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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好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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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苒给我缩小药量了,从先前的大半颗缩小到半颗,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
“我去问过年医生,最近不发病了可以稍微减小药量。”
我想告诉他我这些天一直在发病,没有任何感情、冷静地发病。
“最近没有难受吧?”
我犹豫地点点头。
“心里也没有难受吗?”
我看着他,这次没有点头:“难受。”
他二话不说,蹲下来贴着我的额头:“告诉我什么感觉?”
“我说不出来。”我勾住他的脖子,“感觉没感觉。”
“我知道了。”他说,“是吃药的缘故亲爱的,是正常的。”
我知道是正常的,但是我还是很怕,不能拥有人类的感情就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类。
“需要去年医生那儿看看吗?”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他其实很怕我会主动向年医生提出恢复记忆,而年医生正好也可以试试。他恐惧的来源在于他阻止不了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
“不用。”他会害怕我就尽量不让他怕,斩除一切引起恐惧的因素就不会害怕了。
“好的。”他在我鬓间落下一吻,“好好休息。”
“我不睡觉。”我慌乱地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害怕睡觉。”
正如他所言,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我怕睡觉、怕黑、怕鬼怪,而他怕失去我。
我会斩断他害怕的因素,我希望他也陪着我克服恐惧。
“那就不睡觉。”他陪我坐在沙发上,“想干什么?玩手机,看电视?”
“看电视。”
“有一部比较久的电影,看吗?”
我忙不迭点头。他打开投影仪,光打在我脸上。电影开头第一个镜头是一个教室,大家在讲说各自的英雄。一个小男孩讲了他爷爷的爱犬。
“一零年的电影。”祁苒递给我一桌小零食,把空调调高了几度。我裹紧小毯子,靠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音乐很平缓,像一条小溪流从荧幕一直流淌进我心里。一条细丝吊着我的眼睛,一帧都不想错过。
从头到尾,我像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故事向前推进,我猜到了故事的发展和经过。教授去世那一段,眼泪夺眶而出。
爱犬静静等待的那么多年,是思念,更是习惯。刻在骨头里的习惯比过世界上一切感情。
祁苒给我擦去眼泪,拍着我的肩膀给我安慰:“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电影。”
“嗯……”我抬头。
“你发病但是没有理由哭,或者哭不出来的时候,就看这个。”他捏着我的手指,像是在给我讲故事,“有时候一天能看五六遍,哭得像要断气。”
“你高中的时候总是不让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有没有觉得这个和我们很像?”他咬着我的耳朵。
明明一点都不像。他像爱犬也像教授,而我什么都不像。他把我捡回来,也能在失去我之后三年如一日地等着我。
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我们角色互换,我大概不会等着他。我更可能在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放弃治疗,和他一起死去。
“但是我不希望我们和他们一样,我不喜欢分离。”他语气里沾染了些落寞,“我也不喜欢等待,无论是你还是我。”
我蜷起手臂反抱着他的脑袋。
“你知道你昏迷的那三年我是怎么想的吗?”他扭头蹭着我的侧脸,“我在想要不就算了吧。医生说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我一点都不想你这样。”
“我宁可你真的变成一颗植物,也不想你是植物人。你已经很辛苦了,治疗过程会更辛苦,我怕你撑不住。”
“或许你醒了还会怨我,质问我为什么不让你好好地有尊严地死去。”
冰冷的泪水糊了我一脸,我以为是他哭了,赶紧伸手去摸他的脸,一片干燥,后知后觉是我自己哭了。
“你头几天在ICU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活不下去了,浑身都是管子,周围都是机器滴滴滴的,我砸钱给你续命。”
“还好我钱多。”他由衷地松了口气,“你救回来了,不然我还要纠结我和你一起死在哪里比较好。而且你的葬礼我可以给你好好处理,但是我就没有人处理后事了。”
