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纹章风花雪月]无足鸟》句乘

3、“新娘”（3）

　　杰拉尔特整个人都懵了，怎么一天不见自己不开窍的傻儿子就突然结婚了呢？他的目光从一众佣兵们神色古怪的脸上扫过，当下就对到底发生了什么猜了个七八成。

　　“你似乎不太明白，贝雷特，她是……”
　　“她叫艾莉。”贝雷特的语气听起来带着莫名其妙的自信，“我知道她的名字。”
　　“……我不是想说这个！”

　　杰拉尔特被他的回答噎住。在过去，杰拉尔特时常训斥佣兵团里违反规则的家伙，用[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来戳破他们的拙劣谎言。

　　结果这被贝雷特默默看在眼里，原本就古怪的人情世故观念里又添了沉重的一码。杰拉尔特总算有些认同阿洛伊斯对自己的指责，他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在教导孩子这方面非常糟糕。

　　还没等他重新整理好语言，就听见一直躲在贝雷特身后的女孩忽然开口：

　　“先生，我们昨晚向女神献酒，交换过誓言了。”

　　艾莉很清楚，即便用身体换来了食物，可一旦沦落到那种境地也很难说还能活多久。那些□□被摧残折磨的模样只需看过一眼就会成为噩梦，而现在或许是个逃离的好机会。

　　她主动走近一步，紧紧拉住贝雷特的衣袖。幸好，[丈夫]并没有甩开自己。

　　在其他人眼里，她靠着贝雷特，身上还穿着他的披风外套，暧昧关系几乎不言而喻。艾莉习惯性低着头，说话时又轻声细语，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一时之间让人根本分不清是在羞涩还是纯粹因为寒冷。

　　贝雷特看了看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她攥地极紧，棉质布料在手中变得皱皱巴巴。他感觉有点怪，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像是遇到了某种新事物的奇怪体验。

　　艾莉猛然抬起头，视线撞过来，目光带着几分求助意味却毫不躲闪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片刻，贝雷特才向杰拉尔特点点头，证实她刚刚说的话：“是的，我们已经结婚了。”

　　让真相大白其实很容易，但昨晚参与了这场闹剧的佣兵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杰拉尔特无奈叹了口气，只好暂时默认这桩婚事。

　　老板娘当然不愿意放人：“这可不行！你们不能带她走，账单里可不包含她的……”
　　“我买面包的钱还没算，我向他们赊账买过两片面包。”
　　“只有两片面包？”

　　艾莉三言两语把整件事化成一桩简单的买卖纠纷。老板娘怒火中烧，张口就想骂，抬眼就发现杰拉尔特皱眉盯着自己看。

　　这片大陆上“坏刃”的名字无人不知，尤其是干她这一行的。老板娘见过无数佣兵匪徒，可看到杰拉尔特的眼神依然被吓到噤声。

　　杰拉尔特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菜单，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枚银币放在柜台上：“面包钱。”

　　贝雷特见事情已经解决，便头也不回带着艾莉往外走。一直不做声的老板也终于坐不住，伸手去拦：“等一下……！”

　　杰拉尔特按住他：“面包钱，收好。”

　　跟随杰拉尔特小队的女剑客借了自己的衣服给艾莉，毕竟穿着裙子就没法骑马。艾莉躲在草棚里换衣服，老板娘守在门口，表情狰狞地像是要把她吃了一般。

　　能在乱世的荒郊野外安稳经营多年酒馆自然有特殊的生存之道，老板娘也不是没遇到过妄图从自己手里这里逃跑的人，但让对方成功脱身还是头一遭。

　　没有办法，面对绝对力量时谁都只能自认倒霉。

　　“真够狡猾的啊，小贱人。”她咬牙切齿，声音压地极低，生怕引起正在外面的人的注意，“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吗？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艾莉一声不吭，对老板娘的话不作任何回应，只是安静地脱下长裙，换上骑装。她把衣服还给老板娘，推开草棚大门，走向已经等候多时的贝雷特。

　　他坐在马上，向艾莉伸出手。

　　她迟疑了一瞬，心脏怦怦跳起来，好像刚刚回味过来老板娘说的话。

　　这可能是自己有生以来做过最盲目的决定，她不知道贝雷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更没有想好之后要怎么办，可偏偏有什么东西如同在背后推着她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死就死吧，就当赌博失败。

　　随后，艾莉搭上他的手，贝雷特稍稍用力将她拉了上来。

　　风雪漫起，但所有人都压低了身体加快速度，空气里的冰屑细细密密砸在脸上。艾莉顾不上尴尬，坐在贝雷特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腰以免自己坠落。

