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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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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三七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听导游的安排,自己瞎跑,结果给自己跑出个精神分裂。
当那个声音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她只以为是嗑那一下的脑震荡还没好,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听脑海里那个声音说些违反唯物主义的话,只听,不在意。
但渐渐的,她觉着这声音有点妨碍她正常工作了。
她太吵了。
有些妨碍她的正常生活。
去看心理医生前,她自己也在网上买了各种心理测评试题,然后逐一分析是不是压力太大,但一切数据显示,她只是有点情绪焦虑,她很正常。
也从未听说过摔一跤磕破脑袋,把自己嗑成精神分裂的,简直闻所未闻!
坐在心理咨询室里,韩三七指着自己的脑袋跟医生说她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很吵,医生见怪不怪的开始基本治疗流程。
结果,医生睡着了。
“医生?”韩三七不可置信地用力拍了拍心理医生的脸。
“别叫了,你不信我之前,我不会让他醒的。”
韩三七:“……”
她无奈了。
她臣服了。
她终于决定跟自己脑子里这个玩意儿谈谈了。
韩三七对外总说自己是老师,其实她就是个辅导机构里卖课的,跟学生家长起了冲突,对方差点把机构一起举报了,老板看在她兢兢业业两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她批了年假,回家先休息。
于是她就报了个团去旅游,逛完一处庙后,导游说了旁边山上那个洞还没开发,不便参观,大家自由活动的时候注意远离那里,以防遇到危险。
韩三七纯粹好奇心作祟,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洞嘛,她也不进去,就在洞口瞄一眼,结果不知怎的没站稳,摔下去,脑袋嗑在了石头上,醒来就在医院里。
“所以你是鬼?”
“……算吧……总之,你再回去一次,封印是你阴差阳错打开的,你应该能帮我找回身体。”
韩三七想到那个乌漆嘛黑刮着冷风的洞就脑袋疼,她不想去。
可这声音一直住她脑袋里也不是事儿啊。
结果去了一看,因为上次游客在这儿出过事,寺庙直接把这山洞给封了。
“咋办?”
“……不知道。”
“要不我找找道士?”
“我可以控制你的身体你知道吧?”
“知道呀。”所以她才想找道士看看。
“我可以在你找道士让我物理性死亡之前,让你社会性死亡。”
“……”
世界安静。
下山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个卖麻薯的小姑娘,韩三七觉着不对劲,也不是说她歧视什么中二病少年,小姑娘那一身造型跟刚从漫展出来的一样,蓝色的蓬蓬裙比她的麻薯车都要大,但你卖麻薯就卖麻薯,一直阴恻恻地盯着她做什么?
韩三七甚至绕着人走,但路就那么宽,她都贴边了,再往外都要掉下去了,小姑娘拿着麻薯盯着她走近,“姐姐要麻薯吗?姐姐买个吧?小姐姐你看看麻薯吗?”
韩三七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想逃却来不及,被小姑娘一把拽住裤脚跪坐在她脚边,“妹妹要麻薯吗?买一个尝尝吧!”
哪里来的颠婆啊啊啊啊啊!本来就被脑子里的声音快逼崩溃的韩三七更是激动起来,可没等她脑子做出反应,身体已经快一步的有了动作,一把斧头凭空出现在她手里,麻利的砍掉了脚边跪着的小女孩儿的头。
的头……
的头?
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
“杀了人!啊啊啊啊——!”
“你好好看清楚,你脚边的是人吗?”
韩三七终于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边哪儿还有什么小姑娘,只有一个没了头的破布娃娃。
韩三七腿一软坐在地上,连连后退,她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跟她前二十年的生活经历相违背。
她明明已经害怕到快要晕厥,却还是面无表情地捡起那个没了头的布娃娃,抬手扔下了山,至于那颗头,早不见踪影。
韩三七知道,扔娃娃的不是她,是那个控制了自己身体的声音,但手是她自己的啊,碰过那个诡异的娃娃啊!她几近崩溃。
这是掉进了什么诡异世界吗?
