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雨落的宝宝

54、飘飘的出现

　　我觉得自己看到了幻影，看到了飘飘鹅黄的裙，飘逸的丝带，穿过迂回的长廊，走过光洁的石板路，撩过轻摇的青草细细，拂过枝繁叶茂的觅觅花树，摇曳着站在我面前，血红的璎珞额饰依旧晃晃的闪了我的眼，我伸手遮住了眼。

　　“我叫你小凤吧？小凤，我来看你了。”飘飘轻柔的声音细细滑入耳边。
　　“飘飘，我怎么可能会见到你？你不是和蓝影走了吗？”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恬静的女子。
　　她柔柔弱弱的笑着，“我和影回来了。”
　　蓝影水蓝衣袍，蓝色眸子友好的看着我，师父身影微晃的站在门口，看我和飘飘说话。

　　飘飘伸出手，拿出刀片，拿起我的手腕，怜惜的看着我，“小凤，不要怕痛。”
　　我皱着眉，看飘飘的动作，轻巧极快的划在我的手腕上，樱红涌出，飘飘拿出杯子接住。师父在我身后看飘飘的动作，飘飘冲他点头，师父极快的为我包扎伤口，然后让天相带我进屋，接着他和飘飘走进了配药的屋里。

　　已经没有力气想这些，天相很兴奋地告诉我：飘飘姑娘可能有办法。
　　我心突地跳了一下，但很快落了下去，“师父都没办法，飘飘能有什么解毒的方法？”
　　天相摇头，很努力地辩解，思路很清晰，“不是的，毕竟飘飘姑娘为月关做事很多年，一定有什么办法。或者能帮师父出出主意。”
　　我听了，心开始活泛起来，飘飘是月关得力的助手，多少能了解月关的习性，也一定接触过月关所有的毒药，或许她见过那解药？心里有了零星的光，或许真的有救了。

　　等待是残忍的，也是充满希望的，天相开始急躁的不停地走动。我看着他，问：“师傅呢？”
　　天相站住，挪过来，终于说了出来，“师父去找金蜥蜴了。”说完，不安的看着我，把药端过来，让我喝。
　　满口的苦涩，“怎么没加糖啊？”我放下药，问天相。
　　天相抓抓头发，“小凤，”却没说什么。

　　飘飘和蓝影进来了，飘飘直接告诉我，“小凤，我在月关身边，听他提起过这七日散并不是无药可解。只是这七日散的毒引隐藏的很奇妙，无人能发现。如果我不是偶尔听他说起，也不会知道。”
　　我点点头，可并无喜悦，我在等飘飘说下一句话。
　　飘飘轻启朱唇，温柔而残忍的说出一个事实，“我和罗大侠已经查出月关的七日散，是用金蜥蜴做毒引，也可用金蜥蜴之毒克制。但用量却不知道该怎么把握，月关曾说说用量少或用量过，都会引七日散毒发。”

　　我轰隆隆的看着飘飘朱唇张合，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飘飘又说：“其实，四天前，罗大侠已经知解毒的方法。我来也是协助他更精确的配解药。小凤，我能帮你的也只有那么多了。”

　　我想起三天前，师父劈碎桌子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金蜥蜴之毒，无色无味，剧毒无比，即使侥幸配的适量的解药，还要用内力以辅助，冲破周身各大穴，除此之外这样的解毒过程中，是难以承受的痛苦，金蜥蜴之毒毒霸道无比，基本上没有人能承受其痛楚而身亡。我哆嗦了一下。想起月关的话，“死的不只是我，还有她。”原来师父已经知道，有没有解药，我都会—
　　飘飘说：“你可愿赌一下？”飘飘说完，握了握我的手，和蓝影出去了。
　　天相看着我，眼里的伤痛清晰地流露出来，“小凤，师父很快就会回来。”

　　我点点头，躺下。天相背影是年轻有活力的，年轻的容颜，单纯的心思，真好。本来我也可以和他一样的，无忧无虑，有着小小的心愿，过着美丽的日子，享受生活的喜怒哀乐。
　　师父风尘仆仆赶回来，只是在门口闪了一下，就走了。一直在忙，一直在忙。

