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第七十三章 独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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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急速下坠中，凌厉的风似乎要将身体割成一片一片。黎洛双臂紧紧抱住轩辕烨的身体，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思绪渐渐地飘散开来。
若这就是我们两个人最终的结果，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轩辕烨，不管曾经我们之间有什么样的爱恨情愁，到了阎王爷那儿就一笔勾销吧。你说，好不好？
“宫主！”轻灵的女声在背后响起，叫喊之中夹杂着浓浓的担忧与恐惧。
不待鲜静回头，眼前已然一亮，雪白的长绫擦过她的耳发，直直地向崖下飞去。浓稠的杀意从凌段上散发出来，思绪还未转过来，身体已经快一步行动，向反方向退后好几步。刚稳住身形，鲜静就看见一名绿衣女子飘然而至，落在了崖边，白绫的另一端正握在她的手上。她的侧脸是那么熟悉，眉眼中透出的焦急感让人不可忽视。是她……
“雪儿，怎么样？”话音刚落，一道青影落在了女子的身侧，同样焦急地看着云雾迷蒙的崖下。
白绫的另一端没有预期所想的重量，柳艳雪无力地收回了白绫，抓着手中轻盈的白绫，她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莫无痕双手环住她的肩膀，以此来告诉她他的担忧与安慰。
“宫主吉人天相，我们要对她有信心。那么多的苦难她都撑过来了，这一回也肯定不会有事的，啊。等我们回去就集结人手，立刻找寻他们的下落！”
黎洛，你不会有事的，对吧？莫无痕握着柳艳雪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宫主？鲜静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一丝诡笑在她的唇边慢慢露出来。原来如此，难怪一个侍卫会为了一个王爷做到如此地步，身手还如此了得，原来是风怜幽那个贱人啊。本以为白沿草的剧毒会要了她的小命，却没想到竟然被她挺了过来。不过，跳下这个悬崖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真是天助我也！
莫无痕擦去柳艳雪眼角的泪水，一脸严肃地正视她：“在此之前，我们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说完，两人一同转身看向了鲜静，双色剑早已握在手中。
莫无痕上前一步，剑尖直指鲜静的面庞：“鲜静，我们之间的账该好好算一算了！当初让你趁乱溜走，今天可不会像上次那么好运了！”话毕，身形微移，已然欺身而上。
鲜静堪堪躲开了莫无痕的一击，却被他身后站着的柳艳雪逮个正着，“红”剑穿过她的腹部，鲜血直流。鲜静翻掌还击，被柳艳雪轻易地躲过，却是让他们之间留出了空隙。
莫无痕正欲给以最后的一击，却被从四周冒出来的十来个死士给缠住了，两个人被围在中间，无力脱身，只能看着鲜静朝后退去，身影慢慢地没入树林之中。
“鲜静，你个卑鄙小人，给我回来！看我不把你砍成十块八块！”莫无痕吼道，手下的力道加大，每一剑下去都是死士的支离破碎。
“莫无痕，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陪你们俩周旋！”鲜静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空旷而遥远，“绑架柳无颜，也都是因为风怜幽那个女人。要怪只能怪你们命不好，跟了这么个倒霉的主子！哈哈哈哈！今天这一剑我记住了，他日我鲜静必要拿你俩给我喂毒！”
绿光闪过，锋利的宝剑狠狠地割下了一个死士的头颅，鲜血溅在莫无痕的脸上，衬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是那么地凶猛与愤怒。
“啊！鲜静！！！”他怒吼着，咆哮着，声音震荡在整个山谷，犹如受伤的野兽，声声凄厉。
咻咻的破空之声传来。箭矢穿过，直直地插在了死士的喉咙上，一眨眼的工夫，周围的死士全部倒地，只余莫无痕和柳艳雪持剑站在那儿，满脸的愤怒而忧伤。
“吁——”一众骑兵的最前面，慕容战拉住了手中的缰绳，勒令座下的马儿停止了脚步。他纵身一跃从马背上跳下，疾步走到了莫无痕的身边，右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急促地问道：“无痕，宫主呢？黎洛呢，她人在哪里？”
