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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檀郎亲手画梅妆3 ...

  •   这本该是郑察为所擅长的,不久前刚亲历过,历历在目,随意宣之于口即可。然而由于叙述的对象和作用有异平常,脑袋偶尔会陷入一片空白,需要印勤帮忙接续。
      饭后,郑察为与陆丰锐闲坐,聊起书坊的事来便滔滔不绝、旁若无人。陆夫人送胡婉因回家。
      郑察为告别时,不见印勤之影,陆氏夫妇均称不知去向。他不以为意,她或许有事提前回去了吧。
      返回墨论堂,呼叫印勤,无回应。倒是小丽跑过来说印勤独自返回后,钻进房间,尔后背着小包匆匆离开,难道不是奉他之命?郑察为跑进印勤的卧室,原模原样,桌子中央的茶杯压着一张折叠的纸,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将纸条拿在手里却未打开,四处查看后发现印勤的个人物品已无踪影。
      展开纸页,上面确实是印勤的笔迹:“先生:或许我继续留在墨论堂会给您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我将前往另一个地方,您不要再寻找,我也不会再见您。梦再美好,总是会醒的。胡小姐与您很般配,千万不要错过、辜负这段来之不易的缘分。大恩不言。松壑。”
      郑察为想:一定是陆夫人的举动刺激到她了,她拒却自己,继续留下岂非碍眼得很。他抬步想去街上追寻,可转念又想,若她当真要躲避,京城茫茫、人如泥沙,又该往何处寻呢?抬起的脚重重地放下,把印勤的道别信再看一遍。
      编辑稿件的时候,罗谨问:“知拙,松壑学会偷懒了?以往的此刻,他早已在案几前忙碌。”连一向心如止水的薛崇余也觉得奇怪:“松壑游兴未尽?”郑察为道:“她可能很长时间不会回书坊,你们要适应没有她插科打诨的日子啰。”罗谨感叹道:“最需要努力适应他缺席的人是你吧。”薛崇余还以为印勤嫌墨论堂这座庙太小:“你有无尽力挽留?他是不是有了更好的去处?换一个地方,还得重新适应,何必呢。在老地方呆着,跟老友相处多好呀。”
      郑察为无言以对。
      胡婉因出现在书坊的次数日渐增多。大伙渐渐知道她和郑察为的事,不知是谁带头称之为“老板娘”,她居然没否认,而郑察为亦未喝止,很快叫开了。胡婉因善女红,偶尔替男主人缝补,或赠以刺绣,见者无不惊奇。同时颇识文墨,能弥补印勤留下的缺憾。薛崇余一改先前的“偏见”,赞她处事细致周到,文笔亦妙。只是郑察为不让她忙到太晚,审完重要稿件之后,便用马车护送回府。一路上免不了问答交流,说的话越来越多。
      感情这东西奇怪又奇妙。郑察为之爱印勤,是初时不觉,觉时已深,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对于胡婉因,双方的交往是以成亲为前提,没有明确反对就表示愿意为此尝试、努力。情愫便如作者笔下的文字,一天天、一行行地增加,好感升华为情感。虽尚未成婚,郑察为已几度过府拜见未来的岳父胡老爷。
      他向胡婉因坦白了自己和印勤交往。后者对这个无缘深交的蜀中娇客产生了浓厚兴趣,请未婚夫亲手描绘其画像。郑察为选择的印勤形象仍是男装,眉清目秀,嘴角带着难以觉察的笑意。胡婉因问:“假如松壑现在回到你身边,你会选择她还是我?”
      “你。”郑察为吐出一个字。
      “我相信。”胡婉因说得很干脆。
      “你不问为什么?”
