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初》天淳

31、chapter 30

　　老人家的房子不是一般的简陋，简直可谓家徒四壁，唯一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小小的床铺外什么都没有了，两人微微局促地相视对望。
　　“你们怎么不坐，先坐着，我去找张凉席。”老奶奶说道。
　　“其实不用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这样坐着就好，不用那么麻烦的，您也坐！”尹亦沅连忙扶住那老人家劝阻道。
　　她笑了笑便坐下了，满脸的皱纹之中还是不难看出她慈祥的笑容。
　　“老奶奶，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啊？”黎初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就是啊，您的孩子怎么不在身边？”尹亦沅也开口问道。
　　老人家看着他们半晌，深陷的双眼终于流出浑浊的泪来，接下来的谈话中他们两人知道了这个她的悲惨经历。
　　年轻的时候丈夫便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长大，谁知这三个孩子都如此不孝，在成家立业之后都不愿照顾老人家，她已经靠自己捡破烂过活十年有余了。
　　不知不觉两人都已满眼迷蒙，黎初愤愤地道：“你的三个孩子都如此不孝，都没有人管了么？他们这是犯法的吧？！”
　　“不要这么说，我并不怪他们！”老人家几乎苦成了一个泪人，瘦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着，“我只是想见见他们，没有其他的奢求……”
　　“那么不孝的孩子你还要他们做什么？”她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摆，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和心凉。
　　“他们是做母亲心头的肉啊，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原谅。”老人家的话一直留在她的脑海里，直到离开也无法忘却。
　　尹亦沅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我们回去后，帮这个老奶奶找到她的孩子吧。”
　　“我要帮老奶奶告他们！怎么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黎初气愤的样子像只小兽一样可爱，他看的欣然一笑，伸手抚摸她的秀发。
　　“不要这样，老奶奶她不会愿意看到的，那是她的孩子，他们有什么危险的话老人家是不会开心的。”
　　“那就这样让他们逍遥法外了？”
　　“逍遥法外？”尹亦沅连忙捂住嘴忍住笑意，道。“那倒没有那么夸张，只要他们接老人家回去就好了啊。”
　　黎初怔怔地看着前方，幽幽道：“这，是不是就是做母亲的心？”
　　他拥住她，温柔道：“是啊，所以小初一定要开心，这样妈妈才会开心……你知道么？有人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与永恒抗衡的便是母爱了……”
　　但是，以后还会有我对小初的爱。
　　黎初看着他，用力地点头，将泪水逼回眼中，终于露出笑容，耀满他的双眼。

　　尹亦沅回到家中却看不到一个人，连桂嫂也不在，连忙把手机充上电，来电显示的是一通又一通父亲打来的。
　　“小沅，快来医院！”打通电话后，父亲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赶到医院后却只看到只身一人的父亲，“妈妈呢？”其实他看懂了父亲的神情，却仍不敢乱想。
　　“在加急病房……还没有醒过来……”一直就像苍天大树般的父亲此时这般憔悴，多少年来他就为妻子的病四处奔波寻找能够根治的办法，只可惜天不随人愿。
　　“你先回家休息，这儿我看着。”尹亦沅开口道。
　　“不，我要等她醒来……”
　　他不再劝阻，他明白的。
　　等到阮慈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苍白的脸庞和四面的白一样触目惊心，由于医院技术与设备方面的限制，医生建议将病人移到美国的大型医院治疗，另外便是关于全方面的检查，家人也需要配合检查。

　　傍晚，黎初来到咖啡店，这天是周末，陆尔然终于有空出现，还有谢小苡，三人似乎各怀心事，默默不语。
　　最终还是被陆尔然打破了平静，她本就不是个安静的人，但黎初恨清楚地发现这个朋友的变化，却不问，如果小然不想说，她不会强迫。
　　谢小苡是因为男友的病，医治地并不顺利。
　　“小初，你真的决定好要休学了么？”
　　“应该直接退学，那种学不上也罢了。”谢小苡抛出这么一句话来，黎初点点头表示同意。
　　“可是，都开始了为何不继续？”
　　“我现在只想将自己多余的时间空出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比如把学好泡咖啡，比如多多地陪在尹亦沅的身边……”谢小苡微微笑道。
　　“嗯，就是这样啊！”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以后尹亦沅就是我的一切……

