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复国录》饭尘

4、第三章 棒击 “儿子

　　“儿子啊，其实，你不是我的儿子啊。”
　　“嗯……”王有乐把手放在老爸的额头上，其实老爸发神经头脑从不需要发热，这动作只是为了抚慰周围病床射过来的诧异目光。
　　“十几年前啊，也将近二十年啦。那次我运完货回单位，突然路上堵了一堆人呀，车根本开不了，按喇叭也没用！结果等啊等啊，等得他妈的过点了，回单位肯定得挨骂，还得扣工资！那个气人啊！我就停了车，下来找这帮家伙理论，结果他们指着山上，对了，就是你小时候带你爬过的坟头山！啊，对，他们指着山上说：‘亮了一下午了’。我顺着他们指的地方一看，哎呀妈呀，一团绿绿的东西，亮堂堂的啊。我说去看看什么破玩意吧，这帮人还拦我，说那是鬼火，之前也有过，是什么鬼神的预兆，过去等于找死。我才不管他娘的屁鬼神呢，“腾腾腾”就爬了上去，我速度快，他们没来得及拦我，哈哈！等我爬到那发光的地方，乖乖，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一个婴儿！”
　　“嗯？你它妈咋知道的？”王庆福诧异道。
　　“你忘啦！我跟你一起爬上去的呀！”
　　“嗯？你和我一起爬的？嗯？你之前知道？嗯？我怎么不记得。”
　　“老爹……你休息吧……”听到“妈”字与“娘”字的出现，王有乐很是高兴，这意味着老爸恢复的不错。
　　王庆福闭上眼睛，忽地睁开，仿佛是忘了什么，又大叫一声：“我死啦！”紧紧闭上眼睛，闭得十分用力，挤出许多皱褶。
　　王有乐扭头向着病房里其它病人，用右手食指在太阳穴上笔划了几圈，示意他们是自己的老爹脑袋有些问题，大家也回以理解。一个看起来刚被揍过的小伙子看完这个手势，又拿起刚才放下的一本厚厚的小说，给王有乐的老爸留了句评价：“讲得也忒老套了。”
　　王有乐只得苦笑一下，回头看看，老爸的眼睛已经舒展开了，呼吸均匀，看来睡着了。总算睡着了，王有乐放松地做了个深呼吸。
　　他开始想刚才的话，有些紧张，有些激动，又有些不想理会。王有乐知道自己是有问题的人，有问题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人。小时候一次意外，小伙伴的手臂被玻璃划破，弄的幼儿园的老师们惊慌失措。小有乐惊讶万分，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啊？他自己一人在家的时候，偷偷拿小刀划了下手臂，一条血痕，却怎么挤都挤不出更多的血了，擦了以后压根没口子。他就这么划呀，划呀，最后划得哭了起来，觉得自己是个怪物。越长大，越发现自己是很怪，力气大的出奇，速度快的出奇，跑个5000米下来跟没跑一样。但所有的体育比赛他都尽量往差了比，他觉得赢了会让那些很拼命很努力的同学丢面子，更怕别人发现，自己居然是个怪物。所以每次跑完步，他都要装的呼呼大喘，于是乎，王有乐同样好的出奇的，是演技。
　　“坟头山？坟头山……就是个破山头啊……到了再看吧”看着窗外不停后退的街景，王有乐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查看的。他常觉得，这样过着也挺好的，低调做人，低调做事，虽然知有古怪，从不问老爹。但当老爹说完这番话后，他实在压抑不住好奇，向邻居孙妈讨几个馒头留给老爸，匆匆挤上了公交车。
　　“终点站，坟头山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到了……”售票员欢快地报到，她一天的工作总算结束，这是末班车。
　　“野生动物？”王有乐不懂什么时候有的这几个字，售票员看到他的疑惑，指着另一辆公车说道：“对。如果你不是家在这儿，可以坐那辆车回去，应该也是末班车了。”
