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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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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和救护车几乎同时抵达。
事实上,是救护车先抵达现场,但他们没有找到。在老杨探路下才找到两人。
北洋伐伤势很重。瞳孔扩散,呼吸缓滞。身体神经性痉挛。
救护员熟练的套上血压计。拍打早已突起的静脉,输入掺杂了地塞敏松的葡萄糖液。
拨开他的眼皮,扭折他的下耳垂,“喂!醒醒!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北洋伐。叔叔的名字,北洋伐。”被老杨包裹上毛毯的季世木有气无力的回答着。
神色忧虑的瞥了眼跟随而来的三爻和孙继衣后,季世木交托到他们手上,老杨自己则跟上了救护车。
季世木紧紧扒住了门,“叔叔……会没事的吧?”
孙继衣过来,整个揽住她的身体,将她的手按下,“会没事的。”
“保持联系。”交待完后,老杨帮着救护员拉上了后车门。疾驰而去。
三爻品砸着嘴,语气里的焦虑不比老杨少,“这完了呀!琴双嫂要掐死我们了。今日往后再也没有屈原的粽子、腊八的饺子了呀。”
看着她光着的脚,T恤裙沾满黄沙泥土。孙继衣责备的话就在嘴边,说不来。
只好叹息着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蹲下身,“我背你吧。”
“叔叔会没事的吧?”似乎自言自语般的又问了一遍。
忙着摇人的三爻正要回答她,茫然的盯了她一眼,她的眼神空洞着,视线的焦距仿佛穿透过地面落在地底深处的某个空点……她不是在提问而是在思考。因为精神过于疲惫,语言系统无法辨别两者的区别了。
这天对老杨他们几个来说都不好过,无比漫长,经受着灵魂的拷问——
“我们家北洋是欠了你们什么?!为什么到了他这把年纪,辛辛苦苦把你们几个当亲儿子般培养成才,到头来还要被陷入这样的危险?啊!为什么?回答我呀!”
“嫂子,这……”忌酒打算反驳,被老杨一个眼神止住了。
他们都认识琴双,她不是蛮不讲理的师娘。只是眼下早已慌了心思,口不择言。
退后一步,眼神示意小律:给老三去个消息,千万别让季世木过来。
双腿面临截肢的风险,医生正在积极排除血栓中。运气好的话腿还能保住。
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如果能够保留,将来换上人工膝盖骨膜,行走、开车等日常行为影响可以降到最低。
运动是不可能的了。
琴双一直逗留到精疲力竭,伏在手术室门口长椅上昏睡过去。被老杨强行劝退回家。
蹲在医院大门口的阴影中,季世木看着老杨载着琴双的车消失在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才缓缓起身,搓揉着麻木的双腿帮助血液流畅,凝重的走向12楼的手术室。
直达手术室的电梯里灯光惨白。套着绿色手术服,灰蓝色无声洞洞鞋,见惯生死后表情职业而冷漠的护士瞥了她一眼。
“那位刑警是你家人?”
12楼今晚就一台紧急手术。麻醉科和外伤科主任都到齐了。俨然是位大人物。
季世木看了对方一眼。虽然职业装下的护士情绪控制的很好,但她依旧能够分辨的出对方充满好奇的探量。
发生了什么事?出什么大新闻了么?明天会不会上头条?啊不对吧,这类的黑色会报复性新闻是不会对公众报道出来的。所以寻仇的对家会找到医院来么?上下班不会有危险吧……
电梯门一打开,护士立起了外套的领子,阻挡莫名其妙蹿进来的寒风。顺便白了一眼。
走廊里盘踞着打地铺的家属。空气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混杂的泡面食物气息。一锅乱炖。
护士推着铝合金质地小推车,推车里的瓶瓶罐罐晃荡晃荡响。一盒消毒纱布掉了出来。护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季世木走过去,捡起来,正要开口喊住护士,忽然面前满眼恍惚,白雪重压似的破碎感袭来。轰然倒地。
“呀——快来人!救命!护士!!”
绿色制服的护士听到喧闹匆忙跑了回来,从地上扶起季世木。
“是不是低血糖了?你是不是有低血糖啊?”
医生看着她的血检报告,全身ct造影报告。拧起眉头,“以前知不知道自己有动脉血管瘤啊?”
“什么?”瘤?
“这个位置,呃,手术倒是可以做。但就比较妖,我看到过你这个位置的其他病历报告。有的病人手术后影响了视神经,有的阅读能力受影响,也有的记忆力衰退。你这个岁数,呃,再考虑考虑?”
季世木没有去看北洋伐。手术顺利。老杨在公群里通知了。
人直接进了特护病房,每天10分钟固定探班时间。琴双当然不肯留给别人。
腿没事。幸好!医生说假若再拖个一小时,截肢的风险要高个八成。
季世木走在晨曦7时的路上。天空刚刚泛亮,已经车水马龙。
唐婉喜欢城市,与鸡飞狗跳的村社,人烟罕至的山野,充满生活气息又不乏现代科技的城市才符合唐婉的高品质生活要求。
季开路与唐婉是不同的人。季开路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都能游刃有余的生存下去。他不需要生活的多么精致,他自己一人就能创造出足够安全的生存空间。但是,在爱情和家庭面前他妥协了。
于是季世木从小在这座城市出生,在这里长大。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中间。在左邻右舍的淡漠之下。
周围每个人都很相似,仿佛很熟悉,却彼此陌生。你可以一眼看到他们的童年,他们的学校,复杂而庞大的家族结构,即使塞上耳机只对口型都能判断的口音……
她从来没有机会好好观察他们。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们。她总是过于忙碌的在自己的事情上。
忙着咽下嘴里最后一口温泉蛋。忙着应付早上晨读的任务。忙着争当升旗手。忙着参加课余音乐班。
忙着应付铺天盖地的报道。忙着整理自己的情绪。忙着掩饰自己的情绪。忙着当好别人眼中英烈遗孤……
忙着赶清晨第一班地铁。忙着驱赶疲惫、负面、消极。忙着成为所有人眼中季世木该有的样子。
她从来很少好好的正视自己。正视自己的需要,正视自己的渴望,正视自己对他人的期待。她是还有所期待的吧?
