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第八十章 离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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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寝室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药味，鼎炉里散发出的香气都不能掩盖其中那令人胆寒的血腥味。
脚下似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疼得撕心裂肺。黎洛不愿前行，仿佛那样就可以欺骗自己，不用面对这一切。终究，还是逃不过……
看着床沿一脸凝重的古敬修，再看看一旁眼睛已红肿如核桃大小的柳艳雪，心中的幻想也在这一刻全部破灭。即便不愿，却也不能不面对。心，一发不可收拾地颤栗着。
“黎洛……”古敬修看着她那副失了魂的模样，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了句：“陪她说说话吧，时间不多了。”说完便率先往室外走去。这些日子为了保住萱儿那丫头的命，他可谓是不眠不休，想尽了一切可能的办法，却终是只能耗着日子等黎洛回来见最后一面罢了。
站在院子里，古敬修背着手，仰头看向天空。不知何时，那晴好的天空已是布满了乌云，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正如此时的这个别苑。一阵风吹过，鼓起了他宽松的白衣，舞起他银白的长发，也吹落了院子里最后一朵木芙蓉。
古敬修走过去俯身拾起那朵木芙蓉，眼睛里竟露出久违的伤感。天意难为啊！找到萱儿的时候，她的心脉已损，五脏六腑已破，能撑到今时今日已是奇迹。纵使他被尊为鬼医，阎王爷也卖他三分薄面，却也是无可奈何啊。
黎洛，这一回，你又该如何度过呢……
努力克制着全身的颤抖，黎洛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纱帐，固定在一旁。床上之人静静地躺着，脸色惨白地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微乎其微的呼吸声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喉咙猛地一紧，仿佛被人勒住了脖子，勒得她喘不过气来。黎洛用力地大口呼吸着，这样也只能感觉到稀薄的空气进入了肺部。她不理解，前些日子还活蹦乱跳的人，如今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黎洛……”轩辕烨站在她的身后，想要扶住她不住颤抖的身子，终究却是垂下了手臂。坚强如她，纵使有万般的脆弱，也不想展现在他的面前。
“……”沉默许久，黎洛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声线和努力维持的平稳，“我想单独呆一会。”
“可……”柳艳雪想要开口，却被莫无痕拦住。在他摇头示意下，她也只能噙着泪花随着他走出室内。
轩辕烨走在最后，随手关上了寝室的大门。一眨眼的工夫，偌大的室内只余黎洛和萱儿两个人，安静的，犹如死寂。
黎洛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将萱儿的右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是那么冰冷，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冰雪，刺得人生疼。黎洛摩擦着她的手，又往上面呵气，企图用这样的方式给她温暖。
“萱儿，萱儿，你醒醒……”黎洛将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给逼了回去，强忍着扯出一抹笑容，轻轻地摇晃着床上贪睡的人儿。“萱儿，你这个懒丫头，快醒醒，别睡了……醒醒啊，萱儿，睁开眼睛看看我。乖，快醒醒……”
不知呼唤了多久，久到黎洛快要元神出窍，床上之人终于有了一丝动静。握在掌心里的手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接着便看到她的睫毛颤抖着，挣扎了许久终于睁开了眼睛。
黎洛大喜，笑着凑上前去，却在下一秒凝住了笑容。那双眼睛虽然睁开却是毫无焦距，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却没有半点的光彩。
强按住心头的恐惧，黎洛轻柔地说道：“萱儿，你醒啦……”
回应她的，是满室的静谧。
过了许久，萱儿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在黎洛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她微微侧过头来，瞳孔终于凝聚在一个点上，黑色的瞳眸里倒映出黎洛惊慌失措的模样。
“……夫人……”细弱蚊蚋的声音从她苍白的双唇中溢出。
一股酸涩感在黎洛的心头蔓延，流淌过四肢百骸，像是要腐蚀每一寸肌肤，融化每一块骨头。黎洛紧咬着牙根，逼迫着自己露出笑容。不能让萱儿担心，不能露出半分的难过。绝对不能！
“嗯，我在这。”黎洛双手捧起她冰冷的手，将体内所余真气缓缓渡给她。只是现在的萱儿，却已是感官功能减弱，完全感受不出来。
“……对不起，夫人……”晶莹的泪珠随着这句话从萱儿的眼角滑落，滴进了枕巾里。像是关不了的水闸，泪水越聚越多，在枕巾上湿了一大片。
