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91、第八十五章 暗探（下）

　　待激烈跳动的心脏归于平静，海玲珑才松开了双臂。她凝视着司城杰，问道：“你和无痕怎么会出现在皇宫里？”

　　两人对望了一眼，终于说出了今天来皇宫的目的。

　　“轩辕临被萧宇涵抓走了，我们两个人是来查探一下情况，希望能够救他出去。”司城杰缓缓道来。只是这中间的纠葛，又岂是一句抓走了就能带过的。

　　“轩辕临？”海玲珑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千回百转，“莫非是黎洛和轩辕烨的儿子，轩辕临？”

　　“正是。”

　　“这么看来，萧宇涵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恐怕就是了。”海玲珑皱起了眉头，“刚刚你们出现在元清宫，就是查到了他的下落吗？”

　　莫无痕摊了摊手，很是无奈：“我们潜进皇宫，但是这的守卫比我所想的还要森严。我们一路查探，发现元清宫聚集了很多高手。正想一探究竟，就看到嫂子你了。大哥说那些人武功不简单，先行撤退再做打算。于是我们便跟着你们一路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

　　“的确，皇宫的守卫比之前森严了许多，恐怕就是萧宇涵知道你们会来，特意安排的。所幸阿杰比较理智，否则此刻你们俩都会成为瓮中之鳖。那个为首的张侍卫是萧宇涵的贴身护卫，此人可不简单。”

　　“那怎么办？难道干等下去？”莫无痕焦躁地抓了抓头。

　　“无痕，莫着急。我想玲珑会有法子的。”

　　海玲珑看了看他们两个人，然后对着小桃吩咐道：“小桃，你去拿三身夜行衣来。”

　　“为什么要三身？”小桃很是诧异地看着自己捧出来的黑色衣服。“莫非……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司城杰也意识到了小桃为何想要阻止的心思，他上前握住海玲珑的肩膀，脸色严肃而凝重：“玲珑，你不会武功，还是待在殿内比较安全。”

　　“阿杰，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来，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海玲珑笑着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盼。

　　即便是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司城杰也是坚定了信念不让她以身犯险。

　　“小姐，司庄主说得对，你不会武功很是危险的。就让小桃代小姐陪同前去，一来我会武功，能够自保；二来我对宫里的布局也比较了解，有什么情况也能带二位脱身。你看呢？”

　　几番周旋，海玲珑终是接受了小桃的提议。她看着全副武装的三个人，脸上满是担忧：“你们要小心！有任何情况，都要先保住性命再说，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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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墨的夜幕上没有半点星光,只有一支一支的火把，点亮了寂静的夜。

　　三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闪过,避开了巡视的士兵，飘然落在了元清宫的屋顶之上。他们压低身躯，紧紧地贴着屋顶，仿佛与这夜幕融为了一体。

　　三人对视了一眼，司城杰蹑手蹑脚地掀开了一片瓦，屋内透出的光亮让他们裸露在外的眼睛感到一丝的不适。待习惯了这样的光亮，三个人开始打量殿内的情况。

　　亮如白昼的宫殿内放置着各式各样的珍玩，桌案上的香炉里袅袅升起阵阵白烟，花瓶里艳丽的红色花朵安静地绽放着。本来很是祥和的场景却让司城杰有点不安，这个宫殿里竟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地出奇，感受不到一丝人烟。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世子真的在这个殿里？”莫无痕有些怀疑。

　　司城杰皱起了眉头，也有一丝的犹豫，但很快他便拿定了主意：“就白天所见，萧宇涵派亲信看守，小世子肯定在里面。只是，事有蹊跷，我们需小心行事，恐防有诈。”他转向一旁的小桃，对她说道：“我们二人下去查探，你就留在上面接应。”

　　“好。你们两人可要小心。”

　　莫无痕和司城杰翻身从屋顶而下，倒挂在殿后的长廊下。确信没有士兵巡逻至此，立刻闪身从窗户翻了进去，悄悄地合上，未发出一丝响动。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闪躲着，躬着身子在殿里搜寻，终于在东南角的房间里发现了正在熟睡的轩辕临。

　　莫无痕快速地闪到床边，双手抓着轩辕临的肩膀轻轻地摇晃着：“临儿？临儿？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可是无论他怎样呼唤，床上的小人儿都没有丝毫的反应。莫无痕不安地蹙紧了眉头。

　　莫非……

　　莫无痕犹豫着想伸手试探他的鼻息，却终是没有这个勇气，愣是停在了半空中。他转过头，求助似的看向了司城杰。

　　看出了他的不安与犹疑，司城杰走上前，捏住轩辕临的手腕查看他的脉象。脉象平稳，呼吸均匀，并未有任何异常。司城杰松了一口气，冲着莫无痕点了点头。

　　吓死了，差点以为刚刚自己也要因为屏息而死掉了。莫无痕拍了拍胸脯。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立刻离开！”说完，司城杰就弯腰抱起了轩辕临，转身向外走去。

