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初》天淳

30、chapter 29

　　天气很凉爽，有风，湛蓝的天空里有朵洁白无比的云，一直随风从这头飘向那头。女孩一直望着，目不转睛地望着，直到看不见。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后再次抬头，发现又飘来一朵云，她却低下头，再也不想看了。干脆抽离，全身撤退。
　　“怎么了？”尹亦沅推着车，牵着她的右手，问道。
　　黎初抬头，眼睛通红：“尹亦沅……刚刚他告诉我，我妈妈病的很严重……可是，我还是拒绝去看她……”
　　他顿住脚步，转身停在她的面前，像一株挺拔的白杨树，那样俊逸优雅。
　　“去看她吧，我陪你去好么？”
　　可是，谁知道呢，谁会想到呢？
　　当两人第二天赶去S市的时候，却只能参加魏子莉的葬礼。
　　黎初站在袁泓的面前，听到了这个噩耗后直接昏了过去。
　　“妈妈，妈妈……”
　　尹亦沅看着在睡梦中呼唤妈妈的黎初，心痛不已，却只能这样看着她，因为他不能为她找回妈妈。
　　等黎初醒来，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目光呆滞，没有过去半分精神。
　　“小初，你要去哪？”尹亦沅连忙拦住她。
　　“我要去找袁泓问清楚。”
　　只是不用她找，那个人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小初，我也有话要和你说……”失去了妻子的袁泓，也不见了过去的儒雅，满身的疲倦与颓废，可见他的忧伤也不少。
　　黎初单薄的身影几乎只要被风一吹，就会倒下。
　　“我要和你坦白一切，和你妈妈无法告诉你的爱……”

　　黎初只知道父亲是出车祸死的，却不知道在车祸之前发生的事情。父亲黎勤曾经所在的那所公司破产，是遭人陷害，他在赶去处理事务的途中才出车祸死去，后来发现那车是被人动过手脚的，魏子莉知道后发誓死也要将这些事情调查清楚，正好老朋友袁泓答应会帮忙，在黎勤死后，他便向魏子莉展开了追求的攻势。“我做了一切让她相信黎勤是被谋杀的，和我结婚可以保护她和你的安全，也可以顺其自然地帮忙。”袁泓的神情后悔不已，“但其实，真正的凶手就是我，我怎么会让她将真相调查出来呢？子莉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样劳累多年就更加恶化了。后来我后悔了，可是我不能说出来，她会恨我的。其实我一直明白她爱的还是黎勤，在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是这么多年我还是一直在等她，我不甘心，我还爱她，我是真的爱她……”
　　“你这个疯子……”黎初冷冷地吐出这句话，“你害死了我爸爸，还害死了我妈妈，你那所谓的爱不是爱！”
　　“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后来她还是发现了，但她并没有举报我，她自杀了……小初，你妈妈做了那么多全是为了你爸爸和你，她从来就没有真的背叛过他，也没有想过抛弃你，她只是想让你远离复杂，做个简简单单的快乐的孩子，把所有的痛苦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原谅她，明白她吧……”
　　黎初冷笑：“我当然原谅她，但是你不可原谅！我恨死你了！”尹亦沅担忧，却不知道如何插口，只能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在她最虚弱地时候扶住她。
　　“其实我已经自首了……”袁泓苍凉地笑容让两人都呆住了，“我这一生都是为了子莉，她不在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这你能明白么？”
　　袁泓走后，黎初一言不发地抱住双膝，在白色的床上坐了整整一天，一句话也不说，尹亦沅就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陆尔然来过，和她说了半天话，也不见她的眼睛眨一下，就也回去了。他们都明白，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人就是自己，要战胜的对手也是自己。
　　夜已深，漆黑的天空闪烁着几点孤寂的星子。差不多十二点多的时候，黎初忽然扑进尹亦沅的怀里，有些无力地道：“我想吃东西了……”
　　尹亦沅大喜，连忙道：“那你在这呆着，我马上去给你买！”
　　可是为什么，当他开开心心地买回香喷喷的皮蛋粥时，她却不见了。
　　对于这个城市，尹亦沅并不熟悉，打不通电话，他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也没有地方找人帮忙一起寻找，担忧已然吞噬了他的心，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崩溃的滋味。这么大晚上的，她一个女孩子会去哪啊？也在这一刻，他明白，他绝对不能离开这个女孩……
　　一天一夜之后他正准备报警的时候，黎初终于打来了电话。
　　“黎初！你在哪？”他也会急，他也要疯狂了。
　　“尹亦沅……”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我去找妈妈了，可是现在迷路了……”
　　“你站在原地，我去找你！”
　　远远地就看见那个瘦弱的女孩蹲在墓碑边，瑟瑟发抖的样子令他心疼，长长的发遮住了她半个身体，他看不清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脱下外套，为她披上，他轻轻地抱住她：“小初，不要怕，还有我……”
　　她抬起脸，那是被泪水冲刷过的无助与绝望，通红的双眼几乎无法睁开。“尹亦沅，我发现，我也无法原谅自己了……我想妈妈……我后悔……我要妈妈……”
　　“小初……”他拼命的抑制着自己的眼泪，他不能流泪……“以后我妈妈就是你的妈妈，好不好？”
　　黎初推开他，只是流泪：“你怎么不明白呢？我要的是我妈妈……”
　　“黎初！”他紧紧抱住她，“可是你明明就知道，你妈妈已经回不来了，不是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呢？后悔没有用的，你这样子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知道么？”
　　“所以……尹亦沅……我这么坏……你是不是也会讨厌我？”
　　“小初……”谁能告诉他，他应该怎么告诉她。“我爱你……”
　　她闭上眼，泪滴顺着脸颊掉落。
　　“我爱你，怎么会讨厌你……我像你妈妈一样爱着你……你妈妈做了一切都是为了你，都是因为爱你，请你好好活着，不要再这样好么？”
　　“好……”她大声地应道，可是该死的，为什么眼睛还是要一直流泪呢？

