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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苦涩的药 ...

  •   临安城里,烟雨蒙蒙,细雨沥沥,屋檐下滴答滴答的水珠,形成一条雨线,落在石板上。天相端着药,站在床前,“小凤,不要这样,快喝药吧。”
      “小凤,这药不苦,师父吩咐我加了蜜糖。”
      “小凤,不吃药,病怎么好?你身体会跨的。”
      “师父一定会配出解药的。你不要这么泄气。”

      我躺在床上不言不语,不是我不相信师父,是七日散真的无药可解。天相急的扯着衣角,伸手想拉我起来,但是又不敢碰我。只得攥紧了拳头,急急忙忙出去了。不一会,师父来到屋里,有些踉跄的带着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细雨沾在他衣袍上,印出淡淡的水迹,他站在那里,黑压压的头发散在胸前,满身的怒气,深吸一口气,轻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为什么不吃药?”
      我扭着头不看他,手紧紧的攥着光滑的丝被。

      或许我的哀伤和绝望使他放软了口气,师父端过药,坐在床边,“我又重新配了药,加以时日,你就会好起来,起来喝药吧。”师父何曾这么低沉过,端着药,哄一个病人吃药。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说话,心底已没有了尖锐的痛,只有透不过气的沉闷。
      头上的被子被拉开,大团的空气伴着药味飘胸膛里,“这药不苦,药里加了糖。”师父温和平静的声音,慢慢的诉说。
      药送到我嘴边,我紧闭着嘴,心充满了酸楚和钝痛,这感觉冲破心房,一路奔腾着到了喉咙,掐住了我的呼吸,我伸手拂过,这碗药洒在被褥上,温热的药汁溅在脸上,伴着清脆的破裂声,起了惊慌和恐惧。
      天相紧张的呼喊:小凤,有没有烫着?
      师父慢慢起身,垂着双手,向门外走去,有些滞逮的背影席卷着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我从不曾放弃你,而今你自己生了怯懦的心,这样谁也救不了你。”
      天相张着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慌乱的招呼人,把被褥换了。
      天相黯然的陪着我,话里有着小心翼翼的意味,想帮忙却无从下手。

      我不吃药的事情传到了前面院子里,赵祁和夏盈盈匆忙赶来,夏盈盈精致的妆容有些真实的神采和温柔,“小凤姑娘,这是怎么了?你且放宽了心,这府里的加上侯府里的药材齐全着呢,宫里也会有很多稀有的药材。再说了,你怎么不相信罗大侠?王爷中了那么狠的毒,罗大侠都能治好,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活蹦乱跳了。”
      赵祁不说话,两手揣着,站在那里,静静地听夏盈盈劝我。无奈我不出声,也没反应,赵祁示意让夏盈盈先离开,赵祁伸手,带起了的紫衣,画了优美的弧度,他只是寂寂俯首,精致的眼眸,精致的的唇轻碰,声音带着锐利,“最厉害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说完,追上夏盈盈,走了。
      夏浩南却没有说话,坐在那里瞧着我,看我了无生气的脸,坐了良久,起身离开了。

      该来的都来了,我微合着眼,嘴角露出冷冷的笑。夜魅来时,我正看着自己的手指,夜魅轻飘的发带带着她的话进入我的眼帘:“你应该去看看你师父,他为了你,整日整夜的泡在要药材,研制解药。而你竟然没有一点的体谅你师父的心。”
      我看着她,她漂亮的脸带着微笑,带着不经意间流露的嘲弄,“你可真是个自私的人。”
      我冷漠的看着她,你又懂什么?我为什么不能自私一些?我今天这个样子,可不是你们这些人有意无意的计划?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算计我?

      深夜靡靡,我挣扎着起床,拉开门,湿凉的水汽弥漫在我身上,雨停了,水汽依旧。我走过水迹斑斑的石砖,扶着长廊慢慢的走,潮湿的红木柱梁有些刺手,我走的悄无声息,黑色的天空,只有一间房有微弱的灯光,我站在廊檐下的柱后看着屋里的人。
      “师父,小凤她---”天相递给师傅一味药。
      师父手里不停地研磨草药,并未说话。
      “师父,你说该怎么办?”天相着急的问。
      “天相,你先回去。”师父淡漠出声。
      “师父,可是—”
      “我要配药,不要被人打扰。”师父再次出声,提高的音量。
      天相垂着手,低着头,眼睛里全是慌乱和坚持。
      师父迟疑的出声,说的有些苍白,“出去吧。多陪陪小凤,你和她一起长大,两人之间的感情是没人可以替代了。多劝劝她。”天相只能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我藏在红木柱后,看天相走远了,伸头朝屋里看:师父看看了刚熬好的药,喝了一口,试了试药性,又放下。接着又试另一碗。原来,我每次喝的药都是师父亲口尝过的,我所喝的药并不是我一人再喝,师父也在喝。“我曾经尝百毒。”现在师父在偿千种药材,想起那一碗打翻的药,我便靠在红木柱上。

      我怔怔地看着他,或许他很累了,便趴在桌子上,我以为睡着了,刚要走出去,却发现他肩膀稍稍动着,他猛一抬头,起身,看着桌上的草药,一挥手,全都洒在了地上,一拳砸在桌上,轰然的破碎声,师父蹒跚着跌落在椅子上,扶着头,神情却是极其冷漠。我慢慢的后退,悄悄地离开。走了一段路,蹲在地上,胸口痛的无法呼吸,天相慌张的找来了,看到蹲在地上的我,“小凤,你跑哪里去了?怎么了?我扶你起来。”
      我由着天相拉我起来,慢慢的听他唠叨,“小凤,你要去哪,告诉我,我带你去。你这样会让我和师父担心的。”
      倾听着,他的毫不保留的担心和忧虑,突然觉得自己确实很自私,为什么不吃药呢?我拍拍天相的手,平静的坐在床上,“天相,我想吃药。”
      天相猛的停住了唠叨,眼眶红了,激动地说:“我去拿药,你等着。”

      我知道这碗药会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熬好,又想了想,喊住了要出门的天相,“天太晚了,明天再吃。天相,你过来,陪我说说话。”我怎能让天相去拿药,想必师父这时候谁也不想见。
      我们悄悄的说着话,回忆哀牢山的点点生活,那些单纯简单的生活在天相点点的述说中,清晰地进入了梦里。

      早晨,天相端药过来,看我喝下。他见我喝药,整天的很高兴,我感动他这份满足的快乐,每天配合着治疗。只是师父只有诊脉的时候才会出现,我想起那晚的师傅,再坚强的人也有颓废的时候,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候,也有抗争不过命运的时候。
      我还是会躺在躺椅上,在院子里看风景,天相总会帮我盖好披风,紧张而默默地陪我看风景。有时我会朦胧的看着那份红色,从鼻间和嘴角溢出的红,却很安静的面对,我想人能平静的面对死亡,是不是也是一种超脱?我让天相为我读《金刚经》,人生的七大苦,会不会随着消失?爱别离的苦、求不得的苦,都是舍不得,放不下的苦。

      有时夏浩南会来,赵祁天天来,赵祁总揣着手(晕,我想到了陈道明饰演的八贤王,两手抄着,头微垂),听天相为我读金刚经,有时时间长一些,有时时间短一些,有时我会问他:可有什么舍不得的事或人。赵祁却不回答。我会自言自语的说:我有舍不得的事和人,舍不得红尘世俗的生活,舍不得我喜欢的山山水水,舍不得我喜欢吃的美食佳肴,舍不得关心我的师父和天相。

      后来,夏浩南倒是没有来,听说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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