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2、第十二章 是非之地

　　三天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而我现在正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

　　这三天以来，我再没有见过轩辕烨，即便是出府上马车前，我也没见到他，而薛采凝的解释是他已经先去了宫中。那晚上发生的事情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虽然那时的我气昏了头，说话完全没想过给他面子，声音还很大，但由于院门离勉儿的房间很远，所以李嬷嬷她们并没有听到。况且我的莲轩在整个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上，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人注意，所以府里更不会有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不会知道我们之间说过什么。这是不是应该归功于轩辕烨对我的冷落呢？即便开始对他有点好感，一切也都立马化为泡影。

　　马车往前行驶着。这辆马车装饰得也够华丽了，地上铺着软软的毛毯，中间放着一个茶几，座位上还有靠垫。我懒懒地倚靠在车壁。对面的薛采凝正襟端坐着，今天的她穿着淡翠绿的宫装，脸上只抹了淡淡的脂粉，却更添了份华贵。我发现她自从出府起就有些怪怪的，似乎有什么心思，连我这么盯着她打量了半天都没发觉。

　　这辆马车里除了我们俩以外，就剩下两个贴身丫鬟萱儿和霜儿。她们俩可没闲着，因为今晚的寿星正在萱儿的怀里美滋滋地睡着呢。这小家伙艳福真不浅，才生下一个月就被那么多的美女抱过了。

　　我掀开帘子的一角打量着繁城景象，晚上的京城别具一番景象，华灯高照，大街上的人络绎不绝。这一切却不能吸引我的注意力，我紧紧望着远处那片红色琉璃瓦。皇宫，古往今来多少人争破了脑袋、舍弃了生命只为进入那权力的中心。亲情、爱情、友情，若不能成为他们的踏脚石，都会被一一摒弃。我只求这一生能够看着勉儿平平安安地长大，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不希望他与那个位子有什么瓜葛。

　　我放下了帘子，也阻断了我的那番烦乱思绪。我闭上眼睛，待心情归于平静，不想再去思考那我不能左右的未来。

　　马车缓缓地停下了，我也睁开了眼睛，正好看见薛采凝略显局促的神情，却在一瞬就又恢复了她惯有的恬淡释然。

　　马车夫是轩辕烨的侍从高勃，他也是府里的侍卫首领，王府的安全全权由他负责。他神态恭敬地请我们下车。我在霜儿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然后薛采凝也下了马车，萱儿原本想将勉儿交由霜儿，我却上前自己接了过来，也不顾她们的不解。在皇宫这种龙潭虎穴，说我神经质也好，说我想太多也好，勉儿只有在我自己怀中我才会感到放心。她们也没再坚持什么。

　　我们由宫门进去，才走不久就遇到了一个年轻的武将，年纪与轩辕烨不相上下。他穿着官家朝服，我说他是武将是因为他的骨节分明，浑身上下透着那种无法掩去的肃杀之气，那是久经沙场的人才会有的。

　　他走近我们，然后抱拳行礼道：“承睿奉王爷之命，特在此等候王妃和夫人。”

　　“有劳孟将军了。”薛采凝含笑对着来人说道。

　　在孟承睿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往设宴的御花园走去。一路上，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勉儿身上，对周围的人、物都没有留意。还好，勉儿在这么热闹的时候都没有被吵醒，依然安稳地睡着，否则，在皇宫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算上策。

　　周围的说话声越发地大了，我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发现我们已经置身御花园中了。我来回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回皇帝设宴，除了自家的人参加外，还有三品以上官员及女眷。我看到了三天未见面的轩辕烨，他正在与几位大人交谈。他向我们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未做任何反应。经过那晚之后，我觉得我的心理素质已经好太多了，对于他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也习以为常了。

　　我和薛采凝先找了处地方歇歇脚，而孟承睿也回到了轩辕烨身边。我在人群中寻找着，却没有看见太子轩辕煌和六皇子轩辕熠。正思索着，人群骚动了起来，我看向焦点处，人群包围的中心是一个华服男子和一个娇美的女子。我仔细打量着这两个人，男子长相与轩辕烨有几分相似，女子低眉敛目，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我打量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了，那男子抬头看向我的方向，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在空气中相撞。我的身子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下。那个眼神，阴鹜犀利，与轩辕烨的深邃截然不同，更不似轩辕煌的温和，心下已对他的身份有几分了然。

　　他似乎对我也做了几分打量，然后就不顾那群奉承巴结的官员，径直往我们待的地方大步走来。我和薛采凝见这情形，也只得站了起来，而那一直与官员交谈的轩辕烨也注意到了这一切，走到了我们身旁。

