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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   “你管这,叫衣柜?”

      韩三七入门迎面便是一扇一人高的屏风,木质的骨架,嵌着水纹玻璃,她绕过屏风才发现,这不过是侧室小门,小门她立于房间一角,在这被称为“衣柜”的两层小楼中,显得过于渺小。

      放眼望去,一层开阔,却不觉空荡。正门迎面正对的更是一扇巨大的镂空木屏风。屏风前,一张紫檀平头案上,一只越窑青瓷瓶中,斜斜探出三枝枯莲蓬,姿态嶙峋,竟比鲜花更夺魂。空气里有股幽渺的冷香,似是陈年的檀木,又混着书卷和丝绸静置多年的味道。

      木质地板散着温热,韩三七赤脚走过,在这洁净到不染灰尘的地板上留下些淡淡的水渍。

      她还未从眼前的震惊中恢复,那声音便道:“喜欢哪件,你可以去挑一挑,不过我建议你穿左手第三格那条鹅黄色的裙衫,我喜欢那件,也很衬你。”

      韩三七往里走,两侧是顶天立地的通天柜,框架是深沉的紫檀色,透光的绢纱当做了面板,里面整齐悬挂着各类衣物。柜体层板下嵌着的光带,让每一件衣衫都浮在暖光里。

      房内西墙,有一整面的“多宝格”。不是简单的架子,那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木作艺术品。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格子,有方有圆,有扇有瓶,榫卯相接,毫无重复。

      一枚羊脂玉平安扣躺在一片墨绿色绒上;一把牙骨细扇,扇坠的流苏已有些褪色;一根翠绿色云纹簪,几条碧玉手串,几顶不同材质的帽子;甚至还有几个雕花木盒,铜锁小巧精致。

      韩三七走上前,在其中一格上伸手抚过,指尖轻捻,这动作并非她本意。

      “看来她们照看的还不够细致。”

      还不够细致?

      韩三七看了眼那格子上近乎不存在的灰尘,这鬼生前是不是洁癖的过于苛刻了?简直吹毛求疵。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几只燕子不知从何处飞来,叼着一件鹅黄色衣衫,几件内衣物和一双鞋子,在一架镜子前等候。

      “既然你不知道挑哪件,那就我说了算,先换衣服。”

      韩三七没反驳,乖顺的走到铜镜前,接过燕子口中的衣物换上。

      镜子有些模糊,她看的不太真切,却又感觉不是镜子的问题,一阵眩晕,眼前的镜子清晰了,但镜中那张脸,不是她的。

      那是很漂亮的一张脸。

      弯月眉,菱角唇,明明是一双含情桃花眼,看过来时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攻击性。

      “你好,我是姬无夜。”

      刚刚的燕子还没飞走,齐力推过来一把椅子在韩三七身后。

      “坐。”

      韩三七看了看椅子,又回头看了眼镜中的人,后退一步坐下,镜中的女孩儿也跟着坐下。

      韩三七抬手握住脖间的玉佩,是一块品相极差的地摊货,当初是她妈妈被人以保平安为由,坑了五百块钱买来的,实际上几十块都没人要。

      姬无夜看着她的动作,微微挑眉,“怎么发现的?”

      “太明显了,刚刚洗澡的时候,你只留了这块玉在我身上,那么嫌弃我还不把这玉取下来,只能说明,没了这块玉,你就控制不了我了。”

      “那怎么不取了?”

      韩三七苦笑,“你也得让我取啊。你要我去那个山洞我也去了,如今还想要我做什么?”

      姬无夜站起身抬了抬手指,韩三七便不受控制的也站了起来,她双脚离地,慢速靠近铜镜,凑近了韩三七才看到,铜镜周围用金丝掐成的缠枝花纹上开着一朵朵细密的六瓣小花,如今,那小花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星星般一闪一闪。

      “撒一个谎,要很多谎来圆,我懒得废这功夫,所以,直说了,我们做个交易,我要你的身体,你把她给我,我保你余生荣华富贵,福寿长生,如何?”

      “长生的是你吧?”韩三七冷笑,“你不会就是小说里那种寄生虫反派,靠着夺舍人类在人间苟延残喘?难怪被哪个活菩萨封印起来!”

