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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因何失玉箭难防1 ...

  •   郑察为近来心情大好,想起有些时日没吃曹婆婆肉饼了,甚是想念。而且这念头一旦醒来便在脑子里疯长,非亲尝不能止息。他对印勤说:“松壑,暂且放下手中笔,随我去做逍遥快活的美食家。”印勤皱眉道:“先生,又要拉我去‘撞’新闻么?不必打着请客的名号。我可以接受带着工作任务去游玩,而不接受游玩时还得兼顾工作的安排。”
      望着他振振有词的模样,郑察为哑然失笑:“我们吃这碗饭的,总该时刻保持抢抓新闻的敏锐性,偶遇有价值的线索就要抓住,并且趁势追踪,搜集并整理信息。它酷似滑溜溜的鱼,万一因视若无睹或无动于衷而白白错过,岂不可惜?”
      “听你这一通说教,我顿时觉得,闻名遐迩的曹婆婆肉饼也没那么香,没那么令人垂涎欲滴喽。”印勤继续低头书写。
      郑察为夺过他手中的笔,放在一旁,拉上便走:“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文思方可如泉涌。”印勤笑道:“果然是变着法儿的让小人卖命,什么瓦子、饼子,全是催人劳碌的幌子。”
      “幌子好比一把伞,再小再薄,总归能为你遮风挡雨。没它,你就得直面风雨,可不太好受。”郑察为说。
      路过书店时,阿根挥舞双手,道:“又飞来一只爱说禅的蝉,真难缠!”引得印勤抚掌大笑。郑察为面色一沉:“你倒似冷言冷语的狗子。”
      各方士人、商贾云集汴京城。路过繁华街市,也许会听到不同的方言,双耳不空,见识来自各地的特色鲜明的大小商品,目不暇接。
      路途之中,郑察为一直留意当时卖给他报纸的报童。因为那张报纸,他连买饼的钱都付不起。那人的面容早已模糊,就像镜湖水留不住游鸟的踪影,然而只要此人出现在面前,他应该认得出来。转念一想,报点是固定的,而报童是游动的,哪里人多便去哪里,若欲偶遇同一人,着实需要些缘分。
      今天,曹掌柜没有亲身示范,一见郑察为,便远远致意:“郑掌柜,有日子没见着您了,最近忙着审稿、刻书么?”郑察为大步近前:“专心做读书人的书童哩。正好以你家肉饼为借口,出来走走。回去后又要埋首纸堆、奋笔疾书。”
      “公子肯赏光,是敝店的荣幸。”曹掌柜右臂一抬,“里面请。”
      “能尝到如此美味,是在下的幸运。今儿我还带来一位新客人。”郑察为道,“松壑,待会儿你可要好好尝尝。饼与汤,绝配,不输于白矾楼的招牌菜。”
      饼汤上齐,印勤拿起一张饼,说:“先生您看,饼像不像月亮。现在是满月,咬一口便是缺月,继而是弦月、凸月、残月,最后化为乌有。”
      “吞月的不是天狗么?”郑察为打趣道。
      “若叫苏东坡听了,定要与你分辨。岂不闻‘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印勤替苏轼辩解,“天狗在头上吃月亮,人们在地上吃圆饼,各得其乐。只有一点,人还比不上天上那位嘞。”
      “还请松壑明示。”郑察为对答案的期待超过了吃饼的兴趣。
      “天狗发怒之时,把月亮吃了,玩高兴了便会将它吐出来。吞吐自如,您做得到吗?”印勤的手指把饼子转来转去。
      “妙解!即使是苏学士听了你的话,亦会大加称赞。”郑察为恍然大悟,“李诗仙、苏文豪擅长写月,名句迭出,你们是蜀地同乡呀。敢问一句,蜀中之月是不是格外圆些,令他们不能忘怀。无论离得多远,明月里总有故乡的影子。”
      印勤把饼子放到鼻下轻嗅,幽然道:“心底有牵挂总是好的……”
      “别动!”郑察为终于发现了秘密,以手比手,“难怪克己兄会动歪心思。你这双手确实过于白嫩,对比之下尤为明显,看来今后必须为你多安排点粗重活……嗯,你这张面皮也似抹了面粉,以后风吹日晒雨淋之时多给你派外勤。等你的体格锻炼得健壮些,必定更有男子气概。”
      印勤微怒,龇牙咧嘴,咬了一大口饼子,又喝汤。郑察为道:“是在下唐突了,松壑莫怪。”
      吃完饼喝完汤,两人精神大振,昂首走在大街之上。目光似乎变得锐利许多,若能穿墙而视,定可察觉更多的线索。不过,直至回到书坊,亦未遇到有刨根问底之价值的丝线。
      刚刚坐定,却听门外有人喊道:“郑兄在么?”他面色一变:“钟致宜!他来干什么!”“该不会瞧出古籍的破绽了吧?夸海口容易遭现世报。”印勤惊道,“我先去编辑房收拾只言片语,尽力遮掩吧。”郑察为尚未迎出门,那钟致宜已大步走进,一点不似斯文稳重的读书人,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郑察为赶紧抬臂止住他,忙中不忘张望身后,看钟知后这次又带了多少人。意外的是并未见到大队人马,不知道此人所为何来,莫非真如印勤所言,是瞧出了《金刚经》之不古?