　　在魏子莉的墓碑前呆到天黑，黎初才舍得起身回家。两人顺着一条下坡路一直走着，可是怎么也看不见尽头，等他们意识到迷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手机也在关键时刻没有电。
　　“怎么办？”黎初担忧地问道。
　　“不要怕，有我在呢。”尹亦沅一边安慰着，心下也立即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这里是荒山野岭，还邻近墓地，附近一定不会有什么住处，只能走走找找看看有没有人开车路过，再者就是找户人家帮帮忙。
　　黎初将头埋进他的怀中：“尹亦沅，你是不是冷了？”她分明是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把外套脱了的他只剩下一件短袖体恤，此时的温度也够低的。“可怜的……”她抱住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
　　“对不起……”
　　“傻瓜，你说什么对不起呢。”他不禁觉得好笑，以前老是阻止他说对不起的人这会儿正在说对不起。
　　“要不是因为我，你现在也不会陪着我在着荒山野岭挨冻了……”她说着要把外套取下，“你还是穿上吧，我还不是很冷……”
　　尹亦沅立即阻止了：“我不冷，真的，你刚刚一直打着喷嚏，一定着凉了，赶紧给我披着，不然我要生气了……”
　　“呵呵……”
　　听到她清脆的笑声，他就纳闷了，怎么忽然就笑了：“笑什么呢你？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我还没有见过你生气呢，你生个气给我看看？”她似乎又恢复了，还开起玩笑来了。
　　“等我们找到人家，有了灯光以后吧。”他摸索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能放开，好似一放开她就会消失。
　　“好。”
　　不幸的是这一整条路上都看不见一点灯光，更不用说人家，也是了，谁会把房子建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漫漫长夜，难道就要这样露宿街头？
　　黎初又打了几个哈欠，她虽然不说，但他明白她很困，昨天一定是一宿未眠。
　　“困不困？如果困的话……”
　　话还未说完就被清脆响亮的声音打断：“不困，要是我说困的话难道你要我睡在这路边啊？”
　　“不是……我只是……”
　　继续被打断：“我真不困，是不是你困了？”
　　“我也不困……”其实他也是一夜未眠，整整一天根本就没有合过眼。“小初，你怕么？”
　　“有什么好怕的。”她是黎初，又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不就是天黑了点么？
　　“小初……”可是这尹亦沅就认定她害怕了，在他的眼里这女孩就是柔弱的。“你要是害怕了，我给你讲笑话，你听着听着也许就不会害怕了……”
　　黎初本想反驳，不过尹亦沅的笑话嘛，她还是想听听的。“那你说呗。”
　　“你听着咯。”他傻乎乎地清了清嗓子，“我开始了。”
