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盖弥彰》饮闲

3、无名 八点二

　　八点二十三，车已经开到了市内。按徐恒殊以往的乘车经验来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推算来和平时相差无几。困于黑暗果然只是他一个人的梦魇，他的思维被篡改欺瞒，巴士则是正常行驶。如若噬攫得手，那么他的死亡在所有人看来，应该都只是一场年轻人不懂事非要探出车窗而引起的意外吧。

　　由于长时间没有操作，屏幕黑了下去，徐恒殊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盯着手机看了五分钟，毕竟这是他设置的息屏时间。而在这五分钟里，陶远期也默不作声地陪他杵在这里。

　　“咳…不回去了我总得给家里说一声吧。”徐恒殊倒不是完全为了掩饰尴尬才扯了这么一个理由，他重新按亮手机给妈妈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自己在路上遇到了同学会晚些回去。接着又打了通电话，告诉爷爷奶奶自己已经到市内了让他们不用担心。交代好自己的行踪后他收起手机：“我好了，你要怎么‘详细说说’都行。”

　　陶远期并不是单纯杵在那里，他也一直在敲手机，见徐恒殊收拾好心情，他提议到：“在这里站着说太奇怪了，要不去附近我们学校的店里坐着聊？老何说不远的，那里比较方便，直接看介绍比我讲一百句都更容易让你理解。”

　　徐恒殊点头同意，有点惊讶：“你们学校还开店？”

　　“对啊，方便校友交流嘛，各处都有的。”陶远期理所当然地回应到，完全看不出刚刚在小窗疯狂敲出‘急急急！！！那个人没看过入学邀请怎么办啊？在线等！急！’的心虚。

　　点开小窗发过来的定位，陶远期开始带路，看架势也是第一次去，好在“老何”没说错，那家店果然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在一家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店门口站定，陶远期推开门，让徐恒殊跟自己一块进去。见他去前台跟老板搭讪，徐恒殊打量起店内的陈设。

　　这是家桌游店，有两层，一进门便能看见店内摆着的各式桌游。除此之外，前台还提供奶茶、饮料，收银的柜台边还有一柜台甜品茶点。徐恒殊没去过别的桌游店无从比较，但觉得店内陈设抛却活泼花哨的墙纸，剩下的和楼下的早餐面馆没什么区别，起码桌椅几乎雷同。

　　本来以为会是家书店，亦或是店面要更隐秘点，毕竟是学校开的。没料到是家桌游店，还这么随便地开在街边。时间太早，此刻店内并没有客人，徐恒殊犹豫着要不要先去找个地方坐下，好在陶远期已经跟老板聊完，正招手让他过去。

　　“来来来，师哥说请我们喝奶茶，你要喝什么？”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陶远期熟络得叫人觉得他已经跟店长认识了相当长时间，一口一个师哥喊得十分亲热。

　　向来没有让别人请客的习惯，徐恒殊内心纠结了一下才决定同意：“呃…谢谢老板，我都可以。”

　　“我也都行，那我们先上去啦，谢谢师哥。”说完陶远期努努嘴，示意徐恒殊跟自己上楼。

　　楼上的陈设看起来和楼下没什么两样，怕徐恒殊不明白为什么店里没人还要上来，陶远期开口到：“楼下是给寻常人用的，我们过来一般都来上面。”

　　两人随意选了个靠内的位置坐下，只见陶远期拿出了什么东西敲了敲桌角贴着wifi标识的地方，徐恒殊刚放下包，所处的空间霎时变了。身下的桌椅还是那套桌椅，不过其他东西都消失掉，他们像是被单独隔了出来。

　　“是临时校卡，怎么样很方便吧，这就是二楼的用处了。”陶远期炫耀到，“你现在可以安心把剪纸蝶拿出来看我们学校的介绍了。”

　　徐恒殊点点头，依言拿出剪纸蝶，确认条件满足后，它扑腾了两下，突然开始播放投影。徐恒殊一时无言，没想到会是幻灯片介绍这么朴素的方式，不过这样也好，学校还是比较尊重人，没有像精怪似的直接在脑海里播放。

　　“哈哈哈这一届做招生的师哥师姐好糊弄啊，居然直接套了个模板，搞得像个招商ppt一样。”看到投影播放陶远期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小声地向徐恒殊吐槽肉眼可见十分敷衍的内容。

　　徐恒殊一边看着投影开头“无名大学欢迎您”的黑体大字，一边疑惑到：“你没看过这个？你不是说你也是和我同届的新生吗？”

　　“没有啊，这个东西每年都是由学生做的，整活得比较多。我看的是上一届的，不过这一届才入学而已。”陶远期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他抱歉到：“对不起对不起，你继续看，我不说话了。”