      胡婉因摇头。
      “此前我很自私,即便松壑不接受我的告白,也想留她在身边,可这样做对她不公平。或许有的男女并不适合做夫妻,纵使强行结合,亦会落得个劳燕分飞的结局。跟松壑在一起的日子很美好,然而只适合珍藏于心。”
      胡婉因轻轻握住他的手:“我并非有意要和她比,更不是逼你做选择。心底有这样一段美好也不错,我姓胡,但不会胡搅蛮缠逼你忘记她。好比读书,纵然某一页的内容十分精彩,你也不能始终徘徊于短短数行之间,还是得朝前看。晏同叔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愿君仔细思量。要是……有一天松壑归来,你仍旧放不下那一页的话,我愿和离,成全你俩。”
      郑察为翻手握住她的手:“我和松壑再见亦只是朋友。咱们刚刚开始,余生还长,莫要把和离挂在嘴边。”
      胡婉因抬头望着他,盈盈而笑。
      她牢牢记住了印勤的脸面。虽然郑察为提醒她别泄露印勤的女性身份,却没说不许找她呀。胡婉因派人到航字楼打听印忠音讯,得到的消息是从无此人,兄妹俩是隐姓埋名还是另觅去处了?她将印勤的画像装裱起来,用心收着。
      经过双方合议,郑胡二人的婚期终于确定,在印勤不告而别的第三年,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离开胡府时,胡婉因将那幅小小的画卷带在身边,心里默默说:“松壑,我出嫁了。如果……这也是你的心愿,我代你实现它。”
      墨论堂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连那些登门乞讨的乞丐,也每人发一碗肉菜、一碗米饭。胡婉因艳若仙姝,红袍灿烂如霞,珠光宝气随身。郑察为喝了不少酒,送走宾客、撵走闹洞房的人后,才推门而入,自以为走得很稳很直,其实摇摇晃晃似行船之甲板。
      他缓缓掀开新娘子的盖头,不由得痴了,怀疑自己误入仙宫,暂得此般佳偶。并坐良久,郑察为紧张地笑道:“再聪明的男人,在成婚之夜,都难免变成呆瓜。”胡婉因回道:“然而再漂亮聪慧的女子,多半只能在成亲之日做一回天仙,此后便是灶下婢,终成蓬头垢面黄脸婆。”“谁说的,凡事总有例外。比如你,哪怕有一天做了大母,也一定明艳动人……至少动我。”郑察为将她搂在怀中。“我才不要变得老态龙钟。”胡婉因嗔道,“那时你还能动吗?”“数一数你的皱纹白发,扶着你散散步应该不成问题。”郑察为乐道。
      胡婉因忽然问:“你想念松壑吗?”郑察为浑身一震:“和我对拜的是你啊。”胡婉因将手掌放在他的心口:“心里有鬼?”“你不是住在我心里么,自己看看有没有鬼。”郑察为抓住她的手。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请郎君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胡婉因不依不饶。
      “她缺席我的婚礼,确实非常遗憾。”郑察为语调一变,“而且这份遗憾永远无法弥补,因为我不想结第二次婚。”
      胡婉因直起身子,注视着他,朱唇微启:“你适才饮的是甜酒吗,嘴巴这样甜?”郑察为情不自禁亲吻樱桃嘴。
      胡婉因用手盖住他的嘴巴,说:“松壑虽未能喝到咱俩的喜酒,却也不算缺席婚礼。”
      郑察为对这句计划外的对白深感意外:“什么意思?难道你看见松壑了?她来过么?”
      “对啊,天天见。”胡婉因从床头柜中取出他绘的那幅画,柔声道,“今天我特意随身携带,便是为了请松壑见证咱俩的喜事。”
      “娘子有心了。”郑察为看着印勤的面容,“不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是否一切安好。”
      “不管她身在何方,一切定然安好。”胡婉因丽声道。
      “还是娘子的见识更胜一筹。”郑察为收好画卷,放回原处。
      红烛闭上了它们的眼睛。锦被翻腾着波浪。从此,郑察为拥有了知心的枕边人。
      第二天早晨,郑察为醒来,见胡婉因已坐在梳妆台前画眉。他一时兴起,轻步走到身侧拿起朱色画笔,说:“请允许我为娘子画一次梅花妆。”胡婉因微微扬起脸蛋,任他落笔。小小的图案,原以为挥笔可成、倚桌可待,却不料想得过于简单了——还是缺乏经验的缘故。停笔之后,端详再三,方请她照镜子,并借用朱庆馀的诗句:“妆罢低声问娘子,梅妆深浅入时无?”
      胡婉因揽镜自照,倒还满意:“你这一招是跟谁学的?”郑察为笑言:“前辈张敞。”“让你天天为我画眉,不会厌烦吧?”胡婉因道。郑察为拱手作揖:“愿为娘子画奴,专司画眉之职。”
      胡婉因眼珠一转,让座于他,道:“我也回赠郎君一份礼物。”抱着他的脑袋,提笔在额头描画,过了一阵松开。对镜一照,眉间有一缕殷红的火焰,似乎正在窜动。郑察为笑言:“娘子妙笔,可惜只能燃烧于闺房之内。”
      “如郎君愿意,示人亦可。”胡婉因浅笑。
      “夫妻一体,人家会笑话咱俩不像话。”
      胡婉因正式成为墨论堂的老板娘。虽出自富家,但她待人和善,少有责骂,无有不服从者,对严视、薛崇余这样的长辈非常尊敬。既将家务操持得井井有条,又能在编辑事务上给予大力支持,无人不夸赞。胡老爷不忍爱女过于操劳,派遣多位佣人到堂前听用,罗谨之妻李氏恰在其列。郑察为不便使唤,只请她做些轻松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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