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1、第十一章 不速之客

　　我举着光溜溜的右手臂指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满是诧异震惊，直到手臂上鸡皮疙瘩都给冻了出来，我才意识到我现在是赤裸裸地面对着他。

　　“啊！”我大叫出声，然后拽过旁边的布就往胸前挡去，也不管春光是不是早已被看到了。我冲着他大吼着：“出去，你给我出去，你这个大色狼！亏你还是个王爷，你不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吗？！我也不管你是不是君子了，但这里是女子闺房，你怎么能随意乱闯啊！出去，你给我出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啊！你老师没有教过你吗？！啊！你怎么还在这啊，你给我出去，出去，出去！”

　　“你可以再叫大声点，让整座王府的人都听到。”轩辕烨还是纹丝不动地呆在我的木桶边，说着风凉话。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猛然回过神来，又不能再大声吼他，憋得我脸颊如火在烧。我往水下又沉了些，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大色狼，见他悠闲自在的样子更是恼羞成怒。

　　“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吧，烨王殿下！”我可以保证这句话是我一字一字挤出来的，可是这家伙恍若未闻。正当我要继续发飙的时候，他才淡淡地开了口：“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这里是烨王府，府里所有的地方都是我的，包括你的莲轩；而你，风怜幽，是我的侧妃，所以乱闯女子闺房也无从谈起。”

　　我暗自吞了口口水。对哦，我怎么忘了啊，我已经是眼前这个被我称作是色狼王爷的小老婆了，怎么还好赶人家出去啊，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啊。况且勉儿都快一个月大了，我看这男人对这具身体说不定比我还熟悉呢，总不至于他们俩干那事还穿衣服吧！我的脸这下子更红了。可我总不能一直待水里吧，这水都快凉了，但让我在他面前悠然自得装作没人在地表演穿衣秀，我也干不来啊。

　　“算我刚才说错了，那你能不能先出去啊？我要出来穿衣服……”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来大概只能我自己听到了。我偷偷瞄了轩辕烨一眼，咦，他竟然在笑？这下更好，我的脸大概比熟透的西红柿还红了。

　　等我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轩辕烨已经转身往门外走去。我深呼了口气，终于把这尊佛给请出去了。确定他出去了之后，我才从桶中站起身，拿过旁边架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也不管整不整齐了。

　　穿着中衣，我将头发擦得差不多干，就躺倒在床上。翻了几下身，刚刚还觉得困来着，怎么这会一点睡意都没了。受一种莫名的想法牵动着，我鬼使神差地竟然又起来，随手操了一件外袍裹上就往屋门走去。当我一把拉开门的时候，就被眼前的这幕给深深震撼了。月光倾洒在轩辕烨的身上，柔和之中却又不失阳刚。他动作优雅地斟着茶水，像是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于是转过头来看着我，月光照进他的眸子，明亮深邃，似漩涡直将我吸引进去。

　　“过来坐。”他的一句话将失神的我拉回现实，只见他又拿起另一个杯子，为我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我径直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的石凳上，端起那杯茶，浅尝了一口。茶叶的香气在口腔中漫开来，水的温热暖和了我的身体，只觉精神为之一震。

　　我放下茶杯，打量着对面这个男子，果真是人中龙凤。夜晚的他似乎对我没有白天那么疏远和冷漠，我能不能就此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改进了？我托着香腮看着他，而他也在打量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以为你刚刚就走了。”不愿就这样浪费难得的好气氛，我开口打破这片静谧。

　　他轻轻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做回答。

　　你以为不回答，我就会不说话了？

　　“如果我不出来，你是不是准备继续在这坐着？”其实我也不指望他会说什么让我感动的话来，毕竟我对自己有几两重还是知道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没话找话说吧。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淡淡地说着：“你不觉得今晚的夜色很好吗？”他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但我竟然学着他，仰起头看向夜空。黑色的夜幕中，一轮圆月当空挂着，寥寥几颗星星点缀在它的周围，孤独中却透出一种恬淡。

　　“的确是很美的月色。”我盯着那夜幕看着，心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安宁。等我回头却看见轩辕烨一脸高深莫测地盯着我瞧，就差在我脸上盯出几个洞来。

　　“轩辕烨，我脸上有字吗？你干嘛一副研究稀有动物的表情在看我啊！”虽然美女就要习惯人家的欣赏眼光，可是对象如果是他的话，这种好处还是给别人吧，我怕自己无福消受。

　　听见我的话，他的眉头不易发现地皱了一下。不会是我刚才说的稀有动物让他起疑了吧？可是就算这个词没听过，应该也能想出来意思吧。我吞了下口水。

　　“你刚才叫我什么？”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对我的身份起疑了呢。我正了正身子：“轩辕烨啊！哦，你是不是想说，大家都称呼你为王爷，而我这个不知死活的侧妃为何敢直呼你的名讳啊？”我也不等他回我，径自往下说，“你不觉得被大家当做神一样供奉着很不舒服吗？每个人在生下来的那刻都被给予一样的权利，却因为家世等原因而被分了等级，但在我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一样应该受到别人的尊重。人，是没有尊卑贵贱之分的。我知道我的这番话在有些人眼里是大不韪的，但是，难道在自己的家里都要被世俗的枷锁所束缚吗？这样不累吗？在自己的家里，你是愿意人家继续当你是王爷呢，还是只是你，轩辕烨？”

