都以叛军处置了。”
人群静了一瞬,很快又骚动起来。但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谁都不想为了这点事而丢了性命。
两边僵持了一会,眼见抗议无效,除了还有几个实在不死心的站得远远地朝卫兵咒骂,大部分人散去各回各家。没多久,城门又恢复了清净。
贝雷特隐在人群中围观了全程。
看样子在解禁前他们是出不去了。他联系不上杰拉尔特,也不知道佣兵团其他人现在都在哪里?
贝雷特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下杰拉尔特留下的物资和钱能支撑多久。他想和艾莉商量一下,才发现她被挤到了后边,正对着告示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