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不可取！》Mizukii

8、第八章 塞斯特 打

　　系统还是不太赞同塞斯特的想法。

　　「你现在还发着低烧。」

　　“…就一小会儿。”

　　塞斯特不喜欢抗击打训练，但她对射击兴致勃勃。在知道自己并没有逃脱的希望后，便开始从别处寻找乐趣去转移无边的绝望。每次抗击打训练的三小时后，研究员会检查她的身体恢复状况，如果差不多可以行走，就开展需要灵巧度的躲避训练；不能行走，就呆在原地拿一些重型弩或是各类枪支做射击训练。

　　虽然武器的后坐力都够塞斯特再哀嚎半天，但那时候的她觉得比单纯挨打强多了。

　　后来抗击打能力提高，恢复能力也逐渐增强，三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她的体能恢复个七八分，这种不用动地方的射击训练便彻底离她远去，替代它的是抗击打的另外一种训练形式。

　　她也没什么怨言。

　　毕竟当时的塞斯特已经是放弃独立思考，单会机械地重复研究员命令的一个空躯壳了。

　　只是放任自己的意识在整个房间里飘荡，一边听着不知何处的缥缈的声音，一边看着房间里的自己受着各种酷刑。

　　而现在又能重新拿起这种武器，她不由得多端详了会手中这架弩。

　　…好像不是铁的。

　　她将手覆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划过弩臂。精妙的机械结构让整个弩变得简洁又美观。

　　是钢，或者是更轻更坚硬的一些材料。

　　美中不足的就是弩上面落了一薄层灰。

　　之前没用过这么高级的，塞斯特研究这弩的结构就研究了半天，摸摸这儿又戳戳那儿，像是捧着心爱玩具的小孩，一点都不愿松手。

　　但她确实还算小孩。系统想着，再一次放弃劝说塞斯特。

　　细细看过了每一处，塞斯特这才端起弩，挺胸正视面前小靶，一手轻扣在扳机上，一手按记忆里的标准托住弩前侧。

　　托弩的那只手来回动弹两下，把手指又往回收了收。先前有过弓弦切伤手指的事故，虽说很快就恢复了，但长期以来被那群研究员传染的完美主义思想让塞斯特不是很能容忍自己因粗心而犯下的一些或大或小的错误。

　　对准，发射，中靶。手抖了…不是靶心。

　　手腕被后坐力震得钝痛，但塞斯特找回了多年前训练时的畅快感。

　　不像她当时所用的业余木弩，现在在她手里的这架轻巧，灵便，并且射击毫无滞涩感。

　　塞斯特回头，看向被摆满的武器架。

　　枪械，刀剑，甚至拳套，指虎上面，都没有灰尘，并且同一类武器基本上会有三四种完全不同的款式整齐地立在一起。

　　只有弩不是。

　　整个道场的弩只有塞斯特手中这一个。

　　她将疑问藏在心底，打算把这个谜团搁置，她暂时没有时间去探究这种东西。

　　在离开韦恩家之前，她必须将先前研究所训练出来的格斗技巧一类自保的东西都回忆起来并熟练，防止再发生被几个酒鬼追着跑的惨剧。

　　大蝙蝠很可靠，但也不是能随时随地帮助到这座城市每一个人的超级人物。

　　塞斯特还没见过他除了车以外的其他交通工具，总是先入为主地觉得蝙蝠侠的移动方法太原始了，过慢的速度导致无法顾及到更远处的求救人。

　　他要是会飞，或者是和我一样有某种快速移动的能力就好了。塞斯特走神想着，还不忘再欣赏欣赏这架弩的复式构造。

　　不需要自己安装箭矢，它可以事先存储几支箭矢，然后自动搭弦。而存储最大量可能需要考虑箭矢的材质体积之类的参数。

　　塞斯特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小型人形靶板，重新抬手架好弩，全神贯注地瞄准，却在发箭前迟疑了一下，架弩的手朝右上一偏。

　　轻扣扳机，经过一系列消音处理的箭矢鬼魅般窜出，无声无息地击中了…

　　——击中了道场的墙。

　　“…我以为会是心脏。”塞斯特看看手中的弩，又看看墙上的箭，抿抿嘴说道。

　　「嗯？」系统安慰她，「没打准心脏没关系啦，你这不都好多年没练过了嘛。」

　　塞斯特重新组织了下语言：“不，我是说…”她调整心态，低头摆弄弩，准备下一轮射击，“之前的靶子，红心都是在心脏，或者头上，但是这里的红心是在肩，膝盖这类地方。”

　　她在瞄准以前确实是想着对准要害，但在视线聚焦的那一刻意外发现心脏处并没有什么标志物用来定点，而从前的射击训练积累下来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去寻找能够被瞄准的红心。

　　离心脏最近的是肩。

　　于是她意料之外的手部动作的小偏差导致了箭矢脱离预定轨迹，头也不回地冲向旁侧，最后一气怼进了墙里。

　　还好这墙结实，不会因为一块被打出个洞而全部坍塌。

　　虽说稍微找回了当初射击的感觉，塞斯特还是对这东西十分苦手。

　　先前训练也是，照她训练的那个拼命程度，就算做不到百发百中也应该差不多七八分准确率。可她却像天生的方向感缺乏，不管怎么练习，十发箭矢最多中四发。

　　塞斯特思考了一会儿，她想把责任推到靶心位置的异常上，但结合这所有的一切来考虑，最根本的问题来源于她自己。

　　大概这也是研究员将这个作为一名工具来说如此重要的自保技能从本该全面的训练计划中划去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她继续尝试。

