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78、第七十二章 坠崖

　　烈焰在黎洛的催促之下撒开蹄子快速地奔跑着，寻着墨翎留下的痕迹而去。只是这墨翎的脚程也是极佳，即便是拼尽全力的情况下，烈焰也只能继续追赶，却是连他们的影子都未能瞧见。

　　穿过这片荒芜的土地，前面渐渐有了树木和草丛，越来越密，烈焰的速度也因此渐渐地慢了些下来。

　　“好烈焰，咱们再加把劲，肯定就能追上他们了！我一直都知道，你可是比墨翎要更强的！”说着，黎洛拍了拍马儿的颈部，烈焰竟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叫了一声，又开始加速向前奔去。

　　就目前这一路走来的情形来看，既然我们不得不放缓速度以确保自己不会被枝桠所伤，那么他们也必然如此。如果没猜错，再一会的功夫我们就能追上他们了。

　　又行了一段路途，隐约有声音传来。黎洛仔细倾听，却只是觉得有些似有若无。她皱了皱眉，难道是她的幻听？但是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看法，因为随着距离的缩短，那声音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人心。

　　不安的感觉在心底里蔓延开来，黎洛抓紧了手中的缰绳，右手中的玉笛牢牢地握在手心里。那声音，是兵器激烈撞击所发出的声音。轩辕烨，你一定要挺住啊……

　　前方的光亮越来越近，在快要走出这片树林的时候，黎洛松开了缰绳，拍拍烈焰的脑袋吩咐道：“烈焰乖，赶紧找地方藏起来。”语毕，她纵身一跃，跳上了前方的一棵大树之上，纤细的身子隐藏在繁茂的树枝之中，一双紫眸紧紧注视着前方空地上的两个人。

　　轩辕烨面对着黎洛，正与一名黑衣女子激烈地打斗着。只是没交手几招，轩辕烨就被对方打中了一掌，狠狠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右手半撑着躺在地上，左手捂着胸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黑衣女子提着手中的长鞭，没有立刻攻上前来，而是慢慢地走过来，姿态优雅而带着不容忽视的狠戾：“如果今日你不是中了毒，也没有因为担心毒素蔓延而封住几处大穴的话，我想以我的功力，想要在交手中占得上风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提从你烨王爷的身上捞着什么好处了。只可惜，这里是战场，而我们并不是比武争第一。说到底，谁能活下来，谁就是最后的赢家。你说，是么，烨王爷？”

　　这个声音，为什么有些熟悉……黎洛在脑海里拼命搜索着，只是眼前的情形却是让她无论如何也集中不了精神。

　　“咳咳……是啊，你说的不错，只是在我的军队里，我是绝对不允许这种卑鄙肮脏的行径的，咳咳……”轩辕烨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

　　“卑鄙？肮脏？哈哈哈哈，这真是可笑。古往今来，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兵不厌诈’么？想你烨王爷征战无数，名满天下，却不曾想到你竟是如此的愚蠢而可怜，一个假的风怜幽，竟也让你落到如斯田地。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后悔吗？”

　　轩辕烨冷冷地笑了起来，即便不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的决绝，却也能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他的肯定：“不，我绝不后悔！不管那人是不是怜儿，我都不可能放任自己再一次置她于危险的地步。即便是很渺小的希望，我都不会再放过。虽然我现在身中剧毒，处境危险，但是只要让我知道那个人不是她，我就会感到很欣慰。萧宇涵不也说了么，如果是本尊会是怎样的情形，这就说明，你们根本没有抓到她。”

　　可恶，都已经受这么重的伤了，思绪竟然还是这样的清晰！黑衣女子哼了两声，眼神一变，手中的长鞭带着雷厉风行的架势直直地向轩辕烨的脖子劈下。轩辕烨也握住了身侧的寒凌剑，准备孤注一掷。

　　就在这一时刻，黎洛将手中的玉笛飞了出去，旋转着攻向黑衣女子的身后。感觉到身后的异样，黑衣女子抬起手肘，改变了手中长鞭的走势，身子一转，与迎面而来的玉笛激烈相碰。玉笛早已受损，又经历了此次的撞击，终是不堪重负地裂成了两半，“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而黑衣女子也在一击之后连连后退，几米之后才稳住了身形。

　　就这样，三人一人待在一边，形成了一种三角的态势。

　　待看清黑衣女子的面貌，黎洛的心随之一颤，眼眸里的紫色加深了。黑衣女子看着凭空冒出来的这个面具人，也不再悠闲，举着长鞭，浑身戒备。只是，当看到她眼中不加掩饰的满满恨意，黑衣女子也不由得一惊，想从记忆里搜寻这个人的印象，却是徒劳。