闻言，莫无痕转过头来，脸上平日里的嬉笑早已消失，眼神里暗淡无光。像是在刚刚的一战中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双色剑从他的手中掉落在地上，在这寂静无声的空地上发出刺耳的空鸣声。
“她和轩辕烨被鲜静重创，双双跌落崖底了……”
什么？！慕容战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你说什么？”他回过神来，上前抓住莫无痕的双臂，力道之大似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以此来缓解内心深处的恐惧，“你再说一遍！”
柳艳雪噙着泪水，走到两人身边，将慕容战早已无力的双手从莫无痕的臂膀上拂落。她走到众人的身后，从树干上将没入一半剑身的寒凌剑用力拔了出来，然后再次走到了两人的身边，双手托起剑身，递给了慕容战：“我们赶到的时候，宫主已经和轩辕烨跌落崖底了，而鲜静正站在崖边。只余这柄寒凌剑，插在那棵树上……”
慕容战颤抖着接过寒凌剑，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着。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息心中的焦急与恐惧，下令道：“众弟子听令，立刻下山搜寻两人的下落，不得有误！”
“是！”
慕容战带领神剑山庄的三千弟子在山里、崖底搜寻了三天三夜，却仍是未找到两人的踪迹，只在崖壁上发现了几处血迹，还有几片盔甲的碎片。
此一役，祁连大军战败，退回了其边界重镇把守，萧宇涵则返回了位于王都的皇宫。另一边，虽赢得了此役的胜利，但是主帅生死不明，副帅孟承睿率大军回京复命，林将军带领一队士兵继续搜寻，其余部众继续把守边界重镇，恐防祁连大军反扑。
在距离掉落的山崖数公里的森林深处，有一处隐蔽的山洞，此刻，黎洛正在给伤势仍然很重的轩辕烨灌输内力。真气在体内流转数个周天，轩辕烨的气色好了许多，已不再如最开始那般青白无力。
疗伤结束，黎洛收回内力，盘腿而坐，双手交叠，让体内的真气运转一周，这才睁开了眼睛。她走下矮榻，到木桌上取了些绷带和已经研碎的草药，然后走到了轩辕烨的身旁坐下。她一边将研钵里的草药均匀地抹在绷带上，一边同身旁的轩辕烨说道：“王爷，我现在要给你换药，可能会触到你的伤口，还请忍一忍。”
闻言，轩辕烨笑了笑，闭着眼睛语带轻松地说道：“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经到阎王爷那里报到了，都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什么！若说痛，我想也没有鲜静用尽全力砍在我后背的那一刀痛吧？来吧，不用顾虑那么多。”说完，他背过身去，好让黎洛上药。
黎洛将绷带铺在一旁，将轩辕烨的外套和中衣褪去，露出新旧伤痕交错的赤裸后背，鲜静砍下的那一刀从右肩胛骨一直蔓延到左腰侧，触目惊心。黎洛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将一旁的绷带轻轻地附上他的后背，却还是听到了轩辕烨隐忍的吸气声。她也不再迟疑，尽快地将绷带扎牢，减轻他的痛感。
鲜静这一刀本就是想要取轩辕烨的性命，因此下手极其狠毒。若不是她中途受到几番阻隔，恐怕这一刀非得切入骨髓，那就真是连古敬修都难医治。前三天，轩辕烨都处于昏迷与半昏迷状态，所以黎洛上药也没有何顾忌。今天他好不容易醒了，所以伤口的疼痛是不可能被忽视的。
“王爷，后背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黎洛将一些草药抹在了另一条绷带上，“我帮你把手臂上的药也换一下吧。”
“嗯，有劳了。”轩辕烨转过身来，将左臂的伤口对着黎洛的方向。
左臂上的伤是萧宇涵的剑气所伤，所幸并无大碍。黎洛小心翼翼地包扎好，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他左肋处的一道伤口。心，不由自主地跳漏了一拍。
这伤口是……
“嗯，怎么了？”
轩辕烨的陡然出声让黎洛回过了神来，却发现自己的左手竟然鬼使神差地抚上了那道伤口。像是触电般，她赶紧收回了手，紧紧地被右手握在掌心里，却抑制不住地心慌，脸色乍然通红。幸好轩辕烨看不见。
“没，没什么。我，我只是觉得这道伤口挺深的，而且位置有点偏，应该当时挺，挺疼的吧……”
说完，黎洛就懊悔地敲了下脑袋。哎，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问的什么话呀。
“啊~你说这道疤啊。”轩辕烨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丝毫没有注意到黎洛语气里的慌乱。说着，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摸上了左肋处的疤痕，嘴角却勾起了笑容。那笑容竟让黎洛看傻了，是那样的灿烂，那样的甜蜜，仿佛冬日里的阳光，照暖了人的心窝。“不疼，一点都不疼。”