　　于是，她记住了这些笑话，在未来不愉快的日子里，只要一想到这些笑话，她就会笑，甚至笑出眼泪来。
　　“从前有一只企鹅，它很孤独，于是决定去北极找北极熊一起玩。它花了四年的时间走到赤道，可是这时它想起来家里的煤气还没有关，于是又折了回去，关了煤气后，它又花了八年的时间走到了北极。这天它去敲北极熊的门，说：‘北极熊，为什么一块去玩吧。’可是北极熊说：‘我不和你玩。’”
　　“啊？结束了？”黎初不解了，“就这么结束了么？一点也不好笑啊。”
　　“这就是冷笑话啊，你看这企鹅多傻多可怜啊。”
　　“那为什么北极熊不和企鹅玩？”
　　“我不知道啊。”尹亦沅反而被自己的笑话难倒了。
　　“难道是因为企鹅不够可爱，所以它不想和它玩？或者是……北极熊想睡觉，它需要冬眠？哈哈，企鹅确实好傻，都不会挑时间的，还有啊，它干嘛半路回去关煤气啊，都过了那么多年！”于是黎初就这样，自己将这个冷笑话掰开了揉碎了，逗自己开心起来了。
　　看不见她的笑脸，但是听着她欢快的笑声，他也笑了，他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快乐地笑，悲伤绝望的眼泪坚决不要。
　　“没有想到你还会说笑话，还有没有啊？我还想听！”
　　“嗯，我问你一个问题，‘怎样才能使麻雀安静下来？’”
　　“唔……打它！”
　　“不是啊……”
　　“难道是拔它的羽毛？”
　　“也不是……”
　　“那是什么？快点说答案吧！真是的，臭麻雀！”
　　“压一下，它就会安静。”
　　“为什么啊？”
　　“傻瓜，鸦雀无声嘛。”
　　“这样也行？不行不行！”她甩着他的手，抗议。
　　“呵呵，这就是脑筋急转弯啦。很有趣的，如果你有兴趣我以后慢慢说！”
　　“好！”
　　这时，一抹微凉的灯光从草丛内传出。
　　“诶，有灯！”黎初开心地欢呼道。
　　“走，我们去那里问问！”
　　那是一座破旧的小石屋，旁边紧挨着的似乎是个垃圾场，灯火如豆，十分微弱。
　　两人站在门口踌躇了半天，还是决定敲门，等了好久门终于开启，出现一张皱巴巴的老人的脸庞。
　　黎初吓了一跳，连连后退，躲在了尹亦沅的身后。
　　“老人家，请问，您这里有电话么？”其实他也只是抱着一点点的希望。
　　“你们？”老人家大概六七时的模样，不过口齿还算伶俐，精神也很不错。“迷路了？”
　　“是啊，而且手机也没有电了，所以想借您的电话用用。”
　　老人家将门展开，慢慢说道：“我这儿并没有电话。”
　　“啊，那怎么办？”黎初忍不住哀嚎。
　　“天这么黑，要不你们现在我这儿住上一晚吧，明天早上再帮你们找车回去。”老人家的好心让两人都不可思议了。“其实你们走错方向了，如果往那边走，很快就可以出去的。”
　　“这样可以么？”尹亦沅问道。
　　“其实这里偶尔也会有人迷路，快进来吧，山里风也大。”
　　尹亦沅看着黎初，无声地征求她的意见。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难道你想露宿街头了？”黎初瞪了他一眼，拽着他进门了。“谢谢老奶奶了！”

作者有话说

　　由于愧疚，今天更新两章~呼呼~这篇好冷啊。。。
裹上棉衣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