黎洛惊慌地抽出一只手给她拭去眼泪，可是眼泪却是怎么都停不下来。大脑一片空白，黎洛只能手忙脚乱地用衣袖给她擦泪，连手边的丝帕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别哭！萱儿，你别哭啊！”见自己的举动没有半分的效果，黎洛索性扑了上去，隔着被子将萱儿瘦弱的身子抱在怀中。“傻丫头，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
“……是萱儿无能，才会让小王爷被掳走……萱儿，辜负了夫人的重托……我……唔……”不知是黎洛压疼了她，还是身上的伤痛再次发作，萱儿痛苦地嘤咛着，一双秀眉紧紧地揪成一团。
这一声嘤咛吓得黎洛丢了半条魂，紧紧地搂着她，狠狠地摇着头，带着泣音，语不成调：“……不是的，不是的！这不关你的事情，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萧宇涵！不对，不是，怪我，怪我！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你们，我应该陪着你们一起走的！是我，是我……”一口气没提住，黎洛强忍住的泪水终于找到了缺口，倾泻而下。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记恨，那么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如果我不记恨，我就会很快回来和你们相聚，也就不会是今天这副模样！是我对不起你啊，萱儿……
再多的话本想说出口，溢出喉咙的却是一片泣不成声。
萱儿伸出右手，抚上了黎洛挂满泪水的脸颊，轻轻摩挲：“……夫人，你怎么哭了……不要自责，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萱儿心甘情愿的……”她笑了，宛如院中那最后一朵洁白的木芙蓉。“萱儿没有亲人，除了高勃，就只有夫人，这么一个姐姐了……萱儿好高兴，有生之年能够遇见你们，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唔……”一口血从萱儿的嘴里吐了出来，刺痛了黎洛的双眼。
“你不要说话了，萱儿，你不要说话了！”黎洛吓得收住了眼泪，忙将手心贴上萱儿的胸口，将真气全数输给她。“你好好休息，听话，好好休息！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不许你有事！！”几乎是用吼的说出了这番话，却也像是抽掉了黎洛身上最后的力气，浑身战栗不已。
萱儿握住她贴在胸口的手，笑着，泪流着：“……夫人，没用的，萱儿自知大限已到……唔……”
不会的！不会的！黎洛低垂着头拼命摇着，紧咬着下唇，已经发不出声音。
“……夫人，姐姐……”
闻言，黎洛抬起了头，看向那张泛着异样红晕的秀丽脸庞。嘴唇张合了好几下，终是从喉咙里逼出了字句：“……你说，我在……姐姐在这……”
“……等萱儿死后，姐姐可否帮忙照顾两个孩子？……高勃他，太粗心了，我怕他，照顾不到……”最后几个字，萱儿已是说的很吃力。
黎洛猛点头，泪水再次流淌，仿佛要把这些年来的委屈与伤心，一并发泄出来。
“……那我就放心了……”像是黎洛的真气起了效果，萱儿的双眼绽放出刺眼的光芒，唇边的笑容灿烂夺目，右手朝着一个方向伸了出去。黎洛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高勃，你没事啦？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高举的右手失重坠下，黎洛伸手去抓，却是扑了个空。那只白皙的手划过她的眼前，落在了湖蓝色的被面上。黎洛第一次觉得，这湖蓝色竟是这般刺眼，扎得她疼得眼泪横流。
“啊！”
一声响彻院子的悲恸哭喊惊飞了树上的鸟雀，吓到了院子中所有等候的人。众人只对望一眼，便火速朝室内冲了进来。待轩辕烨第一个赶到室内，就见到黎洛抱着萱儿慢慢冷却的身体，失声痛哭。她哭得是那样凄惨，哭得是那样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体内所有的水分都用这样的方式排出来。
“……萱儿，萱儿，萱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黎洛摇晃着怀里再也没法回应的人儿，又在下一刻紧紧抱在怀里，力道之大似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萱儿你不要睡啊……你起来看看我！我不许你有事……不许你就这么残忍地丢下我！”右手紧贴她的后背，黎洛再次渡真气。虽然激不起半丝回应，她却是不管不顾。
“黎洛！不要这样子！”轩辕烨伸手阻止她将最后的真气再耗去，她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的！
“不要拦我！”黎洛嘶吼着，眼睛通红，瞳眸深紫，像是一头受伤的猛虎。“谁都不要拦我！”
看着她癫狂的模样，轩辕烨无力，古敬修无奈，司城杰无措，柳艳雪只能趴在莫无痕怀里流泪。
“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不许！不许！！我不……唔……噗！”一大口鲜血从黎洛的嘴里吐了出去，溅红了纱帐和被褥。失去了最后的意识，黎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怜儿！”轩辕烨一把抱住她的身子，眼神里满是不舍。
若是你有何不测，你要萱儿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你又要我如何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6章 第八十章 离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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