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90、第八十四章 暗探（中）

　　话音刚落，红色的身影一闪，小桃已经手握匕首转身向着身后的一处房梁飞身袭去。只听得兵器相交引起的碰撞声，一袭青衫掠过，堪堪从红影的锋芒中闪过。

　　小桃正与青影打得难舍难分，一道紫色身影从海玲珑正对面的一处房梁飞身而下，直直地向她而来。

　　“小姐小心！”小桃欲上前，却不料那道青影就跟鬼影一样，缠着她不放，竟然拦住了她所有可以出去的机会。她也只能在原地干着急，招式也乱了套数。

　　陌生的气息越来越近，海玲珑也浑身戒备，悄悄捏紧了手中的毒粉。可是内心里却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不速之客，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莫非……

　　就在思索间，那道身影已经近在咫尺。他向着她的方向伸出手来，似跨过了千山万水，越过了亘古长河而来。只见他笑着，如沐春风，温和的声音穿过耳膜直击她的内心：“玲珑。”

　　就这么一句呼唤已经够了。这十几年所受的煎熬在这瞬间都化作了泪水流淌下来，都变作了午夜梦回里最熟悉的那声低语：“阿杰，你终于来了！”

　　“嗯，我来了。”

　　海玲珑笑着，一张脸庞挂着泪水，让人看着楚楚可怜。可是她脸上洋溢的那种幸福的笑容，却是怎样都忽视不了的。她迎上前，一头扑进了司城杰的怀抱，紧紧地抱着他，嘴里不停地念着同一个名字，这个深深刻在她心底的名字。她是这么地用力，仿佛一松开手司城杰就会消失。

　　“对不起，我来晚了。”司城杰也回抱住她，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那样用力地抱着。

　　这样相拥而泣的感人一幕，却让另一旁刚刚还在打斗的两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小桃原以为来人是萧宇涵派来的刺客，可是真面目竟然是小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一时让她有些难以回神。更何况眼前这个“熟人”，前一秒还在和她拼死搏斗，后一秒却是一脸坏笑的轻佻模样，实在让她难以接受竟也是同伴，呃，姑且就当做是同伴吧。

　　“咳咳。”青衣男子假装咳了两声，慢慢地向两人走去，声音里都是和他脸上一样的轻佻：“我说司大哥，这位就是嫂子吧！果然，气质不凡，优雅脱俗，大哥的眼光真好！”说着，还不忘继续打量了两眼，竖起一根拇指赞叹。

　　海玲珑从司城杰的怀抱里抬起头来，手却一丝都不敢松懈。她有些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年轻男子，正准备开口，却被另一道略带不满的声音抢先一步。

　　“那是自然！我们小姐可是百里挑一，这还用的着你来说！”说完，一副趾高气扬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小桃，不得无礼。”经小桃这般打岔，海玲珑更加确定了眼前青衣男子的身份。她站正了身体，左手仍然紧紧地抓着司城杰的右手，而后者也只是宠溺地由着她。“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位就是踏雪无痕的莫无痕吧？”

　　司城杰笑着点点头，而当事人的莫无痕则是佩服地鼓起掌来，大声叫道：“嫂子好聪明！”

　　不料，海玲珑却是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脸警惕地看着紧闭的殿门。她朝小桃使了个眼色，就把他二人藏在了殿内的屏风后面。

　　就在莫无痕开口想问的时候，屋内响起了敲门声。

　　“郡主！”

　　门外传来盔甲和兵器摩擦发出的叮当声，听声音人数不在少数。莫无痕和司城杰对视了一眼。

　　“什么人在外面造次！”小桃恶狠狠地朝外面喊道。

　　“属下听闻屋内有打斗的声音，特前来一探究竟。”

　　“放肆！竟敢扰了郡主歇息！”

　　“属下不敢！只是属下奉命守护郡主的安全，若是郡主有何闪失，属下担当不起！”

　　海玲珑走到门边，一把打开了殿门，屋外挂着的灯笼投下的烛光，映得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扭曲看不清。她沉着一张脸，对着为首的一个守卫说道：“赵首领如此敬职，倒是让本宫有些感动。”

　　话虽这么说着，可是众人却能感觉到她浑身透出来的冷意，那双眸子里的寒冷似要将人冻住。

　　“本宫在此，赵首领可是安心了？”

　　闻言，赵首领拱手说道：“见郡主无恙，属下自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海玲珑准备回屋，小桃准备关门的时候，他又说了另一句话：“为防有刺客隐匿，属下斗胆，望郡主批准进殿查看。”

　　“大胆！郡主的寝殿也是尔等可以随意进出的！”小桃怒极，上前一步，拳头已握紧，却被海玲珑拦住。她不解地看着海玲珑：“小姐……”

　　海玲珑没作声，只是侧过半边身子，对着殿内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郡主体谅！”赵首领向后示意，“来人啊，给我进殿仔细搜查，一分一寸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是！”

　　众侍卫已迈过门槛，正张罗着准备到处搜查，却听海玲珑的声音幽幽地似从地底传来的索命符，激得他们浑身鸡皮疙瘩直冒：“赵首领，今日本宫允你带兵进内搜查。若是能够搜到刺客便罢；若是不能，你们一个个就等着做下一批死士吧！”