　　“今天我来做饭！”黎初拖住尹亦沅的手，阻止道，“我今天特地学了蛋炒饭，我做一次给你吃好么？”
　　尹亦沅的脸色很苍白，稍纵即逝的惊讶过后，他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和过往一样的温柔笑容：“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好美，轻盈地旋转开，像飞舞的蝶又如飘扬的花瓣……美的那样炫目，可是为何眼泪就要落下？
　　伸手迅速地揉了揉眼睛，他又笑了，那么努力。
　　“你怎么了？”黎初转过身来，奇怪地看着他。
　　“没事，我等着吃你的蛋炒饭……”
　　“你不会是担心我做的不好吃吧？”她佯怒。
　　“不是不是！”他着急地连连摆手，以表现自己的诚实。
　　看着尹亦沅的这幅样子，黎初得意地笑开了：“去那边坐好了，一会就有美味登场！”
　　该怎么开口呢？他握紧的拳头终究还是缓缓地松开了。
　　“尹亦沅，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从吃饭到现在，黎初其实早就发现了他的异样，甚至连她做的饭粒放了过多的盐巴都没有发现。
　　“啊？”尹亦沅抬起头，分明是不敢看她的眼睛，可是黎初看见了他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的忧伤。
　　她也不再追问，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尹亦沅，你还记不记得你教我唱的那首灌篮高手的主题曲？”
　　他望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怎么不记得，其实是特意为她学了这首歌，也连带地学会了日语……

　　是天走到尽头所以注定我们分手
　　但天不住回首所以我们不用难受
　　天上白云在翩翩飞
　　我们随着一起追
　　手牵着手肩并肩心连心永相随
　　祝这样的感情天长地久
　　愿彼此的心心相通
　　它不是海市蜃楼再忙也别把它遗漏
　　我们在海天相接处挥手
　　点点头微微笑感动
　　就这样无语
　　一个眼神已经足够
　　永远为彼此加油
　　直到世界尽头

　　灌篮高手的主题曲，让黎初唱出来却是别有一番味道，她的嗓音清甜却张力十足。
　　“尹亦沅，我这么凶，这么坏，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她幸福地偎在他的身边。
　　“你不凶，也不坏。”看着她巧笑的脸庞，他淡淡地答道。
　　“那你会一直对我好？永远照顾我么？”最近她喜欢问这个问题。
　　“当然会。”想了想，他微笑地道。
　　她忽然不悦地皱眉，瞪他，打他，“你骗人！不到最后，谁知道什么时候是永远呢？”
　　“小初……我说的会是真的……”那一刻，她看不见他眼里的忧伤，只因他坚定的语气忙着开心。
　　最终，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尹亦沅将她抱到了床上，看着她酣睡满足的脸庞，开口说了声：“对不起……”
　　小初，也许这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对不起……