　　“小心！”

　　随着莫无痕这声大吼，三支箭矢从墙壁上的暗道□□出，直取床沿司城杰所立之地。莫无痕迅速拽起纱帐朝箭矢的方向掷去，强大的冲击力将纱帐撕成了碎片，却也成功化解了箭矢的攻势，钉在了床板之上。

　　还没等二人喘过气来，无数的箭矢从房间的四壁射出来，密密麻麻，犹如蝗虫蔽日。莫无痕抽出佩剑，拦截空中不断落下的箭矢，将抱着轩辕临的司城杰护在身后。司城杰也果断持剑，砍断不断袭来的箭矢。

　　漫天的箭矢好像无穷无尽，二人内力都在这样的拖延下有所损耗，身上也不同程度地受了点伤，只有司城杰怀里的轩辕临没受到一丝的损伤。他依旧熟睡着，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没有半分的反应。

　　直到砍断最后一根箭，莫无痕已经满头大汗，右手臂上的伤口虽然看不清，鲜血却沿着手中的双色滴落地面。

　　“司大哥，你们没事吧？”莫无痕转头问道，却是浑身戒备着，丝毫不敢松懈。

　　“我们没事。”司城杰看了看轩辕临，眉头皱的更紧，“快走，恐怕我们已经中了敌人的埋伏！”

　　话音刚落，门外就人影憧憧，伴随而来的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兵器与盔甲相撞的金属声。

　　“把这里给我包围了，一个都不许放过！”随着一声响亮的命令，大殿的门就被毫不留情地踹了开来，一队士兵鱼贯而入，当中的正是白天守卫在元清宫门口的张侍卫。“皇上神机妙算，就知道你们不怕死地敢来救人。”

　　张侍卫提着长剑上前一步，剑尖直指三个人：“皇上有旨，若尔等愿意乖乖投降，绝对不伤及性命；若是敢违抗，格杀勿论！”

　　手中长剑划空，莫无痕往前站了一步。虽然没有说半句话，可是他满含怒火的眼眸、紧抿的双唇就已经透露出了他的决定。

　　“敬酒不吃吃罚酒！”张侍卫左手一挥，大喝道，“给我上，一个都不许放过！”

　　一时间，本来空旷的大殿内挤满了人。刀光剑影之下，叫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在这个大殿内回荡着。

　　眼看着心有顾虑的两个人已经渐渐落于下风，从房顶落下数只暗器，将围得最近的一圈人纷纷击倒在地。随即，另一个蒙面黑衣人从房顶轻盈落入战圈，与二人一起将后面围堵上来的人击退。

　　“快走！”小桃拉住两人的手臂，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

　　虽说早就料到不会这么轻易就能将轩辕临救出去，但是此刻出现的大队人马却是在他们的意料之外。没想到这次，萧宇涵竟然加注了这么多的兵力。或许，他以为来的人会是轩辕烨亦或是黎洛吧。

　　不再恋战，莫无痕和小桃护着司城杰，让他抱着轩辕临先行离开。

　　一道奇怪的声响穿透这个嘈杂的环境，钻进了三个人的耳朵。不待他们反应过来，怀里的轩辕临突然飞了起来，挣脱了司城杰的怀抱，向着张侍卫的方向飞去。

　　“临儿！”

　　“轩辕临！”

　　可是无论莫无痕和司城杰如何呼喊，轩辕临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模样，没有半点反应，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落入了张侍卫的手上。

　　“噗——”司城杰陡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随之身体疲软，跪倒在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叫身旁的莫无痕和小桃吓了一跳。待他们回过神来想去搀扶，却发现司城杰的身上隐隐约约现出一道道丝线，将他的身躯缠了一圈又一圈，而丝线的另一头却是握在张侍卫的手中。

　　“不好！”小桃最先反应过来，握住莫无痕的右手将双色砍向那条丝线。可是力道太浅，丝线不仅没断，还越收越紧。

　　司城杰不受控制地嘤咛了一声，又有鲜血从他紧咬的双唇间溢出。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些迷糊，那么经过小桃的这一击，莫无痕已经完全掌握了情况。他运足十成功力，狠狠地将双色朝那根若隐若现的丝线劈了下去。

　　这一切是个圈套，是萧宇涵布置的一个陷阱。如果说刚刚的箭矢是一道机关，那也只能是最浅显的机关，目的是要混淆他们的视听，让他们察觉不到这根丝线的存在。没有一开始就察觉出来，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根丝线是缠在轩辕临的身上的！打从司城杰抱起轩辕临的那刻起，丝线就已经缠在了他的身上。张侍卫不慌不忙地放箭矢、派士兵，除了耗损他们的内力，还能拖延时间更好地将丝线埋在司城杰的身上。待到时机成熟，他在另一端抽动丝线，轩辕临便临空飞向了他，而另一端的司城杰却要在这力道之下，被牢牢地捆死，身体受损，内脏俱伤。