　　结果是除了第一次中了偏靶以外，剩下的四支箭矢无一不插在了道场墙壁的各处。

　　她像是毫不意外地接受了这个成绩，手中端着弩，站在原地看着墙上她射空的几支箭矢，面上不起波澜。

　　小猫在她腿边打转，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腿，很痒。

　　塞斯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猫的脑袋瓜。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倒也是，和猫有什么好说的。

　　但谁让她现在没处找人听她说这些话。

　　“我要离开，”踌躇后，她缓缓开口，“你得留在这儿。”

　　「塞斯特？你干嘛呢？」

　　“告别。”

　　「…噢。」

　　她继续说：“外面危险。”

　　说到这儿就卡壳了。

　　塞斯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人屈指可数，就连研究所登报那天她被某一个研究员拽出基地到外面参加的那个实验，都是在全封闭的状态下进行的。

　　当时的她不需要和其他人交流，收到的唯一指令就是听话。当然，会交流也没什么作用，讨价还价既不能让高弗把训练撤销，也不能减轻一点压在塞斯特身上的负担，甚至会起到反作用，让那天的电击更疼，水下憋气时间更久。

　　“然后呢…然后应该怎么说？”她向系统求助。

　　道场侧边的门突然打开，皮鞋踩在地面发出踢踏声响。

　　塞斯特听见有人说：

　　“然后应该和我们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小孩。”

　　她抬头，发现克蠕力从总监控室走出来，身后跟着亚兹拉斐尔。而蝙蝠侠…太远了，有些看不清。

　　塞斯特揉揉眼睛，勉强辨认出蝙蝠侠坐在一墙的电脑光屏前，抬头不知在看着什么。

　　“克蠕…”

　　克蠕力还带着他那副墨镜，两边眉毛同时向上挑，瞪大眼睛做恐吓状朝着塞斯特比了个“嘘”的手势。

　　虽说墨镜遮着蛇瞳，恐吓效果丝毫没起甚至还有点滑稽。

　　“别叫我那个名字，早改了。”

　　“噢。”

　　“克罗利，改成这个了。”

　　“…噢。”

　　塞斯特没懂这两个名字的区别，但看他也不想多说，也就没去追根究底。她就那么蹲在小猫旁边，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克罗利和亚兹拉斐尔。

　　天使加快步伐，逐渐和恶魔并行。他们两人一黑一白的西装对比感十分强烈。

　　“塞斯特，”天使站定在距离她一臂的位置，并蹲下身拉进与她视线的距离，温和地笑着说，“别质疑自己，你出现在这里，就证明有价值等待你去实现。就像…”

　　他想举一个恰当的，能让小孩振作起来的例子，但六千多年的阅历似乎并不足以让他立刻想起哪个最合适的真人真事。

　　于是他也卡了壳。

　　恶魔抱臂站在一旁，对天使的尴尬感到幸灾乐祸。

　　“知道你急着证明自己能派上用场，”克罗利开口救急，“也急着锻炼自己好去别的什么地方。”

　　“但好歹得挑挑时机，利用点儿现有条件吧？”

　　“蝙蝠给你提供一个住处，意思是他想把你保护起来，毕竟你现在这个处境…”

　　他咂嘴。

　　“可不太乐观。”

　　“就这样二话不说想直接走，明天我们在街上找到的就是丢胳膊少腿的你。”

　　塞斯特垂下眼睫不作声。

　　克罗利低头，发现亚兹拉斐尔正用非常不赞同且带有几分控诉的眼神看着他。

　　恶魔偏开眼耸耸肩，继续开口。

　　“——何况你现在还是…”

　　“咳咳咳咳…”

　　亚兹拉斐尔慌忙将手握拳放在嘴边开始咳嗽，以阻止克罗利继续说下去。

　　“还是什么？”塞斯特问。

　　“…没什么，塞斯特，”天使说，“总之我们刚刚协商出几个选择。”

　　“一是如果你愿意留在韦恩宅，韦…咳，蝙蝠义警先生会和韦恩先生商议，给你提供每日训练计划——我想那可能会特别累，但至少没有危险。”

　　“二是你不愿意留在这里，我和克劳利会带着你出去住…这条我实在是不建议，那样如果你想训练你的另外一个能力，只能找路边被的小花小草。其余的体能训练也会受到限制。”

　　“而且如果要和我们走的话…那可能就要搬出哥谭了，这里…呃……”

　　他不说话了。

　　‘他为什么不说了。’

　　「因为哥谭太乱。」

　　‘噢。’

　　“你确定现在的她能懂你话外的意思吗…”克罗利舌尖顶上后槽牙，脸上写满了对亚兹拉斐尔这种讲话方式的不信任，“就是哥谭犯罪的太多了，我们没办法时刻保证你的安全。”

　　“真算起来，地狱都不够他们来。”

　　天使算是默认了他的补充说明，皱起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塞斯特。

　　“别着急，慢慢想，今天之内做出一个选择就好。”

　　“就算你留在这儿，我和天使也会挑空来看看你。”恶魔漫不经心地说。

　　看着低头不语，正潜心思考的小孩，亚兹拉斐尔叹了口气，耳边仿佛又响起老友对他和克罗利的委托。

　　“如果可以，请务必阻止那孩子继续自暴自弃，给她选择也好，替她决定也好，只要别让她独自在哥谭四处跑就行。”

　　“啊，还有，”

　　和塞斯特长得七八分相似的女人补充道。

　　“让她抱好自己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