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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暗投香饵蜜初尝2 ...

  •   利仁抽空跟徐从畏讲明构想,以航字楼的书籍为底本翻译,并在此刻印,是天大的好事,如果不牢牢抓住机会,将白白损失一笔财富。如航字楼不愿承接,他便去几家大书坊寻求合作。最后,利仁说:“我知道徐掌柜还要与老先生商议,但希望不要让敝人等得太久,彼此深知时间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金钱,浪费不起。”
      这一次,徐密很快做出决定:干!利仁当即组织西夏文人翻译文本,而徐从畏则请精熟西夏文的汉人审稿,随翻随校。每校定一册,当即投入印刷,保证效率。
      在徐从畏的引见下,利仁宴请都进奏院的刘进奏。后者将消息告知茂则骨,并请正主露面。茂则骨说:“我信得过你,台前的一切交由你处理。”他拿出之前定制的铜牛,已用礼盒包装严实。“将这份礼物送给刘大人,并转告他‘腹有诗书气自华’。”
      利仁面色微惊,用手指了指牛肚。茂则骨含笑点头。
      宴设白矾楼。刘进奏走进大门时,忍不住感慨:“此楼收藏了多少知名文人墨客的畅聊吟咏,多少佳人的轻歌曼舞呀。灯火辉煌照耀盛世,在此享用一餐,是多少人的梦想啊。”他与徐密是旧交,视徐从畏为子侄,在经营书坊这一块,明里暗里给了航字楼极大的支持,当然也得到丰厚的回报,足以让他在京城享受优渥的生活。正因有了这些额外收入,好几次上司想将他调任别的岗位,均被婉辞,自称还想继续深耕文化领域,做出一番成绩,上不负皇恩,下不负信任。慷慨陈词让上级信以为真,还以为他是坐得住冷板凳、一心实干的优等官员,用不花钱的言语大加褒扬。
      徐从畏和利仁早早相候。因往来密切,前者熟知刘大人的脾性,顺着他的胃口点菜,又请歌姬献艺、劝饮,秀色、音乐亦一大餐也。常人总以为求人办事,在饭桌上拉进关系,求得通融,总该把事情说在明面上。其实并不完全如此,有的事根本不需提,彼此心领神会,在心里记下一笔账,该施以援手时则不动声色地为之,巧妙而不留一丝痕迹。利仁自然懂得此理,请他高抬贵手的事一句不提,只敬酒劝菜。听他讲些官场逸事,素中有荤;自己说些异域见闻,奇中有怪。赏赏小曲儿,看看美人儿,时间过得很快。
      临别之际,利仁将礼品抱到刘大人的马车上,并在他耳边说了那句密语。刘大人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这句话听得特别清楚,并很快明白其中的含义,拱手道谢。当初茂则骨特意嘱咐利仁,请工匠把铜牛的肚子做成中空状,以便填塞其它见不得光的贵重之物。他不由得敬佩此人的高瞻远瞩,知道在都进奏院的眼皮子下面刻印外文书籍,有些冒险,不投喂钱财怎么行。刘大人收了礼,表示他会对航字楼的某些作为网开一面,只要不过火乃至玩火,都能把控。
      茂则骨得知这一结果后,心中大喜,只要肯收礼就好办,表示还是食人间烟火的凡胎。沉浮商海,最让人头疼的是遇到那种油盐不进、自视圣贤的人。
      在航字楼灯火通明,徐从畏指挥工人加班加点的关头,刘大人的同僚钟致宜带领检查队冲入书坊,称接到平民的举报,航字楼在私自刻印非法书籍——即未向都进奏院报备并取得许可。
      “这肯定是造谣污蔑!”徐从畏辩解,“守规矩、知进退、有敬畏,一直是航字楼坚守的准则,绝不干违法之事。为了践行这种理念,我们定期邀请贵院明察,随时接受贵院暗访,从未发生过违规行为。这次也一样!”