“说谎。”
哎呀，你干嘛揭穿他啊！黎洛又暗地里敲了下脑袋。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老是跳拍啊。
“呵呵，的确像是说谎，怎么可能剑刺在身上，穿过身体而感觉不到疼呢。”轩辕烨轻轻地笑了起来，摸索着身旁的衣服准备穿上。黎洛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将中衣和外套帮他一一穿好。
就在黎洛以为轩辕烨不会继续说的时候，他又开了口：“刚开始的确很疼，我也因此躺床上几天下不了地。不过，看她那么担心我的样子，我却很高兴。能够因此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为她挨的这一剑真的值了。”
“她？是怜夫人吗？”黎洛收起了最初的慌乱，静静地听轩辕烨说着他和“她”的事情，仿佛一个局外人听他诉说着过往。今夜，是她第一次听他亲口说起他内心里的想法。真是讽刺，做夫妻那么久，她都没有听他说起过，而如今，他竟对一个“陌生人”娓娓道来。
“嗯，是怜儿。”
黎洛盯着轩辕烨，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当然没有忽略此时他的笑容里透出的苦涩，浓重的化不开的苦涩。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轩辕烨？
轩辕烨抬着头，挣开了眼睛对着远方，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声音轻柔而空灵，在山洞里荡起悠悠的回声：“那时候的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开朗多了，话也多了，也不只是在她的莲轩里呆着，还经常偷偷溜出府。她对府里的人很和善，连对下人都和和气气，唯独面对我的时候却像是个刺猬，一点好脸色都不给我看。”
那是因为那时候的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个色王爷，宠溺着你的小妾在府里专横跋扈，还让她肆意妄为。
“那后来呢？”黎洛不自主地开口问道。
“后来？”
轩辕烨似乎因为这一句问话而从回忆中抽开了身，转过脸来对着黎洛。虽然只是一瞬间，黎洛却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了心痛、悔恨、伤心的表情，复杂地缠绕在一起，让那双此刻失去光彩的黑眸都散发出悲伤的神色。
“后来……”轩辕烨重重地喘息着，像是有块巨石压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就在黎洛想要开口不再追问的时候，他又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就失去了她，彻彻底底地失去了她……”
轩辕烨站起身，拒绝了黎洛好心的搀扶，而是慢慢地摸索着向前挪动，仿佛这样才能让心中的苦涩得到缓解，才能让自己继续呼吸。
“我们之间仿佛有堵打不破的墙，每当靠的近了，就会被生生地弹开。靠得越近，弹得越远，最后摔得遍体鳞伤……好几次，怜儿都陷入了危机，还好最后都化险为夷了。所以我自以为是地认为，最后那一次她也会平安度过，会撑到我安排好一切去救她。可是，我迟了……迟到了不是一小步，而是好大一步……”
哐啷一声，木桌上的碗勺因为震动而发出刺耳的声响来，在这个深夜的山洞是那么清晰。黎洛立刻站起身，想要查看轩辕烨有没有伤到哪里，却在快要扶上他的手臂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轩辕烨握住桌沿的手，因为用力太大，青筋凸显，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将木桌捏个粉碎。
他在忍耐。
认知到这个事实，黎洛放下了手臂，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孤寂而神伤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今晚的轩辕烨，和她印象里的那个他，似乎重合了，又似乎相差很远……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第七十三章 独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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