　　“尹亦沅！”黎初发出一声尖叫，醒来的时候竟是满头大汗，她做了个噩梦，一下床她便寻找起尹亦沅，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这回难道轮到他消失了……
　　惊慌失措地找到陆尔然，见到神色慌张的黎初，她担忧地问道：“小初，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看见尹亦沅啊？”
　　“今天又没有上课，我怎么会看见……到底怎么了？”陆尔然被她的神情吓到了，也微微不安起来。
　　“我找不到他了……”黎初几乎哭出声来。
　　陆尔然也拨了通电话，而尹亦沅依然死关机状态，于是说：“那我们去他家找找吧……”
　　这一天，她害怕了，心下空落落的，她的预感真的那么准么？
　　尹家的大门紧闭着，透过镂空的围栏却只能看见一片绿荫的剪影，一个人也看不见，平时这个时间，桂嫂会给花花草草浇水的。
　　难道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梦，梦里的主角已经全身而退。
　　“小初……”陆尔然连忙安慰，“你别着急，我找找白御。”
　　可是好久对方都不解电话，陆尔然急了：“怎么搞的，难道连白御也搞失踪？”
　　此时的黎初只觉得天崩地裂，万念俱灰。
　　而这时，他的电话来了。
　　可是他告诉她：“小初，我在机场，你来送我好么？”
　　“尹亦沅？”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为什么要去机场？你要去哪里？”
　　“我们全家要移民去美国了，所以……”
　　“那我怎么办？”黎初哭了。“你为什么不带我走呢？”
　　“小初……我不能带你走……”
　　“可是，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小初……坚强一点，前路漫漫，你一定会幸福……”我会为你祈祷的，顿了顿，尹亦沅继续说道，“来送我好么？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不，我不会去见你，我一辈子也不想再看见你。”挂了电话，她失声痛哭，现在她什么也没有了……没有妈妈，没有尹亦沅，没有家，没有幸福……
　　“小初，你等着，我去问他！”
　　当陆尔然赶到了机场，尹亦沅已经上飞机了，只剩下面色纠结的白御。
　　“到底怎么回事？”陆尔然抓住他问道。
　　白御看着她，面色为难。
　　“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她大声吼道。
　　白御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告诉黎初，好么？”
　　想了想，陆尔然点了点头：“好。”

　　黎初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整天泡在夜店之中，幸而谢小苡陪在旁边，已经整整半个月她都得把烂醉如泥的黎初送回家。
　　终于，谢小苡狠狠地打了黎初一巴掌，她捂着脸震惊地看着她。
　　“黎初，你现在算什么啊？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堕落，不就是被男人抛弃了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以为这个世界上被抛弃的人只有你么？你以为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么？像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生活么？家里太穷，为了摆脱那种生活我不惜被人骗，被拐卖的人□□，后来甚至当过二奶，没脸没皮地也这么过活。可是我知道那些痛苦真的不算什么，真正的痛苦是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人打的半死却无能为力，整天看着无声无息的他担惊受怕，怕他一不小心就没有呼吸，怕他就这样死了，如果他死了，我就什么也没有了，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你明白么？”
　　黎初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小苡，对不起……”
　　黎恺回来的时候，黎初正发着高烧躺在医院里，守在她的床前，他的心刀绞一般难受。“小初，哥哥不会离开你……”
　　黎初笑了：“哥哥你还要回去上学呢……”
　　“我不上了，我回去复读，考本市的大学……”黎恺认真地道，“我要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傻哥哥，要这么麻烦的话，我还不如直接去你在的那个城市呢，反正我现在到哪都一样，我没有妈妈，没有尹亦沅了……”
　　“小初……”他抱紧她，泣不成声。
　　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可是哥哥，我哪也不想去，只想呆着原地，我谁也不要，只要一个人……所以，你要好好生活噢……”
　　黎恺不停地摇头。
　　“哥哥，先不说这些好么？”黎初的神情很淡，苍白消瘦的脸颊我见犹怜。“我想吃个苹果，你帮我削一个好么？”
　　“好！”
　　黎初的视线逐渐模糊，她想起曾经有个人为她削了苹果皮，被嫌弃说不好咬，于是他把它切成块，她又想刁难他，于是他把苹果榨成汁，最后她还是不喝，于是又重新开始折腾，可是那个人的神情一直很温柔，没有一点生气的表现，她就是喜欢看被反复欺负后还是一脸淡淡微笑的他。
　　就是因为受不了她的欺负，所以他才离开的吧……
　　过去说的那些话原来都不算数，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那你为什么还要我爱上你呢，我要到哪里采可以再找到你，我要到哪里才能再找到像你一样的人呢？
　　可是尹亦沅，现在我恨你，恨死你了……
　　看着黎恺递过来的苹果，她的视线缓缓地移到了他手上的水果刀，明晃晃地，眼睛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