手机从78%的电量被打到3%的电量。眼看橙黄色警戒线要支撑不住了。
随机接通了当下拨打进来的电话。
“季经理吗?啊哟喂!终于通了……您稍等下,我喊路总监来听电话,她找你一天了呢!”
路姗妮开口就是,“你怎么回事!”
道歉的话在唇齿边打磨,最终被咽了下去。
“在给我们老大创造机会,让她无损开除我呢。”
她说的一本正经,路姗妮在那端愣了好半天,“搁这跟我开玩笑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不像你啊,季世木。”
不像你?不像?不像?——所以世人眼中的季世木到底应该什么样的?
“对了。我把你的简历投上去了。周五2点公开面试。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确定?”
“觉得我有问题的话,现在就取消吧。”
路姗妮心底不禁有些怀疑,这人是怎么了?性情大变么?
多年人格分析师的资历让她没有一再追问,而是顺着对面的情绪,“我当然觉得你没有问题了唉。你是我推荐的人,无论结果如何参加完面试总比先打起退堂鼓强。对吧?”她是要确认季世木不会放她鸽子。
这在普通面试局很常见。什么一场太阳雨,约好的面试候选人就缺席了,因为狐狸嫁人有冲撞???什么玩意儿!不过若是发生在内荐局,推荐人可太尴尬了。
季世木幽幽的“嗯”了声,算作答复。
周五那天一早,季世木准时走进办公室。宴会部的办公室一如既往的繁忙。虽然忙碌的其实永远那么两个人,但大家都很擅长应景的“陪同”忙碌。
她走进去的瞬间,陶子先抬起头,正在打印着已经迟到的早会报表。
心急火燎,满面愁容。办公室里的台式打印机不好用。季世木以前都会提早去商务中心用立式打印。
告诉过她,不用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陶子前一秒刚低下的头,猛地又抬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盯住经过的季世木。连自己手上的工作都忘了。
她穿着黑底金纹细线的新式短款旗袍。旗袍外搭着版型休闲的黑色西服外套。
脚上是一双尖头的鞋跟足足五厘米以上细高跟。
胸前挂着款式低调的小指甲盖大小碧玉祖母翡翠吊坠。光泽看起来就出价不菲。
发髻中规中矩的盘起来,绑着细细的红丝发带,一缕垂落在颈间,看起来厉练干脆不乏优雅。
办公室里的交谈声猝停了好几秒。有人轻轻咳了几声,提醒其他低头的同事快起来看!
季世木的级别是可以着私服没错。但她总规规矩矩的作好表率,很少露出特别引人注视的点。
她的工作能力和态度,有目共睹。然而在同事评语上,往往一句“缺乏交际能力”,拉低很多评分。
交际能力真的不行么?也未必。是人们的目光总是习惯专注于闪光点,忽略了绵长璀璨的星河不可能只凭一颗耀眼的光。
“季……经理。你今天怎么?”
“下午有内部面试。”话音一落,同事再次面面相觑。
内部面试呀!这是不是又要升职了?她动作好快呀。果然沉默寡言的人爆发起来,不容小觑呢。
陶子扁了扁嘴,把准备抱怨的话咽了回去。季世木晋职助理总监是不可能的。总监根本不要她!
所以,莫非是要转职其他部门?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说不定会栽她手上,现在还是给点好脸色吧。
周围同事也纷纷上前打探,是什么内部面试?什么职位的?
季世木瞥了众人一眼,“根据人事要求,confidential。”同事脸上纷纷,鄙夷,不屑,又嫉恨。
这时候应该在早会做会议记录的凯利安气势汹汹冲了进来,环视一周,“你们宴会名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第一批的没发出去,第二批的已经出去了?要死啊!?你们宴会销售做这么久了,没一点sense的?”
顿时所有负责人员脸上一黑。纷纷萎下目光不愿与她对视。凯利安的颐指气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凯利安自己根本就不在花椒会宴请名单上。所以她能出席最多就是个——工作人员!
名单的事情,第一批属于主宾客,第二批是媒体,第三批是自由人,以及备用名单。
按这类宴会流程、规格,确实第一批先发出,再后续跟进确认出席人员,接着再发送第二批。基本上大部头出席宾客就决定了。
而第二批的媒体会根据第一批宾客造势。眼下媒体邀约先发出,没有可供参考的造势人群,方向一盘散沙。第一批再发出的时候效果只会大打折扣。甚至愿意参加的都不来了。
这已经算是筹备前期事故了。
“啊?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没有人负责的嘛!”
事实上,确实也没有一个主负责人。总监为显重视,亲自一把抓。然而日务繁忙又抓不起来。
导致所有的进程须向总监汇报后才能继续,可确认人经常不在座位。
下意识的,陶子的目光默默移向了季世木。以为她会像以往一样拯救大家于水火。
季世木漠不关己埋头收拾自己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