      钟致宜此行未穿官服,又生得英武,初见之下,谁会想到他曾以二甲进士高中?他不打官腔的时候,话音似擂鼓:“小心洒了好酒!郑兄,你慌里慌张的做什么?”郑察为吊着的心稳稳放下:“在下是隆重且郑重地迎接钟大人莅临检查。是不是又有人向都进奏院密告墨论堂与小报有牵连?”
      “休言此事。都怪那信口雌黄的家伙向刘进奏递言,既无辜折腾了您及墨论堂半宿,又让我和兄弟们白跑一趟。”
      郑察为后退一步,才看清他左手拎着一叠几包东西,香气扑鼻。右手提着一罐酒,经过刚开一撞,兀自晃个不停。这架势不似公干。郑察为作揖道:“看来上次未能如愿,让钟大人失望了。可您若得胜而归,在下这墨论堂就该关张大吉啰。”
      钟致宜豪迈一笑:“墨论堂安分守己、不逾规矩,我也暗自欣慰,少了一桩麻烦事,双方皆好。不过我今天来,跟此事无关,只为一件私事。”
      郑察为一边将他往里面引,一边高声道:“松壑,为钟大人奉茶。”
      “无需如此见外,”钟致宜道,“我痴长明举几岁,如你不介意,便称我一声兄长。”
      郑察为心道:“倒把我的底细调查得这般清楚,看来告密之人煞费苦心,多半是邻近者。”请钟致宜上坐:“在下何敢高攀?”
      钟致宜面带微笑:“你只当我是登门求教的中年书生吧,仅叙书籍雅事。”
      印勤端茶并送杯筷而来,笑言:“谁知道钟书生会不会突然变成钟大人,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钟致宜有两分尴尬:“勿要再言,前次深夜造访,是职责所在,不得不这样做,切莫见怪。”
      郑察为心想:让印勤说两句话出两口气也好,自己心底松快许多。随即道:“钟大人莫怪。我这小弟平日失于调教,牙尖嘴利、言出无状,连我也常常吃训,那种感觉好如食物噎住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好几次都动了将他逐出门去的念头。”
      钟致宜反客为主,打开食物包,有酱汁羊肉片、卤鸡脚、油炸花生等,又拉开酒瓶的盖子,斟满两杯。见印勤站在一旁,又道:“老弟,怎地忘了拿自己的杯筷。”印勤装作怯弱的模样:“我家先生招待贵客,小人哪敢上桌,除非真的想被扫地出门。”
      郑察为念及一事,抢道:“松壑,这里没你的事了,去门外候着。我要与钟兄畅聊,莫让探头探脑的闲杂人等扰了兄长雅兴。”他将“探头探脑”四个字说得略重。
      印勤会意,不待钟致宜张口,便匆匆退身。他拉着阿根去做门神,拦住那些送消息来的探子。他们若闯将进来,惊动钟致宜,那就是吵醒沉睡的猫的耗子,将命门送到枪口上,焉有幸存之理。书坊附近茶楼酒肆颇多,只要有钱,何处不能作交易?
      如此一来,钟致宜倒过意不去,忙说:“他还年轻,欢跳、放肆些不妨,太闷了反而不妙。先赏他一杯酒吃,再慢慢引导、教育吧。”
      “随他去吧。免得这小子蹬鼻子上脸,愈加无法无天。”郑察为道,“敢问钟兄登门有何赐教?”
      “差点忘了正事。”钟致宜举起酒杯,“上次承明举以唐版古籍相赠,本不该再提不情之请,但确实别无他法。”
      郑察为有些糊涂:“小弟经营这墨论堂,书籍种类虽多,珍品却少。除此之外,身无长物,有什么值得尊兄开口?”
      “先满饮此杯,”各饮一杯后,钟致宜道,“我早已听说你在白矾楼用文雅之谜结识词坛大家周美成,并得到《片玉集》的出版权。我有多位亲友是周先生的词迷,纷纷托我购买,欲一睹为快。他们以为像咱这样管着各大书坊的人,要一两本书还不简单?均不打算付书费,我解释不清,又不便索要。都进奏院是清水衙门,我想,直接向出版商而非别家书店购买,总该能便宜些。所以……”
      “原来为此,”郑察为道,“您直接差人来说一声即可,何劳大人破费置办这些酒食,岂不花费更多?”
      “我也不是贪图那几文钱的便宜。只是受赠于先、相请于后,哪敢吝惜这些粗薄饮食?”钟致宜又倒酒劝饮。
      郑察为举杯不饮:“钟兄,您的意思我已明白。等书籍面市,我定亲送数册,届时再与兄把酒言欢。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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