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心太强和事业》匿十二

5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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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世木深夜惊醒，看到朦胧中坐在月光下的女子，挽起哑栗棕的大波浪卷。
　　轻轻拍着床头一簇阴影，仿若抚慰襁褓中的孩子……无端的发出一声叹息。
　　她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每当感觉到不安，感受到外界威胁，就会躲回梦境中。梦中有母亲爽朗的笑，有父亲温暖而强硬的臂弯。
　　她在黑暗中凝视许久，直到瞳孔视网膜彻底放松，可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屋里的叠影和斑驳。
　　起身，打开房，走出房间。

　　门外的世界满是人间烟火。小律蜷缩在窗户下的角落里，很不安稳的睡着。
　　他是四个刑警中，年龄最小的，经常被忌酒忽悠：大家都是窝在黑桑撒不开腿的后座上熬出头的，凭什么就你出个外勤还想躺平了睡！小律信了。

　　所以无怨无悔蜷缩在地板上，毫无怨言，甘之如饴。事实上，老杨带着忌酒出门的时候两大爷都喜欢住宾馆。
　　窝在车上睡那才是特殊情况。

　　孙继衣躺在沙发椅脚下的地面上，垫着他的高级野营睡袋。
　　季世木的这台沙发座很窄。她自己是可以完全躺下来，侧身折叠曲拢在里面。但对孙继衣来说维持这样的姿势有点难。

　　走过去的时候脚下不经意踩到什么。就看到孙继衣貌似痛苦的扭动了下，然后继续安静的睡着了。
　　她蹲下，坐在自己脚踝上。看着他睡容安稳，莫名心头升起一丝羡嫉来。
　　这是没有被撕开过的人生，才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安稳。

　　她不知道自己由于什么样的过错必须犹如陷入粉碎搅拌机里的鱼肉，支离破碎的拼凑，完全经不起推敲。
　　从未见过曙光的黑暗中并不那么可怕，被抽空了曙光后的黑暗才是真正的深渊……

　　跨过孙继衣的睡袋。轻轻推开窗户。房子里多了两个护卫犬似的男人后不需要再小心翼翼的合拢窗帘，以防不怀好意的窥视。
　　借着影影憧憧的月光看出去，凌晨3点多的夜空格外宁静，万籁俱寂。

　　突然余光扫到了什么，心底没来由的一顿。定睛看了过去，是一簇隐匿在树荫斑驳下的人影。
　　物业新栽的国产梧桐还没长大，还是瘦瘦弱弱细小枝干模样。于是人影在风吹弱叶中浮显出来，人影正对的方向正是她窗户的方向！

　　下意识，人猛惊得后退。但是，季世木向屋内看了一眼，他们都在。她不需要害怕什么。
　　慢慢的走上前，凝视向树荫下的人影。
　　是谁。是你么？我知道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无声的对峙。仿佛彼此都感知到对方的凝视，且有着微弱的交流。
　　背后有呼吸声传来，她紧张的侧过身去，孙继衣的手臂已经环绕上来，“不冷么，站在这？”
　　她想拂开他。目光再次投向树影的时候，人影已经不见。

　　“看见什么了。野猫啊？”
　　她猛地转过身，神情略带肃穆的盯着他，肉眼可见的他的睡意在消退，脸色愈发僵硬。
　　他一直对她似乎毫无办法。
　　“啊，是不是……我只是……我怕你冷……”
　　她勾住他的脖颈，用力的吻了下去。

　　需要、需要一点点的温度，一点点的外力，来帮她忘却……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同时又温柔的回应我！
　　就是这样，做的很好！

　　孙继衣的呼吸急促起来，在她的迫使下一步步后退。终于不小心一脚踩在了小律的腿骨上——
　　“啊啊啊啊！！！卧槽……？”
　　两人惊讶的看向躺在地板上诈尸的人。面色在月光下清晰可辨的酡红。

　　“你们有毒啊？啊！半夜不睡觉，专门一起来踩我？我来保护你们的呀……你们……呜呜呜！恩将仇报啊？”
　　季世木一言不发，静敛起有些紊乱的心神，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

　　啪的关上了门。
　　孙继衣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神中不经意露出以为自己被遗弃的小狗狗式失落。
　　小律心有宿怨的踹了他一脚，“丫的不跟进去？傻子。”

　　“唉？”
　　“进去呀！”
　　“不礼貌吧……”
　　“礼貌你个鬼！傻子。……我睡了！别再踩我！”

　　清晨醒来，披上外套，季世木趿着居家运动拖鞋就下了楼。
　　站在昨晚注目过的幼树底下。抬起头，正好仰视自家的窗户。
　　他应该就是站在这里看着的吧。所以，到底是在看什么？

　　睡醒就晨练的小律冲她挥了挥手。他们通常在她上班离开后才撤离。顺便检查周围情况。
　　季世木抬手回应他。小律脸色却忽然间变了。
　　他拼命比划战术手势，奈何季世木根本看不懂。

　　还没离开的孙继衣似乎听到了小律的声音也冲到窗边，惊讶了几秒后转身就向房里跑去。
　　立刻她的手机就响了。
　　“慢慢往前走！别跑，别回头！我们马上到。”孙继衣语气急促，但听得出来他有些不明所以。显然是受到小律的影响。

