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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这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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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折腾得够呛。
宁逸辰几乎没怎么合眼,肚子里的东西翻江倒海,一趟又一趟地往卫生间跑。到了后来他已经没有力气下床了,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得起皮,连哼哼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陈紫汐也一夜没怎么睡。每次宁逸辰一动,她就立刻醒来,扶着他去卫生间,或者在他来不及下床的时候帮他清理。天亮的时候,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包成人纸尿裤——这是慕容怡之前就建议备着的,没想到第一次用上是因为偷吃冰淇淋。
“哥哥,抬一下腰。”陈紫汐的声音轻柔但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
宁逸辰虚弱地“啊”了一声,没什么力气反抗,乖乖地配合她穿好。他的脸埋在枕头里,耳朵尖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难为情。陈紫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腰间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安慰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穿好纸尿裤,陈紫汐下楼去厨房熬了一锅山药粥。山药是昨天让佣人提前买好的,健脾养胃,正适合拉肚子之后吃。她站在灶台前,用小火慢慢地熬,一边搅拌一边想着哥哥刚才那副蔫巴巴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好笑。
粥熬好之后她盛了一碗,晾到温热,端上楼。
推开卧室的门,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小山包,宁逸辰整个人都蒙在里面,连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哥哥?”陈紫汐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拉被子。
被子里的人拽得很紧,不肯松手。
陈紫汐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他是闹脾气了——也可能是不想吃东西,肚子还难受着,什么都不想碰。但她不能由着他,空着肚子只会更难受。
“哥哥,乖,等肚子好了再吃。”她轻轻用力,把被子从宁逸辰头上掀开一个小角,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只红红的耳朵。宁逸辰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含糊的“唔唔”声,像一只赌气的小动物。
陈紫汐坐到床边,伸手把他从枕头里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宁逸辰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整个人像一摊融化的棉花糖,歪歪斜斜地倚着她。陈紫汐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乖宝,把粥喝了,等好了,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大虾。”她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宁逸辰嘴边。
宁逸辰垂着眼睛看了一眼那勺粥,又看了看陈紫汐的脸,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山药淡淡的甜味和米香。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
陈紫汐也不催他,一勺一勺地喂,喂完一口就用纸巾帮他擦一下嘴角。一碗粥喂了小半个小时,总算见底了。
“哥哥真棒。”陈紫汐把碗放到一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宁逸辰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伸过去,隔着衣服轻轻地帮他揉肚子。顺时针,力度适中,一圈一圈地揉着。宁逸辰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喉咙里发出细小满足的“呼呼”声,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陈紫汐正低头看着哥哥安静的侧脸,嘴角刚浮起一点笑意,楼下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
“小汐儿,我来了!”
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大门被人推开,又撞在墙上的声音。
宋南箫的脚步声风风火火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伴随着他大大咧咧的嗓门:“小汐儿你在哪儿呢?我跟你——”
卧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宁逸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猛地蜷起身体,双手捂住耳朵,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断断续续的“啊啊”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凄厉。他拼命地往陈紫汐怀里钻,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塞进她的身体里,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陈紫汐反应极快,一手搂住宁逸辰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自己颈窝里,另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箍在怀中。她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说:“哥哥,不怕,是熟人,是宋南箫,你见过的,他不坏,不怕不怕……”
同时她抬起眼,冷冷地瞪了宋南箫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责备。
宋南箫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二话没说,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地把门带上。走廊里传来他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完了完了完了……”
宁逸辰还在发抖。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陈紫汐的衣服,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呼吸急促而紊乱。他把脸深深地埋在陈紫汐的肩膀上,双腿不自觉地环上了她的腰,像一只受惊的树袋熊,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
陈紫汐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也感觉到自己肩窝那里有一片湿意——他又哭了。她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脏,但手上的动作依然温柔而稳定。她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腰侧,节奏缓慢而有规律,像潮水拍打沙滩,一下,一下,又一下。
“乖宝,他走了。门关上了。没有人会进来的。”她的声音低低的,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流淌在宁逸辰的耳畔,“汐汐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你听,是不是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宁逸辰的颤抖一点一点地平息下来。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攥着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但他没有从陈紫汐怀里出来,依然紧紧地挂在她身上,像一只找到了安全巢穴的幼兽,不肯离开半步。
陈紫汐就这样抱着他,在床边坐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叹息。
“好了,哥哥,我们下楼去看看?”她轻声问。
宁逸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手指在陈紫汐后颈上轻轻蹭了蹭——那是他同意的方式。
陈紫汐抱着他站起来。宁逸辰的腿依然环在她腰上,双手搂着她的脖子,脑袋埋在她肩窝里,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的、毛茸茸的挂件。陈紫汐一手托着他的臀部,一手护着他的后背,稳稳当当地走下楼梯。
客厅里,宋南箫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像一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听见脚步声,他立刻站起来,看见陈紫汐怀里那个“袋鼠”一样的宁逸辰,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硬生生憋了回去。
陈紫汐走到沙发前坐下,把宁逸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侧靠在自己怀里。宁逸辰依然不肯抬头,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宋南箫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怎么样?”
