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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片语偶然成秘方3 ...

  •   郑察为将自己跟祁助的对话说与她听,胡婉因轻声回应。当听到那句“多半是尊夫人娇惯,事事代为筹谋的缘故”时,不禁抱着郑察为的头失声痛哭。郑察为不知所措,问她怎么了。胡婉因说:“只要老天假以年月,我甘愿为你筹谋奔走。”郑察为说:“咱俩还有长长久久的一辈子,今日苦尽、明朝甘来,何必作悲观之语。”
      胡婉因满心的悲伤随眼泪而出,稍微平复,继续为夫君洗发。事毕,又帮他穿好衣衫,再整理自己的妆容。
      随后,夫妻俩乘坐马车前往知几斋。先看望在此忙碌的薛崇余等人,一切如常。又与陆丰锐座谈,感激他出力出资相助。郑察为有意将《知世有益》停刊,老老实实守着墨论堂过日子。陆丰锐不同意:“这份报纸花费了多少心血,寄托了多大希望?它已经打开一片市场,正值创造收益的成熟期,关停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其它小报停止发行的原因林林总总,多是入不敷出、难以为继,谁会因为某位官员的几句话而停手?况且祁助不是说了嘛,他们着重打击造谣生事的报纸,只要咱们绷紧心中的弦,不为难官府,不误导民众,求生存应是不难。”胡婉因也说:“若有朝一日,京中环境确实不利于刻印报纸,再停不迟,现在为时尚早。”“英雄所见略同。”陆丰锐道,“妹子,回去你再给知拙好好上一课,让他别犯糊涂。”
      “我家郎君自会权衡,哪用得着旁人指点。”胡婉因道,“想必兄长经常在家听陆夫人授课,方得大有长进。”
      陆丰锐笑道:“知拙,胡妹妹自从嫁给你以后,嘴巴越来越厉害嘞。如今你有了帮手,我倒要败下阵来。”
      “你也可以请嫂子助阵嘛。”郑察为调侃道。
      “她不爱理书坊的杂事,不像妹子这般内外兼修,既持得了家,又办得了报。”陆丰锐说。
      “我非将这话告诉姐姐不可。”胡婉因站起来,“你们且聊着,我到陆府和姐姐说说话。”陆丰锐随之而起:“妹子嘴下留情,我可不想晚上回家背课文。”“放心,姐姐的枕边风不会化作龙卷风。”胡婉因抿嘴而笑,又对郑察为说,“郎君稍坐,我去去就回。”陆丰锐道:“知拙识得回家的路,不劳妹子费心。等你前脚走,我后脚便将他踹出门去,瞧他会不会变成有家难回的乞儿。”胡婉因带笑而去。
      陆丰锐以羡慕的口吻说:“先有松壑、后有婉因,知拙所遇之人,不论男女皆对你殷勤备至,好福气啊。”
      “你还少说了一人。”郑察为慢悠悠地道。
      陆丰锐忙问缺了谁。
      “便是侠肝义胆、仁义无双、智计过人的知几斋掌柜陆克几呀。”
      陆丰锐满心舒服,点头道:“不错不错,还可加上英俊潇洒等形容词。不过不可太过完美,人嘛,总要留点进步空间。”
      “克几兄只看到身边关爱我的人,却忽视了频频在暗中使绊之人,致使在下两度入狱,徘徊于生死边缘呢。若非诸位合力相救,我的坟头都该长青草喽。”郑察为感慨道。
      “两度化险为夷,正说明知拙福泽深厚。无人能缚青云翼,有意长随赤日光。”陆丰锐学着豪迈一回。
      “现实会折断青云翼,乌云会掩盖赤日光。”郑察为说。
      “你要好好报答胡妹妹的青睐之情、营救之恩,切莫胡思乱想。”
      郑察为打算择日将《知世有益》迁回墨论堂。陆丰锐则建议过段时间,等一切安定再说,让他趁此机会修养身心。
      将近一个时辰后,胡婉因再次出现,郑察为打断陆丰锐的话,喜道:“家长来接我回家啦,再见!”牵着她的手离开。陆丰锐倚门道:“路上少说些甜言蜜语。那老马听得多了,会走不动路的!”顿觉自己的婚姻美中不足,这点“不足”对上别人的“有余”,更令人抓耳挠腮心痒痒。
      下车之后,胡婉因便径自回房休息,连饭也没吃。郑察为见她面色苍白,十分心疼,正准备去请医生,碰到刚从瓦子归来的小丽。说了两句,小丽惊道:“你怎么还由着她到处奔波呢?”郑察为忙问原因。
      小丽欲言又止,郑察为急道:“关于夫人的事,难道你还打算瞒我不成?”小丽低声道:“姐姐不让我们跟你说。”“‘我们’?莫非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郑察为道,“之前你听她的话,不说;此刻你得听我的话,不可有丝毫隐瞒。”
      小丽将他拉到偏僻处,据实以告。在郑察为下狱期间,胡婉因四处求人,金银耗费如淌水。虽有金银开路,但低声下气亦非常人所能忍受。有天夜里,小丽本已睡下,听见急促的咳嗽声,知是胡婉因晚归,忙披衣而起。见她站在花坛旁弯腰咳嗽,有一个婢女相搀扶。小丽过去搭把手,一股酒气直冲鼻孔,便说:“姐姐,你这是掉进酒缸里了?”胡婉因认出她:“小声些,莫惊扰了别人。我……没事。”小丽和婢女扶她回房,名曰“扶”,其实与“架”无异。服侍她躺下,小丽命婢女熬些冰糖雪梨,等女东家醒来饮用。岂料胡婉因又咳起来,似欲发呕,小丽忙取出痰盂,一手端着,另一手轻抚后背。她干呕数次,什么也没吐出来,可见在酒席上喝的酒多、吃的菜少。咳嗽时断时续,竟然咳出血!小丽慌了神,欲叫阿根请医。胡婉因拉住她,道是深更半夜不要打扰人家,咳出一点血,心里反而好受多了。她这是老毛病,即使请名医诊治,亦只是要求静养,照眼下的情形,哪里静得下来?命小丽莫要声张,赶紧将痰盂拿去清洗干净。折腾好一阵,胡婉因才浅浅入睡。小丽不放心,趴在床边入睡。