　　难怪这纸蝶剪得歪歪扭扭的，徐恒殊内心跟着吐槽了一句，专心看下去。片头渐隐后投影亮起，无名大学的空拍远景出现在他眼前，巡睃一圈后，画外音也随之响起：

　　无名大学，国内一级学府，办学历史可追溯至一千五百多年前诸位大家联合创办的无名学苑。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卫地球的和平，学校秉承“大道无道、且知且行”的校训，充分开发学生潜力，培养出诸多优秀人才。无名锐意进取，道、器、体、御四大院系蓬勃发展，各个专业携手共进。
　　其外界分校“茂汶大学”同为一流学府，学校地处我国茂汶，现有三大校区，占地面积1989亩，校舍总建筑面积80万余平方米。毕业后双证并行，完美满足亲朋要求，免除后顾之忧。

　　以视频的形式展示完校园风貌后投影上的画面又切回了ppt，停留在结构树状图的页面不再动作。见播放停止，徐恒殊望向陶远期：“这就完了？确实是百忙之中抽空出来敷衍了新生一下。”

　　不等陶远期回答，剪纸蝶先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它用听起来相当人工智能的声音说到：“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收到入学邀请的你一定是千里挑一，请选择您想要了解的内容或直接提问。”

　　“啊这…”徐恒殊收回刚刚那句话，原来还是对新生有一点关爱的，没有急着了解更多，他先问出已经获取的信息中比较在意的一点：“茂汶大学是你们分校区，那你们无名大学主校区呢，也在茂汶吗？”

　　“提问：学校位置。回答：亲爱的新生，请不必担心交通问题，入学领取校卡后，您将可以通过校卡从任何城市直接到达本校。”

　　敏锐察觉到自己的提问实则被规避了，徐恒殊对这个人工智能的智能程度表示怀疑，不过没必要跟一只纸蝶较劲，他继续问到：“你们学校都有什么专业？一般怎么挑选？”

　　“提问：挑选专业。回答：亲爱的新生，我们学校一共有道、器、体、御四大学院，八大方向，在上完大一的公共课后，将按照个人的体质和意愿来挑选专业。”

　　“消消气消消气，别跟小程序一般计较，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小组作业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习惯就好。”陶远期在一旁早就乐得不行，他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哥请的奶茶塞到徐恒殊手里。

　　谢谢，有被学长学姐敷衍到。确认了人工智能本质是人工智障无误，徐恒殊颇为无语地选择谨慎提问，直接把关键词自行提取出来：“……就业方向。”

　　“提问：就业方向。回答：亲爱的新生，由于我们都属于稀有人才，学有所成毕业后每个人的就业都有保障。您可以选择留校学习、留校任教、留校研究，或者去校企合作所提供的岗位就业。”

　　“能不能详细说一下…嗯…校企合作。”差点大意犯了提问错误，徐恒殊及时改口。

　　“提问：校企合作。回答：亲爱的新生，请放心，我们所提供的就业岗位都是可以直接向别人提起的，涵盖各行各业，公职也为广大校友热门选择。”

　　听完目前为止最靠谱的回答，徐恒殊喝了口奶茶，不想再跟人工智障打交道：“好了，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亲爱的新生，很高兴为您服务，再见。”关机后的剪纸蝶落回桌面，陶远期见徐恒殊不是很想收，暂且也没去管它，他：“这就问完了？感觉怎样啊，有没有入学倾向？”

　　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徐恒殊指了指从大早上第一次见到就给他造成惊吓的剪纸蝶，问到：“讲真，你们学校不会有入学邀请劝退新生的担忧吗？”

　　“这就是我在这儿的原因啦。”陶远期拍拍胸脯，显然也觉得招生介绍太糊弄了，他找补到：“我校随函附赠一对一真人售后，包您满意，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亲。”

　　自己所关心的问题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其他的附加条件想必每个大学都差不多，徐恒殊捏着吸管搅匀杯底沉淀，他缓缓开口：“最后一个问题，明知道很危险，你为什么愿意入学？”

　　“因为很有趣啊！”陶远期不假思索地回答到：“拯救世界，超能力什么的一般人很难拒绝的吧，而且收到入学邀请的时候，不会有种天选之人的感觉吗？现实点讲毕业后还不用担心就业专业不对口之类的问题，整个爽爆了。”

　　“这样，”徐恒殊指出盲点：“所以你根本就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没有想过危不危险，收到邀请就直接同意了？”

　　陶远期不置可否，反问道：“好像是诶，那你呢，为什么明明刚逃脱危险还要跟我来？”

　　“我比较有求知欲。”徐恒殊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总得搞清楚伤害我的是什么，为什么要伤害我，将来还会不会伤害我吧。”

　　“怎么说呢…这个回答很符合你给人的第一印象。”陶远期吸溜完最后一口，他放下奶茶杯保证到：“这点你放心，跟你入不入学没关系，我们这边也有很多‘警察’的，你看这次也及时收拾掉了，只不过不会记得就是了。你可以不用现在做决定，先回去好好想一想，要保密啊，你懂的。老何那边已经搞定了，我们呢也差不多了，走之前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下你的想法啊，我也好回去交差。”

　　“这个嘛…”虽然看上去不动声色，但无可否认的是，拯救世界和超能力之类东西对徐恒殊来说同样拥有诱惑力，他露出进店以来第一个笑容。

　　“既然入不入学都有可能再遇到危险，那么主动权当然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