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晨》一只小小的猫

3、花店的再次相遇 顾明远

　　顾明远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花店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潮湿的空气，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欢迎光临。"熟悉的声音从花架后传来。

　　顾明远僵在原地。那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三年来，这个声音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或是痛苦的哽咽。

　　花架后的人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满天星。他穿着米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他的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些，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是沈清和。

　　顾明远感觉呼吸一滞。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下午，在一家普通的花店里。

　　沈清和也愣住了。他手里的满天星差点掉在地上，幸好及时抱住了。他的目光在顾明远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垂下眼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明远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注意到沈清和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却黯淡了许多。

　　"要买花吗？"沈清和轻声问，语气平静得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顾客与店员。

　　顾明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和手中的满天星上，想起三年前，沈清和曾经用这种花装饰过画室。那时的他们，还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

　　"这是要给客人包的花。"沈清和解释道，"如果你要买花，可以看看这边的玫瑰，今天刚到的，很新鲜。"

　　顾明远跟着他走到玫瑰花架前。沈清和的手指轻轻拂过花瓣，动作依然优雅。顾明远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三年前被画架划伤的。

　　"这些红玫瑰很适合送人。"沈清和说，"要包一束吗？"

　　顾明远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是......随便看看。"

　　沈清和点点头，转身去整理其他花材。顾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比三年前瘦了许多，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你......"顾明远开口，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他想问沈清和过得好不好，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花店工作，想问他......还记不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

　　但最终，他只是说："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沈清和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整理花材："嗯，最近睡眠好多了。"

　　顾明远想起三年前，沈清和总是失眠，常常整夜整夜地画画。那时的他，眼里总是带着疲惫，却依然执着地追求着艺术。

　　"你......还画画吗？"顾明远忍不住问。

　　沈清和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偶尔画一些，不过都是随便画画，没什么特别的。"

　　顾明远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那是沈清和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三年来从未改变。

　　"我......"顾明远还想说什么，却被风铃声打断了。

　　"清和，我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顾明远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这位是......"女孩注意到顾明远，好奇地问。

　　"一个......老朋友。"沈清和轻声说，"顾明远，这是小艾，花店的老板。"

　　顾明远点点头："你好。"

　　小艾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睁大眼睛："啊！你就是清和经常提起的那个......"

　　"小艾！"沈清和突然提高声音打断她，"你不是说要给客人送花吗？快去吧，别迟到了。"

　　小艾吐了吐舌头，拿起一束包好的花："那我先走啦！"她朝顾明远挥挥手，"有机会再聊！"

　　风铃声再次响起，花店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她......"顾明远犹豫着开口，"经常提起我？"

　　沈清和低头整理花材："没有，她记错了。"

　　顾明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的心猛地揪紧。

　　"清和......"他轻声唤道。

　　沈清和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与顾明远相遇。那一刻，顾明远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在画室里专注作画的沈清和，眼里盛满了星光。

　　"我......"沈清和刚要说什么，突然捂住眼睛，发出一声低呼。

　　"怎么了？"顾明远立刻上前扶住他。

　　"没事......"沈清和摆摆手，"只是眼睛突然有点疼......"

　　顾明远这才注意到，沈清和的眼睛有些红肿，眼底有明显的血丝。他想起刚才沈清和整理花材时，总是时不时揉眼睛。

　　"你的眼睛......"顾明远皱眉，"是不是又熬夜了？"

　　沈清和摇摇头："没有，可能是花粉过敏......"

　　"你骗人。"顾明远打断他，"你从来不对花粉过敏。"

　　沈清和沉默了。他放下手，眼睛依然闭着："顾明远，你走吧。"

　　"我不走。"顾明远坚定地说，"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沈清和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闪动："何必呢？三年前你不是走得那么决绝吗？"

　　"那是因为......"顾明远深吸一口气，"我以为那是你想要的。"

　　沈清和苦笑："我想要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顾明远愣住了。他看着沈清和苍白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三年里，他们都在误解着对方。

　　"清和......"他轻声说，"我们能不能......"

　　"不能。"沈清和打断他，"顾明远，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们......回不去了。"

　　顾明远感觉心脏被狠狠揪住。他看着沈清和转身走向花架，背影单薄而决绝。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三年里，他们都在逃避，都在害怕面对。

　　"清和，"他轻声说，"我知道你在害怕。我也一样。但是......"

　　"够了。"沈清和的声音带着颤抖，"顾明远，请你离开。"

　　顾明远站在原地，看着沈清和的背影。他知道，如果他此刻离开，他们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我不走。"他坚定地说，"这次，换我来等你。"

　　沈清和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随你。"

　　顾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花架上摆着一幅小小的水彩画。画中是两个人在雨中相拥，背景是梦幻的紫色和蓝色。那是三年前，沈清和未完成的那幅画。

　　他走近细看，发现画作已经完成，只是颜色比记忆中更加暗淡。在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致我永远的爱人。"

　　顾明远感觉眼眶发热。他转头看向沈清和，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这幅画，眼里有泪光闪动。

　　"清和......"他轻声唤道。

　　沈清和闭上眼睛，泪水滑落："顾明远，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爱你。"顾明远说，"这三年，我从未停止过爱你。"

　　沈清和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慢慢转过身，泪水模糊了视线："可是......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没关系。"顾明远上前一步，"我爱的是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

　　沈清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顾明远将他拥入怀中，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三年来，他们都在逃避，都在害怕面对。但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坦诚相待。

　　"对不起......"沈清和在他怀里哽咽，"对不起......"

　　顾明远轻轻抚摸他的后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三年前，我不该那么轻易地离开。"

　　沈清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的眼睛......可能再也画不出那些色彩了。"

　　"没关系。"顾明远轻声说，"你的画，我会帮你记住。你的梦，我会帮你延续。"

　　沈清和闭上眼睛，泪水滑落。顾明远轻轻吻去他的泪水，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天一样。

　　风铃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分开。在这个充满花香的花店里，他们终于找回了失去的色彩，找回了那个雨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