站在一座旧宅子门口,韩三七迟迟不愿进去,这画风怎么看怎么像凶灵古宅。
她声音有点发颤,“一定要进去吗?”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推开了门。
“!”
刚进门,一只乌鸦落在她眼前,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出现个着一身黑衣,水灵灵的小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
那只乌鸦不见了,韩三七捂住差点出口的尖叫,还在愣神,那女孩儿已经朝她拜了拜,“姑娘。”
随即向后退了一步,做出请的手势,似要带路。
“跟她走。”
“……”韩三七已经惊恐的有些说不出话。
“放心,不吃你。”脑海里那个声音带了些笑意。
韩三七确定,她被嘲笑了。
往前走了几步,有光落在女孩儿身上,韩三七才发现,女孩儿不是一身黑衣,那黑色似乎是覆盖在一层致密的墨蓝光泽之上。
韩三七眨了眨眼睛,确认不是错觉,女孩的肩膀会在光影下泛起紫罗兰或葡萄酒红的光晕,背部却在走动的过程中,在某个角度迸发出类似淬火的亮蓝色或孔雀绿。
那衣服入眼明明一身黑色,却又在日光下五彩斑斓,衣服上的色彩没有明确边界,如同水面油膜,随着她每一个微小动作而流动变幻、消失又重现。
韩三七想到刚开始那只消失的乌鸦……
这院子,外面看不过是一堵已经暗沉的灰墙,本想着也不是很大的院子,两人却在里面走了十多分钟,进门的那道曲廊迂回着向深处蔓延,廊顶覆着黛瓦,光影从漏窗的海棠纹里筛下来,在脚下青砖上印出流动的模糊花影。
空气里有苔藓的湿意,混着远处飘来若有若无的冷香。
“这是什么花?好香。”许是走了一段路,她终于冷静下来,那份恐惧也淡了许多,这香味奇特,韩三七忍不住有些好奇。
前面引路的女孩儿低着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话。
脑海中那个声音回道,“就是普通的花香,这院子里种的花多,各种香味混在一起显得有些杂罢了,不要特意去闻,容易晕香。”
韩三七本想细闻,却做不到,那声音甚至在控制她的呼吸?
走廊尽处,被一面巨大的太湖石屏风似地挡住。石下一潭静水,绿得像上好的陈年碧玉,几尾红鲤凝住般悬在深处。目光越过石顶,才窥见水对岸的水榭,飞檐翘角,轻巧地歇在水边,像一只欲飞未飞的鹤。
总感觉哪里奇怪,韩三七回头又看了眼寂静的潭水,想要细究,却被脑海里的声音提醒,“跟上。”
抬头,那小姑娘已经远她数米,韩三七连忙跟上,以致忽略了方才不对劲的地方。
沿着水走,水面忽宽忽窄,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像是掉进了八卦阵,走的迷迷糊糊,一阵清香不知从何处传来,让她有了片刻的清醒。
湖上用黄石、湖石堆砌的假山,也是叠得奇崛,石间生长着薜荔与络石,藤蔓垂落在水面。
还好有人引路,不然她自己在这院子里,怕是要迷路。
过了水榭再往前,穿过一道月洞门,水声潺潺。她寻声看去,正瞧见一股细泉从石罅中吐出,落入下方一个小小石潭。
韩三七惊讶,这院子还引了泉?从山上引下来的吗?
泉边立着一座小巧的半亭,亭中设着石桌石凳,桌面刻着棋盘,黑白棋子摆了半局,旁边还放着两只白瓷茶盏,仿佛主人不久前才刚离开。
天色渐暗,这院子更让韩三七生出几分寒意,远离了泉亭,周围寂静到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甚至没有虫鸣。这时韩三七才注意到,之前又是潭水又是泉的,水声让她多少放松了警惕,这偌大的院子,除了最开始的水声,竟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就在她快要在这死寂中崩溃时,前面的女孩儿停住了脚步。
“到了,姑娘。”
不知何时,她们已经站在了一处楼阁前。
女孩儿推开门,保持着“请”的姿势站在门口,韩三七没有选择,只能走了进去。
“这是做什么?”看清楚屋内的布局,韩三七又一次震惊。
“给你洗澡。”
“为什么?”