　　“应该明天来！”王有乐刚下车就后悔了，太阳半边已看不见。望望那辆回去的车，白来一趟，又是不甘，走吧。
　　坐到终点站的人很少，下车之后都去向住宅区，只王有乐孤零零地朝山区走。
　　“小伙子啊！很晚啦！山上危险，弄不好要死人的！那边有酒店，可以过夜，而且……还有特殊服务哦。”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在他背后嚷嚷着，王有乐没回头，高高摆了摆手，胖女人见他不来，轻骂了句：“死了拉倒。”
　　说是什么保护区，啥护栏没有，其实这名头是个警告，因为不时有在山中独行的人，死在这里。
　　王有乐顺石头爬上，红太阳贴山头落下。
　　“这么爬不是个事儿！”王有乐寻思，“发绿光……发绿光……冲着路的那面……没什么地方呀！”他努力回想小时候和老爹一起爬山时的印象，实在没特殊地方，他站住，向四周眺望。
　　“啊！对了！”王有乐眼睛一亮，“对！一个凹窝！一堆树！……一堆很密很密的树！”他想起其中一次，老爸带他停在一个大石头旁，石头上有个凹窝。再普通不过的凹窝，老爸却用手指了它好几分钟，什么也不说。王有乐不懂什么意思，但那时小，不懂的事太多，没细问，现在想来，突然觉得很有可能！“他记忆起石头旁边，那一堆很拥挤的树，密密麻麻叠在山壁上。远处看去，一定很像山上长的一个溃疡。
　　“一堆树……树……树……”不久，王有乐果然看到许多树，全是树，实际上，他走错路了。爬这座山毕竟是小时候的事情，加上天黑，他已经走到了所谓的“保护区”。
　　“妈的，怎么全是一棵一棵的！”王有乐骂道，他越走越快，忽听身后有动静，没来得及转身，后脑勺“啪”得挨了一闷棍。他双肩一紧，立刻转身，是两个黑人影。两个影子见他没晕，明显也是一惊，不待反击，其中一人慌忙举起个什么东西，王有乐只觉得脸上被喷了一层粉末，身子一麻，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模糊着醒来，似乎还在昏过去的地方，只双手被捆在后面。
　　“靠！砍呀！不就一甩胳膊的事儿嘛！”
　　“我，哎，下不了手啊。”
　　“唉呦老弟，我的亲大哥诶！你这么磨蹭下去，我屁股都要坐穿啦！”
　　“啧！刚才也没问清楚，万一杀错怎么办。我和他无怨无仇的，杀着多别扭啊。我看，咱们还是去医院……”
　　“谁跟你去干那恶心事情！别扭？你杀谁不别扭！三个月就要到啦！你一个没杀那！他不死就是你死！爽快点吧兄弟！”
　　王有乐发现像又是一把匕首悬在自己上空，暗叹道：“怎么又是匕首，好没创意，换把菜刀也好……”他忘了买菜刀要实名制。
　　“哎呀那我直接退会得了。”
　　“退会？说得轻巧！得给全会的人海扁一顿！铁头三你听过不，那也是个汉子！虽然在偷盗部干事儿，也是一挑五的种！退个会硬给打残了！就你这细胳膊细腿……”
　　两个人的重点都在匕首上，没发现王有乐的眼睛已经睁开，完全睁开。远处石头上坐了个壮汉，也因为他太壮，相衬之下，拿刀这位就只能用骨瘦如柴形容，瘦的似乎就快举不动手上这把匕首了。
　　可别掉下来！王有乐自然不怕扎，却不想被冤枉地扎，就在心里帮瘦子一起举着。
　　瘦子把匕首缓缓抬高，壮汉明显有些高兴，结果瘦子又说话了：“大统，你说我三个月不杀人，就真得退会？说不定会长早忘了呢？要不我换个城市谋生去吧。”
　　“靠！你也算上过一年大学的人？还学什么管理的。业绩！业绩不懂吗？换什么城市！”那壮汉突然跳将起来，蹦到瘦子旁边，夺过匕首道：“罗嗦屁！那么简单个事儿！到头来还得我替你宰！白等那么久，屁股怪疼的！得罪啦！”壮汉最后不忘冲王有乐礼貌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