　　不得不说，设置这道机关的人真是个人才，而将丝线做成兵器的人更是个中高手！只是此时这种情况，却容不得莫无痕如何称赞他们了。此丝线绝不是普通兵器，所幸小桃反应够快，所以才没用自己刚刚夺来的长刀，而是要用双色剑来与之抗衡。只是第一击力量太弱，反而起了反效果。

　　“啊！”莫无痕大吼一声，丝线与双色抗衡了好一阵之后才应声断开。

　　张侍卫抱着轩辕临退后几步站稳，而司城杰没有了束缚与支撑，无力地朝地上倒了下去。鲜血从他浑身深浅不一的伤口流出，意识也渐渐模糊。

　　“司大哥！”莫无痕俯身将他艰难地扶起，左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让他整个人倚靠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力量来支撑着他勉强站立。

　　司城杰强撑着意识，低哑的声音从他渐渐失去血色的双唇间飘出：“……不要管我了，快走……”

　　莫无痕皱着眉头将他虚弱的身体又往上提了几分，声音里满是坚定：“我岂会弃你不顾！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你，咳咳咳咳……”司城杰咳嗽着，又吐出几口血来。几句话下来，已是无力再劝说什么，只是觉得以现在三个人的处境，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小桃将二人护在身后，挥刀砍向渐渐聚拢过来的士兵们，脸颊的汗水已经将蒙面的黑巾浸湿。

　　“快来人哪！走水啦！荟宁宫走水啦！”

　　殿外乍然响起的呼喊声，还有杂乱无章的跑动声，打破了殿内一触即发的紧迫感，一根根紧绷的神经都因为这个插曲而有所松弛。大家对于这个突然的消息很是震惊，纷纷惊诧于太后宫中为何会失火。

　　难道是小姐？小桃不安地皱起了一双秀眉。

　　一名副将打扮的粗壮男子走到张侍卫身边，躬身问道：“张统领，你看……”虽然这个张侍卫官职不如他，但他毕竟是皇上的贴身侍卫，又是此次行动的主导者，这名副将也不得不低声下气。“还请统领示下。”

　　“皇上的命令是抓住他们，其他的事情都不相干。即便是太后宫中出事，也不是我等需顾虑的事情。”一双鹰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已经无力反抗的三个人，“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上！”

　　“啊——！”

　　本来还是冲锋向前的激昂呐喊声，却转瞬之间变成了痛苦凄惨的叫喊声。在这一声声变调的嘶吼声的笼罩下，漫天的血雾在空气中凝结，数不清的支离破碎的肢体抛向了空中，又重重地跌落在地，将整个大殿的石板都染成了鲜红色。

　　莫无痕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番变故，不敢相信人群里出现的那些人竟然是帮着自己这边的！

　　“迷魂死士！该死！”

　　张侍卫怒吼一声，将怀里的轩辕临抛给了一名亲信带走，自己抽剑上前，落入了战圈。只见四名死士持刀围截，招招直刺要害，而他只是铁青着一张脸，手中长剑宛如长蛇，缠绕而上，没有一丝犹豫地就砍下了两条胳膊。

　　可是这些人是迷魂死士，没有痛觉，没有意识，只是一味地战斗。眼神一凛，张侍卫旋身而上，在四人被他震得还未站稳之际，只见几道光影闪过，四颗人头就这样滚落在地。他朝着三个人快速向前，却不料又被接替上来的迷魂死士缠住，接着打斗起来。

　　“连自己的主人是谁都弄不清楚，留你们何用！”大吼一声，张侍卫将面前的一名死士劈成了两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戮之气，连身后的一众士兵都惊得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

　　可即便他下手如何狠戾，也抵不过死士们的车轮战。

　　在这片混战中，小桃硬是挥剑替三个人杀出了一条血路，踉跄着逃了出去。

　　莫无痕背着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司城杰，在小桃的带领之下，来到了整个祁连皇宫人烟最稀少的西北角。这个地方是用来关押打入冷宫的嫔妃，以及犯了过错的内侍近臣，本就不被人重视。更何况那些人往往进了这里就变得疯疯癫癫、神志不清，宫女太监们更没有人愿意接近这里，陷自己于危险之中。

　　“趁士兵还没有追来这里，你赶紧带他离开！出了皇宫再往北行两里路，那里有个破旧的宅子。你只要说是小姐让你们来的，他就会将备好的马匹交给你。快走，已经来不及了！”

　　一路跟随小桃来到这里，此刻再听到她这番话，莫无痕才深深地明白了海玲珑筹划了多久，她等着与司城杰重逢的日子又期盼了多久。

　　“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不会丢下小姐不管！”小桃最后再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司城杰，撂下了最后一句话，“小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绝对不能有事！”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来时的方向奔去。

　　莫无痕望了一眼她离去时清瘦的背影，不做任何迟疑地抓着墙上藤蔓飞身翻墙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