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盖弥彰》饮闲

4、回家 市内交

　　市内交通方便，徐恒殊抵达小区门口时未到饭点，他其实不饿，不过还是走进了楼下面馆。在这不尴不尬的时间，早餐卖得差不多了，中午的饭菜还没备好，徐恒殊想吃的那种粉已经卖完，让他愈发没了胃口。他随便点了碗汤面，越嚼越没滋味，心中默念着不能浪费粮食，好不容易勉强吃完，磨蹭了半小时才拎包回家。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家里果然没人。今天是工作日，学生享有暑假，但父母还要上班，没人也是理所当然的。懒得开灯，徐恒殊直接摸黑换鞋走进自己房间。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房间，半个月没住人，能明显看见光柱中扬起的浮尘。桌面也覆上一层薄灰，他抽出张纸擦了擦才得以把包放下。

　　倒不是期望有什么欢迎，徐恒殊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样回家还非得提前告知，前一天还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明明没什么必要。反正人也不在，饭也没得吃，床也要自己铺好。

　　抹平床单上最后一道褶皱，除了倒在床上，徐恒殊现在其他什么事都不想干了，可是还没洗澡不能上床，他现在连洗澡都不想去。靠在床边发了会呆，他突然觉得家里安静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徐恒殊并不是一个依赖性很强的人，相反，他很懂得如何享受独处的时光。高中三年他就是自己住的，为了学习，父母在学校旁边给他租了个房子。他自己一个人住在学校边，半个月才回家一次，回来基本也只待上一晚，睡个觉吃个饭就回学校去了。跟在租的房子里不同，他在家里的时候总莫名其妙有种不自由的感觉，即使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滴滴。”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徐恒殊的放空，他回过神，是提醒暑假不要去河边游泳玩水的公益短信。已读后直接在下拉栏删除掉，他不再瞎想，点开浏览器准备干正事——搜集茂汶大学的相关信息并准备好一套能让人信服的说辞。

　　“茂汶大学？你想去这个学校？”缓缓划着手机屏幕，徐母徐父仔细地查看着茂汶大学官网的资料。他们回家吃过晚饭后刚问起填志愿的事，徐恒殊便把手机递了过去，说他觉得这个大学不错，让他们看看可不可以。

　　择校不是件小事，徐恒殊无意识地卷起手边其他传单，悄悄观察父母的神情。就算下午已经在心中模拟了好几遍此刻的场景，也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可真当他坐到父母面前，亲身体会到谈话氛围时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紧张。

　　翻了好几页大致了解了情况，林澜没看出儿子为什么挑中了这所大学，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点评道：“茂汶大学是一本没错，不过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条件环境、师资力量和专业方向各方面是不差，但也不算特别突出的。”

　　没从父母脸上看出不满的情绪，但也读不到他们有任何同意的倾向，好在徐恒殊提前组织好了语言，他答到：“我已经看过很多了，还从多渠道了解过那些学校的具体情况，各个平台上的学生评价、新生意向也看过，应该比较真实。经过各个方面的比对，我认为茂汶还可以。”

　　“是还行。”徐弘还在看官网的资料，他推了推眼镜，查询起茂汶大学的热门专业。

　　林澜没接老公的话，继续问到：“江繁大学不好吗？国立一本，还是本地大学，离家里近，茂汶在外省，以后放假来回也不方便。”

　　不小心捏扁了传单卷成的小圆筒，徐恒殊忙将它展开。不要慌，是预料之中的问题，他按捺住自己心头萦绕的焦躁，谨慎地回答到：“嗯…茂汶大学的基础设施比较好，治学氛围轻松，生活住宿条件也更好，在其他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我会更愿意在那里生活四年。”

　　和别的父母不同，徐弘其实并不属意自己的儿子将来成为警察、医生、教师、律师等职业，即使自己也作为其中一员。他经常在饭桌上感叹，干这一行的就是干服务业，天天上班就是伺候大爷，越混越没心气。将手机还给徐恒殊，徐弘问：“这样啊，那你打算念什么专业？”

　　“…如果你们让我选茂汶大学的话，专业我可以由你们挑。”无法得知父母的具体态度，徐恒殊迟疑地提出了一个建议，按陶远期所说，他不是真的去茂汶大学念书，表面上选什么专业应该都无所谓吧。

　　此话一出徐父徐母都有些惊讶，徐弘诚恳地看向儿子：“是你自己去读，要选什么专业当然由你自己决定。我们平时说这个专业好那个专业不好的，也只是关心你，并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