      韩三七不知道这镜子里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但自始至终对方都没伤过自己,想来没什么大本事,也不能真的夺了她的身体,不然哪还在这儿跟她废话,想明白这些后,她胆子突然大了起来,挑衅般地看向镜子里的人。

      姬无夜额头青筋跳了几跳,手指微弯,韩三七便从空中摔了下去,“我不是虫!是妖!巫妖!”

      看着姬无夜像是很认真的解释,韩三七也不知是被摔懵了还是被她的话震惊了,这是重点吗?

      “管你是虫是妖!我都不会跟你做交易!”

      姬无夜叹了口气,既然不信我,那便亲自感受一下,巫妖的能力吧。

      只是略微抬手,韩三七便极快地装向铜镜,她还没来得及闭眼,眼前便一片白光,瞬间失去了意识。

      有什么东西在敲自己脑门?

      韩三七睁眼,便看到一只黑漆漆的乌鸦,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什么情况?她想起身,发现自己动不了,正疑惑,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映入眼帘,那手摸了摸那只乌鸦,把它放在了自己掌心。

      “好可爱的乌鸦,你是想要亲亲我吗?”

      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她是我的上一任契约者,钟源。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昏倒了,还以为自己是睡着了,我叫醒她,她以为我是在亲她,又蠢又笨。”

      “你把我拉进了你的回忆里?”

      “这不是我的记忆,是契约者的,就是想让你相信,我跟你做交易,不会害你。”

      “记忆这种东西是可以被篡改的,我根本无法确定你给我看到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你想我看到的。”

      “先看看吧。”

      钟源醒过来以为自己是躺睡着了,拍拍身上的草叶,举着乌鸦往家跑。

      “娘亲!我捡到一只小鸟!”

      “姐姐,快丢掉,那是乌鸦,怎么可以带回家呢!会招祸事的!”

      钟源微微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上一点弟弟,刚刚就是她们一起在院子里玩,不知怎么,自己就睡着了。

      “阿弟,你回来了,我刚刚没见到你还找了找,没找到,想着你肯定比我先到,你看,娘亲说的是真的,乌鸦不是黑色,是彩色,它好漂亮!而且,娘亲说,它还有个名字,叫金乌,又称……又称……什么鸟来着,总之它有很好听的名字的。”

      小男孩儿看了眼立在她掌心的乌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明明是一个不过八岁的小孩儿,却没有小孩儿该有的稚嫩童真。

      “源源,小渠,该吃饭了。”

      “阿娘!看!我捡到了一只乌鸦!”

      钟夫人看着她掌心耷拉着翅膀的乌鸦,笑着说:“是玄鸟啊。”

      “对对对!就是玄鸟,这名字好听吧!”钟源扭头对着钟渠说。

      记忆并不是很连贯,但韩三七也了解到个大概,这小姑娘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家境也还算殷实,父亲行商有赚,这房子逐渐从最初的院子换成了豪华的宅子。

      钟渠和钟源不是一母同胞,他是侧室所生,但因为那个侧室本就体弱多病,在钟渠两岁时便撒手人寰,钟渠是由乳母带大的,倒不是钟夫人不愿带,这小孩子打小就不跟她亲,她便也由着小孩儿去了,他自小跟姐姐倒是很亲近,钟源去哪儿他都要跟着。

      但这只是外人眼里的样子,姬无夜跟钟源见的第一面,她晕倒就是被这小孩儿下的毒,要不是姬无夜,她早就去见阎王了。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就敢给自己的亲姐姐下毒,怎么这么恶毒?”