　　她也不再思索，直截了当地开口：“阁下与我是否见过？为何我对阁下一点印象都没有，而阁下的眼神却像是恨不得将我剥皮拆骨？”

　　黎洛缓了缓心神，望了一眼另一边的轩辕烨。如果在此处就揭穿她的身份，那么我的身份不也就暴露了？不行，还不是时候。黎洛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恨意稍减：“我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救王爷，不想与你多加纠缠。”

　　听这么一说，黑衣女子笑了起来：“我说呢，原来是烨王爷的护卫啊！只是，我也是奉了命令行事，若说放了他，恐怕回去我也得人头不保啊~”

　　“你的意思就是不肯咯？”

　　“那是自然~”

　　“黎洛小心！”轩辕烨大喊出声。

　　随着这声大喊，黎洛跳开了原先站的位置，向轩辕烨的方向靠近。而她原来站的地方，钉了几枚长针，长针围成的一块地上草木渐渐都枯死了。长针有毒。

　　黑衣女子没有愤怒，反倒开心地鼓起了掌，说道：“烨王爷真是让在下佩服。即便眼睛看不见，却依然这么厉害，连我的行动都能预知一二呀！”

　　轩辕烨撑着右手的寒凌剑，费力地盘坐在地上，这才开口说话：“早就听闻索情堂的徒众擅使毒药，其中尤以现任的堂主鲜静更是个中高手。早些年你易容化妆成李嬷嬷的模样混入王府，我起先还在思虑究竟是何目的竟能让你如此忍辱负重，甘心在我府中做个下人。现在看来，恐怕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吧，为的就是帮助祁连国窃取我朝的机密，帮助他们取得天下大业。只可惜，你们想借助二哥之手篡得皇位，却终究是功亏一篑。咳咳……”

　　鲜静看着轩辕烨，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赞赏。“烨王爷真不愧是萧宇涵唯一认定的对手，心思果然敏锐。只可惜，有一点你却可能并不知晓。原本我只是暗中帮助祁连国的老皇帝偷偷潜入轩辕王朝窃取机密，代价是帮助我索情堂恢复往日的风光。只是慢慢地，竟然让我发现我一直寻找的仇人就在你轩辕王朝，而且就在你烨王爷的府上！”

　　看着轩辕烨紧皱眉头的模样，鲜静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风怜幽就是我一直苦苦找寻的那个人！她的父母害死了我哥哥，还害得我们索情堂差点瓦解，这个仇我们不共戴天！她的父母死了又怎样？我要让她无影宫众人给我偿命！给我偿命！哈哈哈哈！”

　　风声穿过衣摆的声音让陷入癫狂的鲜静回过了神，她挥动手中的长鞭向身侧甩了出去，却没有够到那个白色的身影，而是将她身后的一棵大树拦腰劈成了两半，鞭梢却因力气过大而嵌入了树干之中。黎洛飞身跃起，脚尖踩着长鞭，顺着长鞭的走势向鲜静攻了过去。鲜静晃动手中的长鞭却未能将黎洛抖落在地，眼看黎洛已经近在身前，她脱手三根带有剧毒的长针。黎洛重心下压，后背紧紧地贴着长鞭，看着三根长针贴着自己的面颊飞过，然后右手拽住鞭子，旋身飞起几脚踢在了鲜静的胸口。

　　长鞭失去了主人的控制瘫软落下，黎洛右手撑地使力，向后三连跳停在了轩辕烨的身侧。她赶紧将怀中最后的药丸倒出来喂他服下，却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空的白瓷瓶。没有解药，现在又没有了清心丸，如果再耽搁下去，恐怕轩辕烨支撑不了多久。

　　悠扬的哨声从鲜静的嘴里发出，节奏诡异而凌乱，一声强过一声。不一会儿，不远处的树林里就有杂乱的悉簌声传出来，而且越来越近。还没理清楚是怎么回事，三五个死士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就向他们的方向砍了下来。黎洛将手中的白瓷瓶扔了出去，砸中了最前面一个死士的脑袋，瞬间他的脑门上多了一道伤口，鲜血沿着脸颊染红半边脸庞。后面的死士一个跟着一个地接续而上，黎洛纵身跳起，迎了上去，空手与一帮死士缠斗起来。

　　这些死士都是中了迷魂花的剧毒，不管包含几成内力的攻击打在他们的身上，却也只能阻止他们一时的攻击，倒下之后又会立刻站起来继续战斗。

　　“可恶！”黎洛怒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额发。

　　“黎洛，接着！”

　　身后传来轩辕烨的叫喊声，黎洛飞身而上，接住了他扔出的兵器——寒凌剑。有了宝剑的相助，她对付敌人就得心应手很多，银光闪过，寒凌剑的剑锋划过死士的脖颈，割破动脉，却没有如往常那般鲜血喷涌。倒下的死士脸色青冷，嘴唇干裂。

