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晨》一只小小的猫

2、离别 顾明远

　　顾明远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提着行李箱。画室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颜料管和画布，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沈清和背对着他，正在画布上疯狂地涂抹着什么。

　　"清和，"顾明远轻声说，"我要走了。"

　　沈清和的手顿了一下，画笔在画布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色。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在画布上涂抹："随你。"

　　顾明远的心揪了一下。他还记得三个月前，他们在这个画室里相拥而吻的情景。那时的沈清和眼里有光，画作里充满了梦幻的色彩。而现在，他的画作变得阴郁而狂乱，整个人也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好。"顾明远放下行李箱，"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的事不用你管。"沈清和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要走吗？那就走吧。"

　　顾明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楚。他走到沈清和身边，想要看清他在画什么。但沈清和猛地转身，用身体挡住了画布："别看了。"

　　"为什么？"顾明远不解，"以前你不是最喜欢让我看你的画吗？"

　　"以前是以前。"沈清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现在不一样了。"

　　顾明远注意到沈清和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他伸手想要触碰沈清和的脸，却被对方躲开了。

　　"你到底怎么了？"顾明远终于忍不住问，"这段时间你变得好奇怪。你的画......"

　　"我的画怎么了？"沈清和突然激动起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画很奇怪？是不是也觉得我画得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清和打断他，"你根本不懂艺术，凭什么对我的画指手画脚？"

　　顾明远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沈清和如此激动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沈清和永远是那个温柔优雅的画家，眼里盛满了星光。

　　"清和，"他轻声说，"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沈清和冷笑一声，"你是在可怜我吧？因为我是个色盲，所以你觉得我很可怜，是吗？"

　　顾明远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一周前，他无意中在沈清和的抽屉里发现了色盲检测报告。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沈清和的画作总是充满了梦幻的色彩，为什么他从不画写实的风景。

　　"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顾明远说，"你的画很美，即使......"

　　"即使我是个色盲？"沈清和的声音里带着讽刺，"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虚伪的同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每次看我的画时，眼里都带着怜悯。"

　　"不是这样的......"

　　"够了！"沈清和突然将画笔摔在地上，"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顾明远站在原地，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他看着沈清和颤抖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画笔，轻轻放在画架上："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沈清和没有回应。顾明远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画室，转身提起行李箱。就在他即将走出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沈清和的声音："顾明远。"

　　他回头，看到沈清和依然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对不起。"

　　顾明远的心猛地揪紧。他想要冲过去抱住沈清和，想要告诉他没关系，想要说他们可以一起面对这一切。但最终，他只是轻声说："保重。"

　　走出画室的那一刻，天空突然下起了雨。顾明远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全身。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那时的沈清和眼里有光，画作里有梦。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在雨中，耳边回响着沈清和最后的那句"对不起"。他知道，这句对不起不仅仅是为刚才的争吵，更是为这段感情的结束。

　　雨越下越大，顾明远的视线渐渐模糊。他不知道是因为雨水还是泪水。他只知道，那个曾经让他心动的人，那个用画笔描绘出整个宇宙的人，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而此刻的画室里，沈清和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满是泪水，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顾明远捡起的画笔。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两个人在雨中相拥，背景是梦幻的紫色和蓝色。

　　他颤抖着手，想要继续完成这幅画，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无法握住画笔。最后，他颓然坐在地上，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画室里安静得可怕。沈清和看着满地的颜料和画布，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些散落的颜料一样，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他想起顾明远第一次来画室时的情景，想起他们相拥而吻的那个雨天，想起顾明远看他的画时专注的眼神。那些回忆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里。

　　"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回荡，"真的对不起......"

　　他知道，这句对不起顾明远已经听不到了。就像他们的爱情，已经随着这场雨，消失在了这个潮湿的午后。

　　沈清和蜷缩在画室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画笔。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为满地的颜料镀上一层金色。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在这个充满回忆的画室里，他仿佛又看到了顾明远的身影。那个人站在窗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但当他睁开眼睛，画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顾明远已经走了，带着他们的爱情，消失在了这个雨后的黄昏。

　　沈清和知道，从今以后，他的画作里再也不会有那些梦幻的色彩了。因为带给他那些色彩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