      第二天清晨,胡婉因早早苏醒,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见小丽睡得正香,不忍吵醒她,不能唤人,于是缓缓移动,想从她身侧下床,仍未能避免惊醒之结果。小丽揉着双眼,呵欠连天:“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睡不着。”胡婉因道。小丽忙叫婢女送来熬好的冰糖雪梨汤,盯着她喝完再服侍她洗漱。
      小丽说:“姐姐,你可别再饮酒了,身体要紧。”胡婉因道:“求人办事,怎能不举杯而倾。未必要让人家老老实实坐着听我大倒苦水,满桌的佳肴谁还有心情品尝?”说完又叮嘱她严守秘密,尤其不能告知郑察为。
      小丽劝胡婉因请医生诊断后开个方子,服药调理,以免旧疾加重。后者说不急在这几日,待与郑察为团圆后再服不迟。眼下早出晚归,哪能按时用药,总不能在开席之前先饮汤药吧。小丽拗不过她,自叹阿根与己皆粗人,否则多少总能为她分担一些。胡婉因开解道,说得好听点是“分担”,实则是叫旁人跟着一起吃苦受累,何必呢?如果可以,她愿意代所有人吃尽苦头,万劫不复亦可,以换得他们的平安顺遂。
      别看胡婉因外貌柔弱如水,骨子里自有一股刚强之劲。
      从那以后,小丽好几次听到她猛地咳嗽,令人心惊,自己偷偷买回一些止咳的药物请她服用,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别说饮药,即使是一日三餐亦难得按时。为了尽早营救出夫君,她勉力支撑,没想到居然靠着申明书里的几句话,打动了酷吏那颗冷硬的心。
      得知郑察为即将出狱的消息后,她暂得安闲。为不使夫君忧心,胡婉因不理会小丽的劝告,强振精神,使之不觉有异,实已是强弩之末、病入膏肓,不容乐观。
      这些实情如晴天霹雳,使郑察为陷入一片轰然。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端详那张生气渐失的面庞,握着她的手泣道:“娘子,你为什么这样傻呀。”
      胡婉因迷迷糊糊间听到他的话,又有泪滴落到手背,睁开眼睛,挤出一丝笑容,抽出手想撑起身子。郑察为轻轻按住她的双肩,说:“你不要乱动,我马上差人请医生。你很快会好起来的。我……”胡婉因问:“你刚刚说什么?”郑察为重复了一遍。
      “因为你呀,”胡婉因说,“我这么傻,是由于我愿意,而且从不认为这是傻哩。我若是真傻,此刻就该将一叠交子砸在你的脸上,休了你。”
      “可我看到你现在的憔悴模样,觉得假如和离能让你健康快乐如往昔,我……愿意。我的自私拖累了你!”
      胡婉因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微笑道:“不要难过,我只是乏累了,休息一阵便好。今后的年年月月,郎君还要为我画眉弯和梅妆呐,你得满足妾身的小贪心。”
      郑察为连连点头,泪珠断线,惹得胡婉因的泪水溢出眼眶。
      等妻子安睡以后,他退出门,立即命阿根延请名医来此诊视。自己去厨房,打算亲手为胡婉因煮一碗饭。事到临头,他才深悔当初没跟印勤多学几招厨艺,现在需要“露一手”了,露出来的却是笨手笨脚,干不利索。他想做一碗面汤,之前多次见别人做过,法子熟稔于心。然而,眼睛会了不等于手会了,一到动手环节,这儿不对,那儿也差点火候。反复试验很多次,才有几分像样。连生火亦是一门学问,浓烟呛得他直流泪。
      郑察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做好面汤,心中之喜悦比写成一片好文章更甚,立马端入房间。
      胡婉因已经醒来,见夫君满脸脏污,活似花狸,忍不住笑出声:“郎君下厨了?妾身有口福啰。”郑察为实话实说:“是不是口福还不一定,没准儿难以下咽。”
      他先将胡婉因扶起,靠在床头,背后垫上枕头,然后喂她。郑察为明明看见妻子的眉头微微一皱。“在下初次献艺,难入娘子之口……”自己尝一口,叫道,“还不如点一份外卖。我即刻去外面买。”
      胡婉因阻止他:“我喜欢吃你做的饭。”
      郑察为只得继续喂。不知是否真因胃口好,胡婉因竟吃了大半碗。剩余的一点,他不忍浪费,一口气吞下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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