“你跑了两天了,太脏了。”
“……”那声音凭什么嫌弃她?她跑这两天是因为什么!
“你自己来,还是她们帮你洗?”
她们?韩三七回头,那小姑娘垂手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指示。
什么意思?她洗澡旁边还要有几个人看着不成?“我自己来!”
“好,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我。”
“你会看着我?”虽然听声音也是个女孩子,但这样堂而皇之的脱光给人看,韩三七怎么也接受不了,“我不洗了!”
“……我不看。”
“我怎么信你?”
“我没有偷窥的癖好,而且你的身材……”脑海里安静了。
她刚刚想说自己身材怎么了?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脑海中那声音也不再跟她争辩了,韩三七不再做声,一边缩在角落里脱衣服,一边打量着房间。
房间不大,约丈许见方,陈设极简,却无一处不精。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色“金砖”,光可鉴人,赤足踏上微凉。四壁无窗,仅在墙角高处设有两个雕成如意云头状的透气孔洞,内嵌细铜网。墙面下半部围着一圈光润的紫檀木护墙板,上半部则裱着浅米色的“雨过天青”蝉翼纱,吸湿又透气。东面有一块落地紫檀木屏风,像是要隔开什么。
房间正中,稳踞着一个硕大的紫檀木雕花浴桶。桶身约近半人高,木质黝黑泛紫,外壁浮雕着“西番莲缠枝”纹样。桶沿宽阔,内侧衬着一层薄而坚韧的香柏木内胆,触感温润,能防渗漏、增清香。
浴桶一侧,设着一张低矮的黄花梨木卷足香几。几面上摆放着沐浴所需的各类精致器皿。另一侧,则是一个海棠式三弯腿绣墩,覆着软垫。角落里,立着一个乌木包铜边的衣桁,应是用来悬挂净衣的,如今只挂着一方浴巾。
外面天色已晚,屋内的照明来自墙内嵌着的数盏铜质莲花灯盏,灯油清亮无烟,光线透过灯罩变得柔和朦胧。
韩三七扫视了一圈,刚刚在室外,寒意甚重,如今屋内并无直接火源,却温暖适宜,全无寒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木头、草药和干花的暖香。
韩三七走近浴桶,却不知该如何下脚,旁边梨木案几上的东西,她也用不明白,那声音便一点一点告诉她该怎么用,什么去污润肤,哪些香膏焕颜,好麻烦……
她只想快点结束,那声音却不肯,又控制住她的身体一步步来。
手是自己的手,身体也是自己的身体,但动作却非她自愿,这让她有些羞愤,“你说了不看的!”
“是你自己洗不干净。”
“你别控制我,我自己来!”
韩三七感觉拿到了身体的掌控权,也不管什么乳膏香粉,确认将身上乱七八糟的泡沫清洗干净后迅速离开了浴桶,她真的不想再被涂成什么样了。
临了那声音却还要让她用旁边案几上的玉辊按摩一下身体,韩三七有些生气,抓着滚轮就要举手去摔。
“上好的羊脂玉,很贵的,摔了记得赔。”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点焦急,倒是韩三七,举着的手没出息地放下了。
她忍不住问:“你每次洗澡都这样吗?”
“不然呢?”虽然很久没洗过了。
“……”她觉着自己用沐浴露,洗发水,润肤膏,再敷个面膜已经顶天了。
那声音冷哼:“我最近学到了一句话,感觉很适合你。”
直觉那不是什么好话,但韩三七还是问出了口:“什么话?”
“山猪吃不了细糠。”
韩三七恨不得扇死几秒前的自己,怎么就那么多话。
她裹着浴巾,看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正在犹豫,她把自己洗的太干净了,以至于有些嫌弃这些旧衣服。
“去右侧的房间。”
韩三七看向右侧,入眼便是那块巨大屏风,她赤着脚,随着声音的指示往屏风走去,转过屏风,是一道暗门。
“这门后是什么?”
“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