　　那男子在我们面前站定。轩辕烨笑着和他打着招呼：“二哥，你来了啊！”我的猜测果真没错，眼前这个人就是当今皇后的儿子，二皇子轩辕焕。

　　我随着薛采凝给他行礼：“臣妾给焕王请安，王爷吉祥！”

　　“弟妹无须多礼！”

　　我站直了身子，却没再去正视他，因为在他的眼神注视下我感到无形的压力，那眼神中透出的信息就是掠夺与占有。如果这个王朝落入他的手中，我想那将是百姓之难。

　　“今天是四弟儿子的满月酒，我这做二哥的还没给你道喜呢，恭喜了！”

　　我呼了一口气，看样子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我的身上了，我这才敢稍稍抬起头。

　　“二哥太客气了！”

　　他们两人在那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那些台面上的客套话。我才刚放松了神经，就发现话题一下子就转到我的身上。

　　“看样子父皇对你还真是宠爱有佳啊！当初赐婚，如今竟破例让你来参加今天的晚宴，这可是我们轩辕王朝建立以来的第一次啊！”

　　他这句话是对着我说的。我发现他这句话说完之后，原本喧闹的御花园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些官员和女眷们都望向了我们，那神情分明在等着看我出丑。的确，在场的女眷好像都是官员的正房夫人，除了我。

　　我正想着该如何回答才比较合礼，就听见了响亮的哭声，在安静的御花园里显得更加突兀。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我的思绪完全被打乱，一心只想着去哄怀里的勉儿。可是今天的勉儿不同以往，不管我怎么哄，他就是不停地在哭，越哭越大声，哭得我心都酸了。

　　“看样子，这个孩子福薄，无法适应皇宫的环境啊！”轩辕焕嘲讽地笑了下，眼里的阴鹜更盛。

　　怀里的勉儿哭得更厉害了。我又气又急，一方面是因为轩辕焕挑衅的话语，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说我的勉儿与皇位无缘，深层次就是警告轩辕烨不要妄想和他争夺皇位。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勉儿了，这孩子哭不停，我真怕他被皇宫里的压抑气氛给吓着了。

　　“二弟这话就说错了，小孩子哪有不哭的，你小时候也哭过，按你的说法不就是你也无法适应皇宫的环境吗？”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参见太子殿下！”众官员和女眷都给来人行礼。

　　“免礼！”

　　伴随着他的温和声音，轩辕煌已经站到我们的面前。我们正欲给他行礼，他却阻止了我们：“都是自己人，无须多礼。”他看了我一眼，我冲他一笑。

　　“皇兄说的是，是臣弟失言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我却看见了轩辕焕眼里的憎恨。他恐怕心里不甘心至极了吧！

　　“二弟也是对侄子的一番关心啊。”轩辕煌态度从容地说着。

　　原本看热闹的人也不再观望，三三两两地聊着，有的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子，等待皇帝的到来。

　　怀里的勉儿哭声小了些，没想到他这么小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啊。轩辕煌走近了我，伸手碰了碰勉儿的脸颊，勉儿竟然睁着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瞅着，一点都不再哭闹了。

　　“看样子大哥更受勉儿喜欢呢！”我小声地说着，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是温和地笑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果真殿下就是受小孩子喜欢啊！”我正才注意到轩辕煌的身后还站着一位女子，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英气，性格活泼开朗。这位应该就是太子妃、御龙将军的独女单骆彤了。

　　“彤儿，你又在取笑我了。”轩辕煌依旧是他招牌的微笑。

　　“哪有啊！彤儿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殿下无须谦虚。”太子妃不愧是将门之后，全无大家闺秀的扭捏之态，反倒多了份率直。

　　“太子和太子妃都不必再谦让了，依我看来，这是我们勉儿有福，能得到这么多贵人的厚爱。”

　　他们俩听完我的话，相互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

　　我们又聊了些，就也进席入座，我和薛采凝分别坐在轩辕烨的两旁，我抱着勉儿坐在下首位置。这孩子似乎睡饱了，圆睁着眼睛骨碌碌转着。环顾这宴席的座位安排，左侧上首坐的是太子，然后是三皇子轩辕熔，五皇子轩辕煜；右侧坐的是轩辕焕，轩辕烨和轩辕熠，而那个轩辕熠就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

　　我看了看他，一个人，看样子趁年轻准备多玩些日子，还尚未娶亲。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尖细的声音叫道：“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