　　季世木一步一步的慢慢的往前走着，就好像晨起散步的老人。
　　脚步心平气和的，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她清醒的时候比较容易心平气和。
　　反而只有梦境中，无端的会焦躁，会遇见白天拼命压抑的不安，以及遏制不住的情绪……
　　“你，慢慢走，别回头。”

　　他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可是她可以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
　　她没有回头，遵照他的语音提示。
　　“我好像一直对女人有什么误解。以为她们擅于忍耐又长情，结果又是谬论。”
　　她轻轻朝着一侧扭动了下脖子。

　　“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因为你呢。”
　　她的脚步微微停顿下来。背后的窸窣声也随之安静。
　　她看到眼前即将跑近的小律和孙继衣。小律的路线很霸道，直接掠过低矮的灌木丛，稍微绊脚的树杈被蛮横的力量折断。

　　孙继衣显然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上小律的路线，径直穿越草坪直线跑来。
　　迎面过来的小律动作粗横，将她拂过，推向后侧孙继衣的身上。然后扑向她背后的树荫查看。
　　“人呢？！刚才看到的人呢？”
　　她回过头，表情惊讶，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人。
　　“谁？”
　　“跟在你背后的人！”

　　季世木的呼吸凝滞了一瞬。她以为那只是她的错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无端莫须有的对话。场景可以是任何地方。
　　孙继衣温柔抚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了。我在。”

　　“我认识他。”她低语道，像在自言自语。
　　孙继衣花了几秒钟才分辨出她的话，正要叫回还在查看现场的小律，季世木用身体挡住了他。
　　“怎么？”
　　“我认识他。知道他是谁。”

　　孙继衣脸上的表情分明还没明白，但是他尊重她，绝不会忤逆她的意思。
　　两人避开小律，走向公寓大门，季世木轻轻靠在孙继衣手臂中，“他叫王子缚。你能不能……找其他人，找到他父母的名字？”
　　“你的意思是，不要通知杨哥他们？”
　　“是。先不要。”

　　几人回到公寓，小律依旧如临大敌。
　　似乎隔空布局了那么久，终于见到boss真身了！
　　打电话向老杨汇报的声音都在由于兴奋而颤抖。
　　【你好？北洋叔失踪了。】

　　季世木回到房间，静静盯住手机等待回复。
　　-【哦。知道了。】
　　【你能不能帮忙找到他？】
　　-【需要我帮忙？】
　　她在思考，到底该不该信任对方。在这件事上似乎只有这个神秘信息顾问能帮上忙。
　　可是北洋伐此前又特意提醒她，不要再与这个人联系了！
　　有什么因由？

　　-【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很容易操控吧？】
　　季世木盯住手机屏，一个字一个字点读。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很想冲出门去，随便抓住个人问问，他们看到的内容和她一样么？
　　是不是……她是不是……幻觉又回来了。

　　从小到大不离不弃的幻觉。爸爸去世之后，妈妈告诉她，爸爸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会一直一直守护着她。
　　妈妈去世后，所有人告诉她，父母的英魂会永远庇护着她。随即她就被抛弃在角落里，无人管顾。

　　好不容易找到现实与幻觉的支点，只要自己爬出泥沼，爬出深坑，就没有怪物可以抓住她的脚踝。
　　可是，他又把她推了回去……他把她推了回去……然后弃之不顾！

　　决定忽略过，就当作是自己的幻觉吧。以前这样做的时候也没有出错。

　　【可以帮忙找到北洋叔么，多少钱都可以。】
　　-【不需要再偿还前男友留下的债，一身轻了吧？多少钱都可以？哈，好大口气呢。】
　　好像很难再视若无睹的欺骗自己下去。
　　【你到底在说什么。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我会一直找，一直等下去，因为我们只有彼此？】
　　季世木顿了片刻，猛地将手机扔了出去。砸在墙上，弹落回地面。
　　那是她说过的话！她亲口说出的话。

　　一字都没有差。
　　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我会一直找，一直等下去，因为我们只有彼此——这是她心底里最深的恐惧，从未对别人说过。如果有一天自己消失了，没有人会记得，没人会等，没人会找，没有人知道。

　　所以才迫不及待想要建立纽带，建立维系。轻易的闯入为她私人订制的囚牢，无从挣扎。
　　孙继衣接到工作室的紧急电话必须回去。推门进来与她告别。
　　看到她支离破碎的蜷缩在平地床头的角落边，目光呆滞、涣散。无意识的满面泪痕。
　　吓了一跳，冲过来检查她的身体。哪里受伤了！嘴里嘟囔着。

　　她抬起视线看向他的时候，眼底里充满戒备，恐惧，疲倦，好似战斗过后的幼兽，遍体鳞伤，无人舔舐。
　　原本应该保护她的族群消失了，她被孤零零的落在原地……
　　“世木啊，季世木？”

　　他伸手碰她，被她猛地推开。用力太猛，自己都伏跪在地。
　　滚开——无声的，眼神冰冷的警告着！
　　孙继衣瑟缩了一瞬。凝眉片刻，神情间满是落寞，心疼的退了出去。

　　“她好像不太好……”
　　“妹妹吗？是吓到吧。我一会回队里。老三晚点就来。”
　　“可我现在必须去趟工作室。”
　　“你去呗。唉，没事，放心好了。她是谁呀，她是我男神季长官的亲闺蜜，没你想的那么弱！去吧去吧。”
　　“这。好吧。”

　　她其实比任何人想象中都羸弱。
　　他们却不肯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