“我试过一次自杀,一氧化碳中毒。但是报警器响了,一会儿就有人敲开门进来救我。我躺沙发上的时候就想着我下一次和你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在医院我很快就醒了,我也好想我旁边的病床就是你。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就很好。”
我不会说好听话安慰他,只能小心地吻着他的嘴角,用身体告诉他“我会尽量陪着他”。
他按着我的脖子不让我离开,我和他嘴贴嘴:“小言好乖。”
我大概真的很乖,毕竟他除了我也没遇到过其他人。
“你每次这样我都控制不住。”他松开我,“但是最近你身体不太好,不能经常。”
我有点懵,我既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容易起火,也奇怪他是怎么从这个小小的动作里理解这一层面的意思,但是他确实顶着我。
“我身体好多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过大脑,只是想单纯地反驳他对我“身体不好”的论断。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愣地看着我。我张了张嘴,干脆还是闭上嘴。
他很夸张地笑起来,我从来没有见他笑得这么难以自控过,靠在我的肩膀上一抖一抖的。
“那你怎么帮帮我?”他的手伸进我衣服,掌心的温度很高,我烫的一激灵。
这下轮到我傻了,支棱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干什么。
“开个玩笑。”他亲亲我的耳朵,“我去洗澡。”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跑进浴室了。
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沙发靠背上的手机亮了亮,我好奇趴过去看了看,【年萍】发来一条消息。
他的手机里应该存着我的指纹。我按下大拇指试试,果然解锁了。
【他不是简单的抑郁症,他之前的病症是后天造成,不是生理性的。】
【遗忘症后这个之前的压力也会忘记,只有身体应激反应还在。】
是在说我吗?
他们前面还聊了不少,我往上翻。近期都是关于我的留言,再往前就是关于他自己的。
【躁郁症?】
【还没符合测试标准,但是指标很接近,躁郁倾向很严重。】
这是很早之前的记录,大概是我昏迷的第一年。
【吃药可以缓解吗?最近一店有点状况,我得一直在这儿。】
【吃药和干预要配合。】
我不安地看了眼浴室的门,缩在角落偷偷继续往上翻。
他们的聊天记录不太多,他病情严重的时候一般都是直接过去,网上咨询的大部分是约时间。
【小言应该配什么药?网上有很多人推荐氟西汀。】
【这个不适合他。他有自残,还有自杀倾向,焦虑症。这个药要吃一个月才有明显作用,他撑不到那个时候,文拉法辛可能更合适。你要带来给我看看,我根据他自身来开药。】
【好,那我周末带他来一趟。】
这是最开头的记录。时间算起来大概是我高中的时候。
高中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是快乐阳光的,还是阴暗致郁的。这段时间的记忆是空白,我不禁怀疑是不是我的潜意识作祟。
“在干嘛?”祁苒无声无息就走到我身后,我吓得一下退出了界面。
“没事。”我假装在桌面上左右滑动,“就随便看看。”
“年医生怎么说?”他擦头发的时候水珠溅到我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
“啊?”
他没好气掐掐我的脸:“装啥呢?你腿一蹬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他取走他的手机,当着我的面点开聊天界面。我心虚地缩缩脖子。
“应激反应……”他看完后摸着下巴,“没办法还是得过去一趟。”
“年医生那里吗?”我问道。
“嗯……本来还想拖一段时间,但是拖不下去了。”他坐在我旁边,身上有一股玫瑰的香味,我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干什么?”他笑道,“狗鼻子。”
被他发现了,一不做二不休,我反身抱住他趴在他脖子上猛吸两口。不是那种淡淡的玫瑰香,在他身上是很浓很郁烈的香味,从鼻子里吸进去直冲脑门,五脏六腑都舒展开了。
“你这样我这个澡可就白洗了啊。”他掐着我的下巴把我拖出来。
我觉得玫瑰香对于我来说就像猫薄荷对于猫,一吸就上头,还停不下来。我死死扒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我从来没有用他的玫瑰花味沐浴露。
“香……”我的声音像蚊子一样,脸像熟虾一样红透了低着头。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过不去了?”我感受得到他炽热的眼神,余光瞥到他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语塞了,今天晚上我的一举一动都像不过大脑一样,迷迷瞪瞪。
“很晚了,睡吧。”他亲亲我的眼睛,把我抱去他的卧室,随手关上灯,“过几天带你去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