      “包票别打得太早,万一待会儿打脸,那滋味可不好受。”钟致宜严肃地说。
      徐从畏在前领路:“咱们书坊表里如一。面向阳光,不留阴影于前;紧盯目标,不留忧患于后。”
      “书坊果然是名言警句的产床。”钟致宜道。
      走到廊道转角处,徐从畏低声对他说:“请钟大人移步,小人有一事禀报。”钟致宜看他一眼,随之走入隔壁房间。徐从畏掏出一张大面值的交子,塞到钟致宜手中,说:“虽然咱们心底坦荡无愧,却也担心抵不住谗言的中伤。您尽管查,而且我坚信您不会受诽语的影响。”钟致宜见状,推了回去:“若身影皆正,则不必为此;若身影不正,则为此无益。”谦卑的笑容仍旧稳稳地挂在徐从畏的脸上,活似不肯落下去或隐身的残月:“交个朋友嘛,敬请钟大人笑纳。”钟致宜严肃地说:“徐掌柜支持我的工作,彼此便算是朋友,不用这些虚礼。”徐从畏只得尴尬但礼貌地收起交子券,领钟致宜前往刻厅。
      大厅里,巨烛燃烧着黑夜,亮光明晃晃的。工人们埋头忙碌,雕刻、涂墨、翻印,对四处翻找、近前细看乃至夺过手中雕版的检查队员视而不见,至多是垂手站立一旁,等对方查看完毕并归还,接着工作。丝毫不愠、不乱。来者恨不得掘地三尺,找到举报信中所言的“非法书籍”,既算是一份成绩,又避免白跑一趟。然而事实上,连蛛丝马迹都没查到。按理说,雕版和印制的书页必得其一才对,可偏偏一无所获。
      钟致宜听着队员们陆续来报“没有”,眉头渐皱。他并非不知航字楼与刘大人的关系——做官的若不掌握这些盘根错节,无异于瞎子,走不了两步路便会被绊倒。但有报必查、一查到底是都进奏院一贯的规矩,即使是最高长官亦不能公然违背。假如此行找不到确凿证据,打击徐家父子的嚣张气焰,说不定哪个时候这团焰火会烧及自身。他再次严令:“睁大眼睛,搜仔细。”
      这些有着丰富搜查经验、自信炼就一双法眼的吏员,重新搜索。敲敲墙壁有无夹层,踏踏地板有无暗格,连竹篓里的废纸坨都展开来瞧两眼,仍是两手空空。要么举报有误,要么这家伙藏得够深。
      钟致宜向徐从畏拱手道:“深夜造访多有打扰,此系职责所在,还望徐掌柜谅解。事实证明,航字楼确实是守法经营,没有露出半点违法苗头。”
      “咱们不存一丝丝逾矩的念头,便是想露也露不出来。欢迎钟大人及各位兄弟随时光临,无论是公干还是个人购书,小弟在此恭候。”徐从畏微微放松,又取出那张票券,“大家夜里辛劳,小弟谨奉薄资,供诸位吃些夜宵,不成敬意,万勿推辞为谢。”
      某些队员心中窃喜,他们之所以愿意半夜出工,正是念着对方识趣,给点辛苦费。多则平分,少则作为聚餐之资。暗暗希望钟大人不要拒绝,尤其是不要代表所有人。不过,有个别人心如止水似木头,因为他们深知钟致宜的秉性,这种钱是不会收的,更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收,这不是将他的军吗?果不其然,钟致宜微笑道:“为了履职而打扰贵书坊,已深感不安,何敢再让您破费。只要您不见怪,便是最好的招待。我等告辞。”
      徐从畏猜到他不会要,这样做,无非是想再试一试他是真清高还是伪君子,正好省下一笔费用——要卖多少本书才能赚回这么多钱啊。他不再勉强,礼送一行人出门。钟致宜边走边提醒,木材、雕版、纸张均是易燃之物,千万要注意安全,否则容易造成极大的损失。凡事要未雨绸缪,及早做好预案,物资存放、逃生路线都要做到心中有数,一遇紧急情况,才不会慌乱。
      徐从畏对他的训诲照单全收,称铭记于心,随即改进。心底却埋怨他咒航字楼失火走水,搬出一堆脏话来泄愤。
      送完不请自来的客人,徐从畏将大门紧闭,正要招呼大伙继续印刷西夏文书籍。看门的佣人急匆匆地来报:“那钟大人又回来了!”徐从畏气得咬牙跺脚,转身换上一副笑脸迎接去而复返的客人。
      这一回,他语中带刺:“钟大人,是您夜间眼花,漏查了什么地方吗?或者准备查第三遍?”“徐掌柜别误会,”钟致宜说,“我率领他们返回,是由于有位兄弟不小心遗失了都进奏院的腰牌,须得找回。据他回忆,很有可能是落在贵书坊的刻厅里。望允许我们进去找一找。”
      徐从畏心道:“还说不是打算再查一次,幸亏工人们的动作迟缓,尚未复工,否则岂不叫你逮个正着?你喜欢演,那我便做个小小的配角吧。”当即说:“如果真是在我的地盘上丢失了物品,在下自然有责任助你们寻回……请进吧。”省略的半句是:“只怕是个借口吧。”
      遵照钟致宜的命令,那些队员名曰寻觅失物,实则留心查看刻工有无露出马脚。眼睛盯着地面,却趁机瞟向别处。饶是如此,仍无发现。其中一人朝钟致宜递个眼色。后者眉毛微蹙,随即回以眼神。那人会意,漫不经心地走到一处避开工人视线的角落,故意蹲下去捡东西,其实所要找寻的腰牌早已藏在袖中,在必要之时现身。他高叫:“找到了!”抬手亮出牌子。
      钟致宜面色一沉:“这种失而复得、劳师动众、再扰主人的事,值得高兴吗?收队!”拂袖先行。那人大窘,低头快步跟随。徐从畏没来得及相送,一队人走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大门外,直到这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又过了片刻才亲自关门。并吩咐看门人:“不管是谁来,都不许再开门。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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