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小可爱（自闭症）》桃s子

23、第 23 章 经过一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宁逸辰的变化虽然缓慢，但每一丝细微的进步都被陈紫汐珍藏在心里。

　　慕容怡搬进了陈家大宅，专门负责宁逸辰的日常治疗和康复训练。每天的治疗时段都是最难熬的——慕容怡试图引导宁逸辰触碰那些被深深压抑的记忆，让它们不再像暗处的野兽一样随时扑出来撕咬他。但每一次触碰，都像是重新揭开尚未愈合的伤口。宁逸辰会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哀鸣，身体痉挛，甚至再次大小便失禁。每当这时，陈紫汐都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亲吻他的额头和发顶，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哥哥不怕，汐汐在，那些都是假的，你现在是安全的。”

　　慕容怡曾私下对陈紫汐说，很多遭受过严重创伤的人，在治疗过程中会因为承受不住痛苦而选择放弃。但宁逸辰从来没有——也许不是因为他有多坚强，而是因为他知道，每次从噩梦里醒来，有一个人一定会抱着他，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宋南箫来陈家大宅汇报一些事情。他进门的时候，宁逸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听见脚步声，宁逸辰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沙发垫。但仅仅过了几秒钟，他又慢慢放松了，甚至还抬起头，看了宋南箫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某种笨拙的打招呼。

　　宋南箫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陈紫汐。陈紫汐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上扬的。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后来，慕容怡、几个常来照顾的佣人，甚至偶尔来访的朋友，都渐渐能被宁逸辰接受了。他虽然还是不说话，不会主动靠近任何人，但至少不再恐惧地尖叫、蜷缩、把自己藏起来。他会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别人从旁边走过，偶尔还会用那双渐渐有了光彩的眼睛，打量着这个世界。

　　最让陈紫汐感到欣喜的，是宁逸辰开始主动“说话”了。

　　虽然只是“啊啊”的声音，虽然那些音节没有任何具体的语义，但他会在想吃东西的时候对着陈紫汐“啊啊”，会在想上厕所的时候拉着她的衣角“啊啊”，会在想让她抱的时候张开手臂“啊啊”地催促。他的眼神不再空洞涣散，而是亮晶晶的，会追着陈紫汐的身影移动，像一个刚学会聚焦的镜头，一点一点地把这个模糊的世界看清楚。

　　有时候宁逸辰也会发呆，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树影发呆。那种发呆不再是封闭自我的放空，更像是一个人在慢慢消化那些塞得太满的情绪。陈紫汐不会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偶尔伸出手，握住他的指尖。

　　宁逸辰还有一个让陈紫汐哭笑不得的习惯——不管她走到哪里，他都跟着。

　　她去书房处理文件，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她去厨房做饭，他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去院子里浇花，他就跟在她身后，像一条安安静静的小尾巴。有时候陈紫汐走得快了些，回头一看，宁逸辰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努力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脸上带着一点焦急的表情。

　　“哥哥，我不会丢下你的。”她每次都会停下来等他，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

　　宁逸辰被牵住手的时候，总会轻轻地回握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那里。

　　来陈家大宅办事的人，第一次看到这一幕时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那个在外界传闻中冷厉果决的陈紫汐，身后永远跟着一个高大清俊的男人，像一道安静的影子。有人悄悄问老宅的佣人：“那是谁啊？”佣人笑着回答：“那是我们家大小姐的哥哥，两个人感情好着呢。”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陈紫汐处理完手头的事务，走到厨房打开冰柜，一眼就看见了里面那盒新买的香草味冰淇淋。她拿出来，顺手从抽屉里取了一把小勺，走回客厅，窝进沙发里，掀开盖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凉丝丝的，带着淡淡的奶香，确实舒服。

　　她吃得正惬意，忽然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宁逸辰的眼睛——那双眼睛原本总是追着她的脸转，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冰淇淋，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渴望，像一只看到鱼干的小猫。

　　陈紫汐忍住笑，故意又挖了一大勺，慢慢送进嘴里，还故意舔了舔嘴唇。宁逸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几乎黏在了那个冰淇淋盒子上，随着陈紫汐的手移动而移动。

　　眼看着一盒冰淇淋快要见底，宁逸辰终于坐不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对着陈紫汐发出急促的“啊啊”声，又指了指冰淇淋，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哥哥想吃？”陈紫汐眨眨眼。

　　“啊啊！”宁逸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陈紫汐看了看盒子里最后两口的量，犹豫了一下：“只准吃一口哦。你身体刚好一些，吃多了凉的晚上肚子该疼了。来，张嘴——啊——”

　　她挖了一小勺，送到宁逸辰嘴边。宁逸辰乖乖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勺冰淇淋。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像一个终于吃到糖果的孩子。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看见陈紫汐举起了勺子，打算把最后一点冰淇淋送进自己嘴里。宁逸辰的瞳孔骤然放大——不可以！那是他的！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宁逸辰猛地扑过去，一把夺过陈紫汐手里的冰淇淋盒子，把剩下的全部倒进了自己嘴里。

　　然后他就后悔了。

　　一整口冰凉的冰淇淋直接吞下去，冻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舌头伸在外面，像一只被烫到的小狗，呼哧呼哧地哈着气，眼泪都被冰得在眼眶里打转。

　　陈紫汐又气又笑，赶紧凑过去捧住他的脸：“我的好哥哥，那么着急干什么？凉坏了吧？”她看着宁逸辰伸在外面的舌头，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微微低下头，轻轻含住了他的舌尖。

　　凉意从舌尖传递过来，陈紫汐自己都打了个哆嗦——这得是多大一口，冻成这样。

　　宁逸辰却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整个人瞬间安静了。他不哈气了，不皱眉了，甚至忘了冰淇淋的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温暖的、柔软的触感上。他最喜欢的就是妹妹这样亲他，好像只有在这一刻，所有的疼痛和恐惧才会真正消失。