　　我静静地等候着轩辕烨的反应，却见到他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虽然知道我的话很离经叛道，不指望他什么好的反应，却没想到轩辕烨就这样大笑起来。有这么好笑吗？

　　“嗯？你在说什么？”轩辕烨眼睛含笑地看着我，虽然在忍耐，不停颤动的肩膀泄露了他的心思。

　　难道刚才我已经问出声了？

　　“有这么好笑吗？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原本只是随口说说，却没想到他这么大的变化，那张脸一下子就不见了笑容，剩下的只有冷酷。我踩到他什么地雷了吗？

　　“的确，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却是第一次这么深入了解你。”他站起身，遮住了那片月光。背着光，我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他刚才的话是说，从结婚以来，他从没去和风怜幽好好聊过，从没想过去了解他的侧妃吗？这样的婚姻究竟能算是什么啊！只怕什么都不是。在这个家，堂堂御封的侧妃恐怕连个丫鬟都不如。我望着这个掌握府中女人一生命运的男人，心中泛起一阵寒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我低下头紧紧抱住了身体。一件外袍落在了我的身上，寒意骤少，伴随而来的是陌生的男子气息。他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边？我看着这个我不懂的男人，想在他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却只有平静。

　　“大病初愈，多注意保暖，夜深露重。”这男人说话还真是精辟啊，连一个废话都懒得说。

　　“还不是因为你待在这，我怎么好意思去休息。说实在的，你这么晚来我的莲轩不会就是为了看月色吧？”

　　“他叫勉儿，是吧？”

　　这男人的思维方式还真是够跳跃性的啊！我点了点头。

　　“走吧，带我去看看那个我还未蒙面的儿子。”说完就径直往勉儿的房间方向走去，这哪需要我带路啊。

　　“喂，轩辕烨，你还没回答我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你不是已经在叫了吗。”这个男人说话不光连脚步都不停，头也不回一下。

　　看样子，他是赞成我说的话咯！我在心里美滋滋的。

　　“但只许你。”

　　切，看样子我的想法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啊！所以我不是常人。

　　踏进勉儿的房间，就见奶娘和李嬷嬷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房间里静悄悄的。勉儿已经睡着了。这个轩辕烨也真是的，非得挑这个时间来看他，真是有够别扭的。

　　她们向轩辕烨行了礼，就退回了边上。

　　轩辕烨走向勉儿睡着的那个摇篮，弯腰看着他，可惜背着光，我看不见他的神情。他伸手抱起了勉儿，我甚是惊讶。这个家伙不知道把儿子弄醒后果会很严重吗？我正准备上前阻止他，却看到勉儿在这个时候醒了，奇迹的是他竟然没有哭，还伸出小手去够轩辕烨的脸，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我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煞是欣慰。他们毕竟是父子，血浓于水，这层关系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更不会因为我这个投错时空的孤魂而改变。

　　“王爷，您看勉儿小王爷和您长得多像啊！看那眼睛，那鼻子，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一旁的奶娘看着他们父子俩，都不免为他们高兴，这恭维的话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

　　我看见轩辕烨的身子突然僵直了，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刚才的慈爱，只剩一张扑克脸。他一言不发地将勉儿塞进我的怀里，然后就往门口走去。勉儿似乎也感觉到了父亲对他180度的态度大转变，瘪嘴哇哇哭了出来。原本往外走的脚步停下了，轩辕烨转头看着我们，脸上神情复杂，我却从中读出了挣扎。

　　我一边哄着怀中哭得伤心的儿子，一边等着轩辕烨的下一步举动。听着勉儿伤心的哭声，我的心中也是阵阵酸楚，好像再次体会了那种被亲人抛弃的悲痛。

　　轩辕烨犹豫了半天却只有一句话：“三天后和我们一起进宫。”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

　　一把怒火冲上我的脑门，我将怀中哭声渐止的勉儿交给了李嬷嬷，就追着轩辕烨冲了出去。

　　“轩辕烨！”我大吼一声，他就快踏出院子的身子停下了，却没转过身。“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勉儿没有惹到你，你无须将气撒他身上！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儿子，没关系，就当他从来就没有爹，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给他最好的环境让他开开心心地长大！”

　　我真的被气疯了。王爷又怎么样？王爷就能这么做吗，何况那人还是他的亲生儿子！我等待着，却只看到轩辕烨的手紧紧地握成拳，然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