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89、第八十三章 暗探（上）

　　“喂，你听说了吗？”一个女声小心翼翼地对另一个人问道。

　　“什么呀？”另一女声回道。

　　不知问话的女子是在故弄玄虚，还是在巡视周边的环境，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皇上前两天领了个半大的男孩进了宫，就安置在元清宫。”

　　“真的假的呀？”后者满是诧异。

　　“当然是真的！他们都传疯了，亏你还一点都不知道。”女子的话音里满是得意，“小德子你知道吧？他前两天亲眼所见，绝对错不了！”

　　“啊~那肯定就是真的了。小德子可是贵妃面前的红人呢，若是他的话，肯定错不了。”后一个女子顿悟一般回道，随即对这个男孩的身份有了疑惑，“咦，照你们这么说，这个男孩是什么人啊？怎会让皇上亲自领进宫呢？莫非……”

　　“嘘，小声点。若是被公公和嬷嬷听见，少不了一顿板子。这样猜忌皇家的事情，是会掉脑袋的！这事你我心里有数就成。快快，赶紧打扫，天色都暗了。”

　　接着便传来扫帚的沙沙声。

　　海玲珑仍旧停留在雨花石铺就的路面上，仔细思索着刚刚那两个宫女无意识中说出来的对话。她们两人后面没说的话她不是不能猜到，无非就是猜测这个孩子是萧宇涵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只是以她对他的了解，恐怕只有权势和帝位才是他真正在乎的。女人对他而言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否则以他的才华、样貌和地位，又岂会后宫佳丽三千却至今只有三个公主、四个皇子？要知道，为此太后都不知道烦恼了多久，而那些个后宫佳丽也只知道在她的面前哭诉，却是毫无办法。

　　由此看来，这个孩子是私生子的可能性并不大。既然如此，那么他究竟是什么人呢？竟然会让那个萧宇涵如此看重。

　　“小姐。”依旧一身红衣的小桃凑到海玲珑的跟前，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以小桃所见，恐怕这个孩子的身份不简单。”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海玲珑赞许地点了点头。跟了这么多年，也只有小桃最贴合她的心思。

　　“那小姐准备接下来怎么做？要去一探究竟吗？”

　　闻言，海玲珑笑了：“既已来之，又怎可空手而归呢？”

　　“只是……”小桃欲言又止地看向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他们低眉敛目地站着，隔了一段距离。

　　自从上次萧宇涵莅临茗汐殿，殿内的宫女太监和侍卫就一应俱全地添加了进来。表面上看起来恭恭敬敬的，实际上全是他的眼线。碍于萧宇涵的威胁，海玲珑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将他们一干人等驱逐出去。只是这么一来，她们的自由也就相应地遭到了禁锢。

　　若想此刻摆脱他们前去一探，恐怕是不可能之事啊。

　　小桃将她的担忧说了一下，却不想海玲珑只是一笑置之，眼神中充满了自信：“既要看，当然是光明正大地看。”

　　海玲珑走了没几步就踩到了一根枯树枝，清脆的断裂声将灌木丛后面的那两名宫女吓了一跳，见到来人，立刻跪下行礼：“奴婢给郡主请安，郡主吉祥！”

　　海玲珑侧目瞧了两人一眼，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起来吧”就继续往前走去，身后跟着一大帮人。

　　即便已经走远了几步，海玲珑还是听见了身后随风传来的两声嘲讽：“切，什么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把自己当郡主了，还不就是个私生女！”

　　“就是就是！你看她拽的那个样，不知道装给谁看呢！”

　　“别理她，我看她的好日子也没有几天了！”

　　“就是就是！赶紧扫完了回去，甭理她！”

　　后面又说了几句什么，海玲珑已是听不清了，也不想听进去了。她一把拉住身旁的小桃，阻止她向后转去的身躯。

　　“小姐！”小桃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就让那两个贱婢这样侮辱你吗？你让我去，看我不去撕烂她们的嘴巴，剪了她们的舌头，看她们以后还敢这样放肆！”

　　“都已经听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你还是没有习惯啊~”海玲珑拍拍她的手，拖着她往前继续走去，“无关紧要的人，又何必在乎他们说过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要说便说，你又能控制得了多少？更何况，她们说的就是事实啊！”

　　“小……”小桃还想再说什么，却只得咽了回去，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她不是不明白，小姐在这个皇宫的处境是有多难堪。身后的那些宫女太监难道没有听见刚刚那些话吗？若换做别的公主、妃子跟前的人，早就上前去教训那两个宫女了，又岂会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她是知道的，他们一个个都在看笑话，就像这个宫里其他人那样。