　　他贪婪地追逐着那片温暖，直到亲得累了，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口，靠在陈紫汐肩膀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陈紫汐的舌头被他裹得发麻，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哥哥，你是吃冰淇淋还是吃我？”

　　宁逸辰不理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啊啊”地叫了两声，意思是——还想吃。

　　“不行。”陈紫汐板起脸，“吃多了会坏肚肚的，明天再吃。”

　　“啊啊……啊啊啊！”宁逸辰摇了摇头，表示抗议。

　　陈紫汐看着他那副认真讨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想了想，说：“那汐汐给你做蛋糕好不好？你坐在这里等我，乖乖的，不许动。”

　　宁逸辰立刻挺直了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好，像一个小学生在等老师发糖。他用行动表示——我保证乖乖的，你快去吧。

　　陈紫汐这才放心地起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做一款简单的奶油蛋糕。她一边打发奶油一边想着哥哥刚才那副馋猫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蛋糕坯子是现成的，她只需要抹上奶油、放上一些新鲜的水果丁就行。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端着做好的蛋糕走出厨房，往客厅的沙发上一看——

　　沙发上空空荡荡。

　　陈紫汐心里猛地一沉。她放下蛋糕，快步走过去，沙发上的坐垫还留着坐过的痕迹，但人不见了。她的第一反应是调监控，刚转身迈出一步，忽然听见沙发后面的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她放轻了脚步，悄悄地绕到沙发的另一侧，探头一看——

　　宁逸辰正蹲在沙发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怀里抱着那盒已经被他偷偷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淇淋，正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他吃得很专注，很投入，完全不知道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

　　陈紫汐忍住笑，清了清嗓子，忽然探出头去，在他耳边喊了一声：“哥哥！”

　　宁逸辰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冰淇淋盒子差点飞出去。他下意识地把嘴里那一大口冰淇淋猛地咽了下去——然后就被噎住了。

　　冰凉的奶油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呛得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整张脸涨得通红，弯着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陈紫汐赶紧蹲下来，一边帮他顺着后背，一边哭笑不得地说：“哎呦我的好哥哥，你慢点吃，我又不抢你的。”

　　宁逸辰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嘴角还沾着奶油，整个人看起来又委屈又心虚。

　　陈紫汐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心疼又想笑。她接过他手里已经空了大半的冰淇淋盒子，看了看——好家伙，又偷吃了大半盒。加上刚才吃的那几口，这一下午他吃了快一整盒了。

　　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让他多吃，是怕他身体刚好一些，吃太多凉的肠胃受不了，晚上肚子疼又要折腾。这下可好，偷吃了这么多，今晚估计别想睡了。

　　宁逸辰大概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乖乖地蹲在地上，低着头，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紫汐看了他一眼，原本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哥哥不怕，吃就吃了。不过下回可不许偷吃了，知道吗？到时候遭罪的是你，心疼的可是我了。”

　　宁逸辰慢慢抬起头，眼睛里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雨后洗过的天空。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陈紫汐的胳膊，然后整颗脑袋都拱进了她怀里，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和脖子，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在撒娇。

　　陈紫汐被他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环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不怪你了。走吧，蛋糕做好了，我们去吃蛋糕。”

　　宁逸辰从她怀里抬起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不算笑，但比之前那个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木偶，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陈紫汐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沙发上，切了一块蛋糕放在他面前。这一次宁逸辰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紫汐，眼神里带着一种安心的、依赖的温柔。

　　那天晚上，果然被陈紫汐料中了。

　　半夜两点多，宁逸辰开始翻来覆去，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地捂着肚子，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他没有大哭大叫，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呻吟，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陈紫汐几乎是立刻醒了。她侧过身，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宁逸辰苍白的脸上。他的嘴唇没有血色，眉头拧成一团，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哥哥，是不是肚子疼？”陈紫汐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宁逸辰虚弱地“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陈紫汐叹了口气，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着他喝了几口。然后她重新躺回他身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伸过去，隔着薄薄的睡衣，轻轻地、顺时针地帮他揉着肚子。

　　“让你偷吃，现在知道难受了吧？”她嘴上说着责备的话，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宁逸辰没有说话——他说不了话，只是把脸埋在陈紫汐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锁骨上。他疼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但因为有她在身边，那份疼痛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陈紫汐一直帮他揉着肚子，从两点多揉到快四点，宁逸辰的疼痛才慢慢缓解。他哭得眼睛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虚弱地靠在陈紫汐怀里，像一团被雨淋湿的小猫。

　　“哥哥，以后还偷不偷吃了？”陈紫汐低头看着他。

　　“啊……啊。”宁逸辰叫了两声，声音又轻又哑，听不出是认错还是撒娇。

　　陈紫汐亲了亲他的额头：“汐汐搂着你睡觉吧。明天给你做好吃的，乖宝。”

　　宁逸辰用他那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陈紫汐的下巴，像在说“好”。他的身体还有些不舒服，时不时会轻轻地抖一下，但有了陈紫汐那只始终温柔揉着他肚子的手，他终于慢慢放松了神经。

　　陈紫汐一只手继续帮他揉着肚子，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婴儿入睡那样，一下，一下，节奏稳定而温柔。

　　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只有床头灯微弱的光晕。宁逸辰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蜷缩的身体也慢慢舒展开来。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手搭在陈紫汐的手上，像是在确认她没有离开。

　　陈紫汐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眼底是一片柔软的光。

　　“晚安，哥哥。”她轻声说。

　　然后她合上眼睛，拍着他的手没有停，直到自己也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