      “自然是有人教。那小孩儿身边的乳母是他母亲从家里带来的,听说连他母亲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可是极用心的教着自家小少爷怎么跟自己姐姐争家产呢。”姬无夜的声音里带着冷意。

      在钟源渐渐长大的日子里,明里暗里被钟渠和他那乳母坑害过无数次,都被姬无夜防了过去,那两人本也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但次数多了,难免就生疑,假模假样的跟在钟夫人后面拜了好几处寺庙道馆,后来还真让他们寻到个有真本事的,让姬无夜吃了个亏。

      钟源狼狈摔下山崖的时候,旁边有一只更狼狈的乌鸦。

      韩三七看着旁边的姬无夜,“果然,傲慢让人放松警惕。”

      姬无夜视线偏移,“我只是暂时没有防备,我这不是也把她救下来了嘛,后来还不是我带她出去的。”

      果然,那只乌鸦在崖底转了又转,终于把钟源领了出去。

      因为“不小心”摔下过一次悬崖,钟家上下对钟源也是愈发小心,出门前后都是派十几名家丁护着。

      钟源继承了她娘的美貌,也继承了她爹的行商能力,钟夫人致力于把自己闺女打扮的美若天仙,然后找个入赘女婿照顾女儿,钟老爷致力把这算账计货一把好手的闺女培养成一方首富。

      于是,钟家女才貌绝伦的名声传遍商都,钟家的商铺在她手里,数量比之前翻了数倍有余。求取之人络绎不绝,即使入赘,即使钟家女经商抛头露面,依然有人要把钟家的门槛踏破了。钟源不急,钟老爷和钟夫人便由着她慢慢选,至于外面的流言,又不妨碍钟家声音,管他们嚼什么舌根呢?

      “看吧,我说了,跟我结契,不仅我能保你逢凶化吉,还有财源滚滚。”

      “你还说能长生呢,那她怎么成你前主人了?”

      不是主仆契约这话姬无夜已经解释累了,她懒得争,“你往后看就知道了。”

      钟源答应与姬无夜结契的时候,她送了钟源一幅画,乌鸦反哺。钟源把这画就挂在卧室正面的墙上,钟夫人刚看到时,还笑着打趣女儿打算怎么反哺自己。

      钟渠相貌也不差,钟氏子的才学也是被多数人称赞的,出入学堂也是认识了不少人,后来又是中了秀才被举荐至高官府邸。人人都夸,钟家得此子女,是有着多大的福分。

      孟清棋初次见到钟渠时,很是不屑,商贾之家无权无势,除了样子好点,肚子有点墨水,哪点能入他的眼……也不是不能入。

      传言钟源好看,但他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就知道,传言还是传轻了,何止是好看,简直是美若天仙!于是,钟渠有了孟府的重视,官路似乎通顺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姐姐脑子好使,也没有什么经商才能,但有钱,不比权势,钟源生意场上再八面玲珑,在面对官府时也得面露难色,所有人以为他入官场是为了给钟家铺路,其实他自己知道,是为了更好的把钟家拿在自己手里。所以,他不太想让钟源真的嫁入孟府,孟青棋让他牵线搭桥,他却把这线桥,私下搭给了另一个当年的同窗穷秀才。

      这秀才叫马若随,家穷,肚子有墨在钟渠看来也不多,但好在听话,这么些年为了维持表面的姐弟情深,他自是把钟源的喜欢摸得透彻,如何巧遇,如何谈话,如何理解女子经商不易,私底下,钟渠和马若随不知道演练过多少遍。

      姬无夜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看似聪明的钟源在这些巧言令色的情爱面前,有多么不可理喻。

      姬无夜的送她的那画,附有画灵,画由心生,画随心动,画灵是认了钟源为主的,当听到马若随握着钟源的手说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双眼含泪,又看到那画上真的显出一对男女执手相看,房梁上那只乌鸦,默默用翅膀遮住了眼睛。

      关于马若随,姬无夜是提醒过钟源的,但她觉着,日久见人心,至少现在来看,他不是坏人。

      钟渠是知道钟源身边有些不对劲的,连他信任的道士都说,那只乌鸦,还有那副画,都带着灵力。但他总觉着乌鸦不祥,笃定钟源的财气,是那副画带来的。

      姬无夜暂时被道士困住,钟源拿走了那副画,结果最后,落到了孟清棋手里。

      而钟源,被马若随一把火烧死了。

      “这不对。”韩三七看着眼前的大火,“你不是说,孟清棋是见色起意吗?那他不该是抢钟源吗?怎么是抢画?还有,你都能在她掉下悬崖的时候救她不被摔死,一把火你救不了?”

      韩三七扭头看向姬无夜,“你又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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