　　鲜静看着瞬间变幻的局势，眼光一转，落在了一旁盘腿而坐的轩辕烨身上。脚尖勾起一把打斗中留下的长刀，她一脸阴狠地飞身而上，冲着他攻了过去。

　　“王爷！”长刀反射的阳光晃过黎洛的眼角，她侧身看到这一幕，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抬起一脚，将侧面袭来的死士重重地踹飞向鲜静的方向，右手划过一道长弧，将一帮死士逼退了几步，随后向轩辕烨飞奔而去。

　　“给我闪开！”鲜静将飞过来阻碍了她计划的死士狠狠地砍了一刀，刀锋一转继续向勉强站起身的轩辕烨砍去。

　　“不要！”黎洛大喊出声，身体已经快大脑一步，抱住了轩辕烨，挡在他的面前，等着背后那重重的刀锋划破身体皮肤的感觉。

　　痛感没有如预期的那样落在后背，黎洛却感到天地陡然转了一圈，长刀撕裂皮肤的声音却是响在了耳侧。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大喊出声：“王爷！”双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后背，温热而粘湿的触感布满整个掌心。血，好多血……

　　力量仿佛都在刚刚转身的瞬间用完了，轩辕烨整个身体倒向了黎洛的身上，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黎洛左手揽住他的腰，右手轻摇他的身体，嘴里呼唤着：“王爷？王爷你怎么样？王爷！”

　　“放心，我会让你去陪他的！”鲜静奸笑道，重重地踢出一脚，将二人踢飞出去。

　　黎洛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后又被重重地摔了出去，终于深思清明了些，却看到轩辕烨没有意识地滚向了一边，而那边是……

　　“不！”黎洛飞扑过去，在悬崖的边上拽住了轩辕烨的右手，而他整个身体吊挂在半空中，仅凭黎洛拽住他的手支撑着，整个人也已经因为重伤而昏了过去。

　　“哈哈！真是感人的一幕啊！”鲜静走到黎洛的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倒想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说着，她拾起黎洛掉在旁边的寒凌剑，重重地刺在了她的左手臂上。

　　“啊！”黎洛痛苦地发出惨叫，鲜血汩汩地流出，顺着手臂滑向轩辕烨的右手臂，滴在了他早已失去血色苍白的脸上。

　　鲜静拔出寒凌剑，比划着下一剑该刺在哪个位置：“我真是好奇，为了一个外人，值得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吗？”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不是你们这些人会懂得的。你们，也只会耍手段，玩阴谋，到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手臂的伤让左手有些使不上力气，轩辕烨的右手向下滑落了一截，黎洛立刻加大力气，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哦？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们两个会怎么死！”说着，鲜静双手握着剑柄高举过头，剑尖朝下，向着黎洛的后背就是狠狠地刺了下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黎洛翻转过身体，右腿踹向鲜静的膝盖，左腿顺势踢向她的手臂弯，在她还没回神之前，脚尖勾过了寒凌剑，右脚使出最后的力量踢中了剑柄，寒凌剑如一道闪电直直地刺向鲜静的腹部。

　　终究，鲜静还是回过了神来，疾步后退试图避开寒凌剑，却是被凌厉的剑气所伤，腰部多了一道伤口，寒气直往骨子里窜。而寒凌剑钉在了她身后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整整没了一半的剑身。

　　“你！”鲜静捂着鲜血横流的腰侧，怒气冲冲地向黎洛吼着，正欲找她算账，却惊恐地发现，黎洛早已被刚刚那一脚的冲击力反作用，整个人飞出了崖边。她将染血的腰带抽了出来，使力缠上了黎洛的右手腕，却被巨大的重力拖向崖边。好不容易停住了身形，她阴测测地笑道：“就算死，我也要带着你们的尸体回去！”

　　黎洛左手揽住轩辕烨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右手悬在崖壁上，吊在半空中。她仰头看着鲜静得意而阴险的模样，不由轻笑出了声：“我宁愿和他葬身崖底，化身肉泥，都不会让你将我们的尸体带回去！”说完，黎洛临空一跃，双腿屈膝踩在崖壁上，然后用力向后跳，硬生生地将缠在右手腕的腰带扯断。

　　鲜静因为强大的惯性向后跌倒，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右手心里破烂不堪的半截腰带，起身向崖边奔去，却只能透过云雾看到黎洛朦胧的面庞，而那双泛着光彩的紫眸，那唇边绽放的灿烂笑容，却是那样的清晰。

　　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她最后一句话：

　　“鲜静，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十倍百倍地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