　　马驹跑出一段距离后，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艾莉没有带走妹妹，也无法带走。妹妹去世后她将尸体埋在了一颗巨树下，它像一杆旗帜立在山间，远远就能看到。至此，她再也没有家人。

　　雪越下越大，她却不觉得寒冷。那棵树最终连同酒馆，消失在视野中。

　　抵达目的地时大家个个都像雪人，呼出的热气在脸上凝成白霜，一下马就急匆匆地跑去篝火边取暖。营地实际上就是几个帐篷与木篱围起来的临时驻地，简陋但方便随时撤离。

　　杰拉尔特让贝雷特先去照料马匹，又单独叫住了艾莉。

　　他开门见山：“既然已经达成目的了，接下来你想去哪里可以自便。”
　　“我哪里都不会去，我会与我的丈夫在一起。”

　　“现在没有必要再演下去，我愿意救你出来就不会再为难你。”杰拉尔特顿了顿，“听着，孩子，你不能呆在这里。”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先生。”
　　“……”

　　艾莉一口咬定她与贝雷特就是夫妇，一幅绝对不愿与爱人分离的模样。之后无论杰拉尔特再说什么她都只是默默听着。

　　谈话持续了一刻钟，杰拉尔特总算意识到眼前的这姑娘看着听话顺从，实际防备心比谁都强。

　　其实倒也情有可原，离开了那座酒馆，还有下一个酒馆。一个没有生存技能孤女，就算遇不到土匪，光是雪地出没的饥饿猛兽就足够她死上一百次。

　　可佣兵团的人鱼龙混杂，绝非什么好去处。自己每天有很多工作，就算有心关照也做不到时时刻刻留意。

　　“算了，随你们高兴吧。”杰拉尔特最后提醒她，“为了安全考虑，你还是老老实实跟在贝雷特旁边，不要乱跑。”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您。”

　　贝雷特结婚了这件事迅速在佣兵团里引起轩然大波，更多的是在震惊他竟然能结婚，到底是哪家姑娘瞎了眼？

　　始作俑者们当然默契闭嘴，假装无事发生。剩下的大部分人表示恭喜，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桩喜事。

　　当然，也有人不信邪，觉得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所以太太，能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贾斯随手雕了朵冰花递给艾莉，她没敢接；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贝雷特。他正在处理一条烤鱼，似乎对这边的聊天内容毫不在意。

　　“因为……一些意外。”她含糊道。没有说出来的是：这人是不是挨得太近了？

　　艾莉猜的没错，打从一开始，贾斯就是来寻找刺激的。

　　当他看到贝雷特与传闻中的新婚妻子坐在角落里烤火时，便笃定这场婚姻里必定存在猫腻。贾斯在佣兵团里不算有多强悍，但一贯做事谨慎缜密。可今天不知他吃错了什么药，就想来试试这个[灰色恶魔]的底线在哪。

　　他东拉西扯，话题逐渐越界。艾莉试图离贾斯远一些，却被搭着肩膀不让动。

　　她手足无措，频频看向贝雷特，不管怎么说他名义上都是自己的[丈夫]。

　　——喂！有人正在骚扰你的妻子啊！

　　贾斯原以为聊两句贝雷特就会把自己赶走。然而，贝雷特始终在摆弄面前的烤鱼，仿佛那才是自己妻子。

　　结果最先聊不下去的也是贾斯。

　　“喂喂，贝雷特，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他忍不住问。
　　“……什么？”贝雷特抬起头，满脸写着问号，“不是你们俩在聊天吗？”

　　贾斯感到挫败，感觉自己像是只猴子：“我说……你真的是她丈夫吗？”
　　他又看向艾莉，嬉皮笑脸：“喂太太，要不要和他离婚跟我结婚吧？论当丈夫我肯定比他好。”

　　贝雷特突然反应过来：旁边这位女性是他的妻子，不是路边擦肩而过的某个陌生人。他还没有习惯自己的身份，一旦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很容易就忘记自己已经结婚了这件事。

　　不过这种问题以后不会再犯了。

　　虽然他对人情世故的认知并不深刻，不过刚刚贾斯说的话贝雷特还是听懂了几分。他站起身，把艾莉拉到自己身后。

　　气氛立刻降到了冰点。贾斯查觉不妙识相地举手投降，往后退了几步。但贝雷特已经单手压在腰间的匕首上，眼睛始终盯着他：

　　“你说的没错……请你离我的妻子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