　　而林澜则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挫败，她坐得端正了些，倾身向前：“妈妈只是想了解你的想法，妈妈问你是不是想去茂汶，你如果想去，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想去呢？跟爸爸妈妈有什么不好说的。”

　　“…谢谢爸，谢谢妈。”和自己所设想的情形完全不同，徐恒殊没料到父母妥协得如此轻易，他备好的说词大多没用上，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下意识低声道谢。徐弘站起身绕到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上班坐办公室都知道要挑个舒服的椅子，怎么会不知道你想在大学生活得舒服呢，就按你自己想的去做就好。”

　　林澜也站起身，她边动手收拾桌面边看了眼客厅的钟，“时间不早了，开始轮着洗澡吧。”

　　“那我先去洗了。”徐恒殊抢先答到，他匆匆走进房间，正准备拉上窗帘去收拾洗澡的衣服时突然发现窗外有个小东西正在敲窗户。定睛一看，是只白色的纸鹤，叠得端正，正在用它小小的尖喙猛啄窗户试图引起房间主人的注意。

　　拍拍纱窗弹走可能在上面的蚊虫，徐恒殊开了条小缝，迅速将纸鹤放了进来。心头的压抑被随之涌入的清风吹散了不少，他整理好心情，不知这回又是什么事。

　　纸鹤进屋后悬在徐恒殊眼前，它抬起一边翅膀，翅底写着两个大字：微讯。徐恒殊迷惑地掏出手机点开微讯，除了广告推送和群消息之外什么也没有。正拉下刷新纸鹤却扑过来啄了啄他的脑袋，显然是对自己被忽视很不满意。

　　揉了揉额头被啄痛的地方，徐恒殊重新看向纸鹤，这回它抬起了另一边翅膀，上面印着一个二维码。

　　“……”徐恒殊一整个大无语，这才想起来没留陶远期的联系方式。他对准二维码扫一扫，向扫出来的账号发出好友申请时还是觉得很离谱。都整得这么玄幻了，结果还是要加微讯好友聊吗，该说不说的，难道这就叫科技改变生活？

　　完成任务的纸鹤啪叽一声落到桌上，与此同时，好友申请被通过了。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画风活泼：哈喽！看我～你在害怕森么：）

　　学校的事上午已经沟通好，现在又派纸鹤来不知是有什么事。徐恒殊本想直接问，但是怕对话框中的“有事吗”三个字读起来让人感觉语气太生硬，跟才见过一面的人这样说话确实不妥，他删除掉打好的字重新输入：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回复来得十分迅速：我们现在打算回学校了，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

　　这个提议无疑是十分让人心动的，尤其是陶远期接着又发过来一大段讲他们学校有多么好，看完后会送他回来诸如此类的话，打消他八成的顾虑，他只剩下两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我要怎么去？

　　“师兄的小程序虽然做得稀碎，但还是有定位功能的。我们不知道你家在哪，只是用师兄叠的纸鹤去找他的剪纸蝶，两三句话很难跟你解释得清里面的原理，你就理解为他们气味一样就行啦。你的意思是要去咯喽？那等下我让师兄再叠只纸鹤把我的校卡送过去，你到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握着它们三样想你要到学校来就ok了。”

　　听完长语音后徐恒殊放下手机先去洗澡，一般洗漱歇息后爸妈就不会再来自己房间了。他花五分钟迅速解决战斗，洗完澡出来时第二只纸鹤果然也如约到了窗外。

　　第二只纸鹤和第一只纸鹤大体一致，一看便是出自一人之手，但用纸不同。第一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白色印刷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而这一只上布满字符，徐恒殊接过纸鹤衔着的校卡，忍不住将它拆开一探究竟。纸张展开后很像是一道咒符，可惜初次之外，他什么都看不出来，毕竟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果然，字迹潦草“鬼画符”是行业保密的最佳手段。

　　放弃研究纸鹤上的字迹，徐恒殊将窗户关好房门反锁，将符咒、校卡和剪纸蝶依言握在手中，他默默在心中想着要去无名大学。掌心传来一阵寒意，符咒和校卡在他的的注视下一同亮起。随着他心中默念的话语，符咒像冰片般融化在手中，固态的纸片融成一道蓝光流入校卡莹莹白光里。白光一时大盛，在被失重感带来的眩晕拉扯着闭上眼的最后一瞬，徐恒殊似乎隐约见到，他的影子，留在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