　　海玲珑的生父是一名药商，生母则是当今的太后。当年，还身处太子之位的先皇在偶然机会中巧遇了太后，对她一见钟情。不顾她已是人妇的身份，也不顾众人的反对，强行娶回了府内。而海玲珑那可怜的生父不仅被强夺了爱妻，生意受到了阻挠，更是被赶出了京城，最后在途中被山贼掠夺一空，患上重病而死。

　　那时候，海玲珑才五岁，若不是被忠心耿耿的护卫保护，恐怕早已命丧途中。后来，海玲珑就一直跟着这个护卫生活，而他也就是小桃的父亲。因当年药商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护卫让小桃要尽心尽力地服侍她。

　　直到海玲珑十二岁的时候，小桃的父亲意外身亡，她被当时封为贵妃的太后接回了宫中，并被先皇赐予了郡主的封号。即便如此，朝中的大臣宫中的奴婢也无不在私底下议论她的身份，对她并无实际上的尊敬。

　　海玲珑的存在也成为了先皇心头一根除之不得的刺，只得留之弃之。而当时的太后并无靠山，能够留海玲珑一条性命已是最大极限。对于当时仍年幼的萧宇涵而言，她也已经是他人生中的一块污点。至今都是。

　　所以，小姐这些年所受到的对待，又比在平常人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要好到哪里去呢？这中间的辛酸，旁人无法理解。

　　这个世界上，对小姐真正好的人，除了自己，只有那个温柔的男人了吧。可是，你又在哪里呢？这一回，也能像你们初识时候那样，救下小姐吗？

　　不知不觉中，海玲珑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元清宫的门前。看着门窗紧闭的宫殿，门前巡视的十来个带刀侍卫，以及正中间那个一脸严肃的亲卫，海玲珑更加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那亲卫是萧宇涵身边的贴身侍卫之一。不在他的身边候着，却跑来守这个宫殿，里面还真是大有文章啊！

　　这个男孩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海玲珑端着一个优雅的笑容，款款向殿门走去，引起了那些个带刀侍卫的警戒，他们大喝一声站成两横排，立刻抽出了长刀对着前方，明晃晃的刀身刺得人眼睛生疼。

　　“大胆！竟敢对郡主如此无礼！”小桃上前一步，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呵斥道。

　　“原来是玲珑郡主，属下失礼了。”正中间的那名亲卫嘴上说着这些恭敬的话，眼神里却满是防备。他示意身旁的侍卫收起了长刀，向前迈了一小步，恭敬地问道：“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张侍卫说笑了。我只是在逛花园的时候，偶然听见了孩子的哭声。想来是我那淘气的侄子惹了他父皇不开心，挨了训，正伤心着呢。我便想安慰安慰他，于是循着哭声，就跟到了这儿。”话毕，海玲珑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了他身后的殿门。

　　张侍卫动了动身子，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抱拳说道：“郡主说笑了，这里哪有什么哭声。”

　　“三皇子年纪尚浅，犯了错也是可以理解的。小孩子嘛不懂事，教训教训也就罢了，何必劳师动众，锁在这屋子里呢。今日就让我领了他去，给他的父皇当面陪个不是便了了。这孩子与我亲近，想必我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说着，海玲珑已经走上了一半台阶，却被一柄冰冷的长刀架在了脖子上。明晃晃的刀身，倒映出她淡然悠闲的模样，也倒映出他冷酷无情的决绝。

　　“小姐！”身后传来小桃焦急的呼喊，海玲珑却是使了个手势让她稍安勿躁。

　　“郡主止步，切莫让属下为难。”说着，刀身离开她的脖子半寸。

　　“哦？若是我执意上前，张侍卫可是要取我项上人头？”海玲珑挑起嘴角，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

　　张侍卫冷冷地注视着她毫无畏惧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属下不敢。只是皇命难违，若郡主执意而为之，属下也只得将郡主收押，听候皇上发落。”

　　海玲珑思虑再三，举起手指，轻轻地点在他的刀刃上，将刀身推开。她扫了一眼众侍卫，转身下了台阶，依旧闲淡地说道：“姑姑无能。就让我这可怜的侄子，在这个空旷的大殿里闭门思过吧！”

　　待得海玲珑走到身边，小桃忙不迭地跑上前去，担忧地说道：“小姐，你没事吧？”

　　海玲珑冲她灿烂地一笑，环视了一圈四周，低声说道：“我没事。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回去再说。”

　　小桃了然的点点头。

　　进了茗汐殿，小桃就在海玲珑的吩咐下，将众人遣出了正殿，随即关上了殿门。

　　海玲珑朝小桃使了个眼色，后者就已经退至她的身后，浑身戒备，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两位跟了我们这么久，何不现身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