　　那日，师父最终走进来，我知道他一定会来的。师父身影清瘦，上身微倾，背着手，“小凤，我已配出解药。”这话带着试探，滚动的喉结，却带着温润的眼神，看着我倚在床头，又加强了肯定，“是最精确的解药。”
　　我点点头，我相信师傅能做出最好的解药。
　　师父见我点头，轻松地笑着，和煦容颜，闪着清辉，“明天，我就为你解毒。”
　　师父衣袖甩动，想起了哀牢山上我为他整理衣衫，一丝不苟。又想起了飘飘说过的话：我为蓝影梳发，梳一次，少一次。
　　于是我说：“师父，我想亲自做一碗粥。”

　　师父眼光流转，怔了，而后垂下眼帘，隐藏着点点破碎和不安。“你不易操劳，想吃什么，吩咐一下就可以了。”
　　我说：“我想亲自做粥。万一-----”
　　师父扭过头，厉声打断，“没有万一，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我再过来。”师父的衣衫淹没在门外，急匆匆的走远了。

　　师父的药是最好的药，但是那份痛楚我是否能挺得过去？我整理了一下，便走进厨房，深吸一口气，把小块排骨用调料腌制入味，用大火蒸烂，然后洗米、开火、上水，慢慢的等水热，加栗米、大米和红豆、百合在水中，再加入蒸熟的排骨，用砂锅煮出其清香，又想了想用纱布包住茶叶，放入锅中，盖好盖，慢慢的等。
　　做完这些，额头上已有微薄的汗，看着火候，闻着清香慢慢的溢出，我一直以为厨房是人生美丽生活的开始，等待美食的出炉，闻着烟火的气息，为一个人精心的煲粥，慢慢的变老。现在却已经成为我羡慕的生活。
　　“或许是我最后一次煮粥了。”脑子里蹦出一句话，惊了我的思绪，看着吐吐冒着热气的锅，粥已软糯，加入盐，挑出茶包，起锅乘入瓷碗中，白的碗中红色的豆点缀在白的粥里，红的耀眼，排骨已经煮烂，用茶包去其油腻，这粥就只有清淡的芳香。

　　我穿堂入室，师傅正站在门口，微微迷茫的眼神弥漫了薄薄的水汽，落日余晖散落在他衣襟上，温暖着他的衣袍，使他白色衣袍如泉水般细滑流畅。我端着粥问道：师父，来尝一尝这碗粥。
　　师父随我进门，冉冉入座。
　　我呵呵笑了，“这粥是百合红豆排骨粥，师父可记得这粥的功用？”
　　师父端起粥，拿着勺，搅动，“百合，宁心安神；红豆补血；排骨补钙；这粥有安神补血益气的效用。”师父说的不紧不慢，不温不火，仿佛在说一个药方。
　　我看着他，这话是我曾说给他听的，因为那时根本没有补钙这一个名词。我端起另一碗粥，慢慢的喝。其实我想说做这粥，加百合是有用意的，百合，百年好合。我瞧着他，抬手轻拨慢拢的掏起粥，一口一口的用心喝着，安神补血，这一段时间的奔波劳累，师父的气色确实有些不太好，希望他能休息好，于是我什么也没说，偷偷瞧他喝粥，看他的样子，看他喝粥时的一举一动，以前明明记住了师父喝粥的样子，这段时间回想起来，却是模糊了，师父喝粥的具体神态是怎样的？看着他的神态，突然轻声问道：师父，以后，你能记得这粥的味道吗？

　　师父的手颤了一下，没有言语。
　　走出门去，师父清润的说道：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才有精神。
　　我回头看他，这本来是我要对他说的话，应该是我笑语嫣然对师傅说：师父，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才有精神。
　　不想师父先说了，我点头，说：“师父，今晚你也好好休息，明日才有精神。”

　　暮春时节，烟花三月，离别的临安城里，西湖断桥边可有一个撑伞的人在等待？可有波涛万里的长江水边送别的人？可有春闺梦里人相伴折柳畅游西湖美景？暖风吹得游人醉，一切都吹在微醺的风中，我翘首远望，月半弯，晃晃的，也融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