“好多了。”陈紫汐的声音淡淡的,但听不出生气的意思了。
宋南箫松了口气,继续小声汇报:“那几个人我都处理了,你放心照顾大哥就好。公司那边我也会帮你盯着,有什么事我直接找你,你不用操心。”
陈紫汐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嗯,信你。”
宋南箫得到这句肯定,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从对面的沙发上站起来,极其缓慢地朝宁逸辰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宁逸辰的身体立刻又绷紧了。他往陈紫汐怀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好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他。那种陌生又熟悉的男性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虽然他的理智——那个被深深压在底层的、微弱的理智——知道这个人没有恶意,但身体比心诚实得多。
陈紫汐感觉到他的紧张,立刻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像是一个安全信号,宁逸辰的紧绷稍微缓解了一点点,但依然没有抬头。
宋南箫不敢再往前了。他停在距离宁逸辰大约一米远的地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宁逸辰的头顶平齐,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得不像他本人的声音说:“大哥,是我啊。宋南箫。你不记得我了吗?以前我们一起吃过饭的。”
宁逸辰没有动。
宋南箫继续说,声音又轻又缓,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我不是坏人,我是弟弟啊。上次我来的时候,你还看了我一眼呢,记得吗?”
过了很久,久到宋南箫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了,宁逸辰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陈紫汐的肩窝里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怯生生地朝宋南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宋南箫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紧接着,宁逸辰又把脸藏了回去。
宋南箫没有气馁,依然蹲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他注意到宁逸辰藏在陈紫汐臂弯里的那只手,手指在微微蜷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宁逸辰再次抬起头。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躲回去,而是定定地看了宋南箫几秒钟。他的目光从宋南箫的眉眼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最后落在他的脸颊上。
然后,一件让宋南箫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宁逸辰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弯曲,极其小心地——像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在宋南箫的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触感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宋南箫愣住了,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表情变化就把这只胆怯的小动物吓回壳里。
宁逸辰的手指在宋南箫脸颊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他飞快地抬起头,看向陈紫汐,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得意,嘴里发出“啊啊”两声,像是在说——“你看,我做到了”。
陈紫汐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忍住了。她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宁逸辰的鼻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和骄傲:“哥哥,真棒。”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里面的分量,宋南箫听得出来。
他知道,对于宁逸辰来说,主动触碰一个男性——哪怕只是轻轻点一下脸颊——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巨大的、了不起的进步。
宋南箫见好就收,没有贪心地试图进一步互动。他站起身,退回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恢复了正常的音量:“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过来。”
“嗯,好。”陈紫汐点头。
宋南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宁逸辰已经从陈紫汐的肩窝里抬起头来了,正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好奇。宋南箫冲他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大门。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陈紫汐低头看着怀里的宁逸辰,轻声说:“哥哥,他走了。”
宁逸辰眨了眨眼睛,像是终于从某种紧张的状态中彻底解脱出来。他张开嘴,刚要“啊啊”两声,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猛地缩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肚子。
“又拉了?”陈紫汐立刻明白了。
宁逸辰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发出细小的、委屈的“呜呜”声。
陈紫汐二话不说,抱着他站起来,快步上楼。还好穿了纸尿裤,没有弄得到处都是。她把他抱进卫生间,帮他清理干净,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和新的纸尿裤。整个过程宁逸辰都蔫蔫的,像一个没有力气的布娃娃,任她摆弄。
收拾完毕,陈紫汐看了看时间,给慕容怡发了一条消息:怡姐,在吗?我带哥哥过去找你,他拉肚子拉了一夜了。
慕容怡秒回:快来。
陈紫汐把宁逸辰重新裹进一件厚实的外套里,抱着他出了门。宁逸辰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像一个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的孩子。
车开得很稳,陈紫汐一路上都握着他的手。宁逸辰的手指凉凉的,但很乖地蜷在她的掌心里,偶尔会轻轻回握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快到了,哥哥。”陈紫汐轻声说。
宁逸辰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陈紫汐看见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