　　热闹的大殿陡然鸦雀无声，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般呆愣着。

　　海玲珑走到他们的面前，笑着又做了一次请的手势：“不要怀疑我的能耐。别的方面我可不敢保证，但是这个我还是有把握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继续啊。”

　　赵首领抹了抹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咽了口口水，随即堆上谄媚的笑容，靠近海玲珑：“郡主说笑了，郡主说笑了！肯定是属下的耳朵不好使，才会听见什么打斗声。属下这就撤退，郡主就当我们没来过，没来过！”言毕，他大手一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原本呆若木鸡的众人突然像回了神，如被大赦一般，欣喜若狂地争前恐后夺门而出。

　　赵首领还不忘向海玲珑深深地作了个揖，毕恭毕敬地说道：“属下叨扰了，这就告退。”说着，眼睛余光还向屏风这边扫了过来，吓得莫无痕立马缩回了脑袋。

　　待小桃重新将殿门紧紧地关上，莫无痕和司城杰才缓缓踱步而出。

　　司城杰双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探究地注视着海玲珑。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回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回望过去。不期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苍白无力的笑。

　　“嫂子，怎么这会还有侍卫在你这边巡视？而且听语气，好像是专门在你这边留守的。”莫无痕收起了嬉皮笑脸，正儿八经地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大声嚷嚷，才把人给招来了！”小桃不满地摆着一张脸。

　　“小桃。”海玲珑有些无奈，“无痕，你说的没错，这些人就是萧宇涵特意派来监视我的。”

　　“监视？”司城杰上前一步，掰过她的身子，让她直对着他，满脸担忧，“他为什么要监视你？难道这么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海玲珑笑着抬起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划过他紧皱的眉头：“没关系，反正已经习惯了。若说是萧宇涵监视我，不如说这是自老皇帝那会就传下来的。当年，我偷溜出去，已是让他们勃然大怒。抓我回来之后，若不是顾及我母后，考虑到我还有利用价值，我肯定活不到今时今日。正如你们刚刚所听到的那样，祁连的死士都是我在栽培。我对他们有生杀大权，所以刚刚那帮士兵才会吓得立刻逃开，一刻都不愿意留下来。因为他们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海玲珑垂下了手，神色忧伤，却是被司城杰紧紧地握在手心里，任她如何挣脱，都不放开。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王……王什么来着身边的丫鬟小桃！”莫无痕此刻如醍醐灌顶，终于想通了面前这个红衣女子为何有些眼熟，所以正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指着她。“那这么说来，那盆迷魂花王是在你们手上咯？”

　　“不错。”

　　“那迷魂花夺人心性，让人变成一具听话的傀儡，这个方法真是恶毒无比！嫂子，你为何要这么做？”莫无痕想起遇见过的那些迷魂死士，没有知觉没有痛感，只是听令行事，最后连死都不瞑目。他不明白，这样残忍恶毒的事情，怎么会是海玲珑做出来的？他相信司城杰所爱的人，绝不是这样恶毒的人。

　　“……”

　　海玲珑无从辩起，因为这就是事实，铁铮铮的事实。她只是低着头，全身无力地倚靠在司城杰的身上，而他未发一言，只是就这样站着让她依靠。因为他知道，这肯定非她本意。

　　“你懂什么！什么都不知道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边指指点点！”因为内心的愤懑，小桃双目通红地看着莫无痕，一字一句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王郁凤的身边？那是因为，老皇帝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人替代小姐的位置，这样他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地随便安一个罪名将小姐给除了！所以他才派我前去。你看过那个王郁凤的脸，知道为什么她会那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吗？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懂得迷魂花的药性该如何控制，才会落得那个下场！她只是无数个失败的替代品当中的一个！而她不是第一个，却是最后一个，因为自她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尝试！

　　你说用迷魂花控制死士是恶毒的？那你可知道，若不是因为天底下只有小姐懂得如何掌控花的药性，她今天就不可能站在这里了！小姐在宫里的处境你们又知道多少？整天被大家在身后指指点点的日子，你们又如何能够体会？！难道小姐不知道迷魂花害人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她又能怎样？不服从的下场只有死！只有死！”

　　“……小桃，不要说了……”海玲珑脸上挂着泪痕，试图要阻止情绪激动的小桃。

　　“不，小姐太委屈了，我一定要说！你以为那些死士很无辜吗？他们都是罪大恶极的囚犯！不是杀人放火，就是奸淫掳掠，人人得而诛之！当初老皇帝他们提议用士兵来做死士，却是小姐竭力阻拦，用谎言欺骗他们囚犯的效果会更好，才得以保全那些无辜士兵的性命！你们如今却来责难小姐恶毒，你们太过分了……”小桃咬牙切齿地说着，说到最后已是哽咽在喉。

　　“对不起嘛，是我错了，不该误解你们。”面对女孩子的泪水，莫无痕是千百个不愿意。

　　司城杰紧紧地拥抱住海玲珑，不停地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我来晚了”之类的话。而后者只是回抱住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相聚。

　　因为她心里知道，此次相聚之后，下一次不知要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