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殷》梨雉

9、第 9 章

　　林家举办的宴会热闹非凡，林昇带着长子林定在门口迎客，人来人往，作揖作的林定快要暴走，好再来的人多是文人墨客，朝堂新贵，与他无话可聊也不来烦他。
　　林定瞄着空子往后院跑，想找自家小妹诉个苦。
　　花园小道上空无一人，厅中那堆夫人小姐远远看过去也没见着她的人影。
　　正想往月朗院跑时一个果核砸在他脚下，林定抬头一看，不见踪影的林望舒正坐在高高的树干上，得意地晃着小腿。林定足尖轻点上了树，在她身边坐下，林望舒摊了摊手“你没给我带点吃的来吗。”
　　“我是从前头偷跑过来的，哪来的空档带吃的。”林定翻了个白眼“你呢？你躲在这干什么。”
　　“那些夫人小姐太烦人了，围着我唧唧喳喳的。”
　　“唧唧喳喳的讲什么？“
　　林望舒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给我做媒。”
　　林定憋笑“还有呢。”
　　“找我吟诗作赋。”林望舒苦着脸“我不喜欢和他们对对子。”
　　“你不是说还有两位朋友要来吗？人呢？”
　　“不知道。”林望舒朝门口张望了一下，没看见佟家华丽的车马，难免有些失望。
　　“我好几个兄弟来了，你先躲着吧。”林定也不知道看到了谁家车马兴冲冲地跳下树跑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见心上人。
　　林望舒看着他矫健的身姿抱着树干幽幽的叹了口气，准备顺着梯子爬回去，回头一看，差点没憋出内伤：梯子呢？！！！
　　这里离□□有段距离，总不能扯着脖子喊人拿梯子来，林望舒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
　　“夫人，诸位夫人都在里边呢，咱们躲出来是不是不大好啊。”树下传来一道细细的女声
　　林望舒眼睛一亮低头看去，两个人朝树荫处走来，一个婢女打扮，手上拿着团扇，另一个一身绛紫色华服，步伐很快。
　　林望舒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下面这位夫人，可否帮个忙。”
　　那婢女吓了一跳，旁边的夫人倒是波澜不惊，淡定的抬头看她“阁下何许人也？”
　　“我我我，我是林家二小姐，烦请夫人叫人端架梯子来，我的梯子似是被不知情的下人端走了。”林望舒说完这番话只感觉面上做烧，唐唐林家二小姐竟然在自家宴请之日爬树，还下不来了，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婢女低头应了一声要去找人，那夫人抬了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随后相当迅速地一跃，林望舒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动作就被人揽住了肩膀直接从树上跳下来。
　　林望舒呆了：这里是什么玄幻世界？怎么谁都可以飞的啊！
　　那夫人拍了拍手，笑容温婉，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帅气“起飞”的样子“林小姐到上面去作甚？”
　　“咳咳，我觉得同诸位夫人小姐谈话是在太费脑……费心思，小女子愚笨，宁愿躲出来偷懒。夫人出来作甚？”
　　“英雄所见略同。”
　　林望舒嫣然一笑“夫人贵姓啊？”
　　“你问我的夫家吗？”
　　“怎么，难道女子成亲之后都不配拥有姓名了吗？”林望舒忍不住摇头，这封建糟粕啊
　　“免贵姓孙。”孙夫人顺手从头上摘下一根珠钗塞到她手中“我早就听说林小姐聪颖伶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下次见面我一定和林小姐好好谈谈。”
　　“下次啊，夫人现在有什么急事吗？或者说等夫人忙完了我再请夫人喝茶？”林望舒摸了摸身上，没什么可以做回报的，暗自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在身上多带点东西。
　　孙夫人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一眼她的领口，也许是因为爬树，领口微张露出里面隐约可见的玄色方形饰品，“小姐怀中的物什好生别致啊，可否借我一看？”孙夫人嘴角含笑，看林望舒的眼神带了两分考量。
　　林望舒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符节，想到这是傅殷的东西不方便给人看，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把衣领扯好“其他东西皆可，唯此物不可。这是……我的护身符，叫别人看到就不灵验了，夫人勿怪。”
　　“是吗，何处求得？可灵验否？”
　　“呃……友人所赠，许是灵验的吧。”
　　孙夫人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走了
　　林望舒理了理裙摆走回□□。
　　佟佳和蒋瑜刚到，站在门外不知在说些什么。林望舒眼前一亮，小碎步跑过去“佟姐姐，蒋姐姐，你们真的来啦？”
　　佟佳依旧一身耀眼的装扮，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还未开口，屋内走出来两个年轻的小姐，一个身着青莲襦裙，一个一身素白装点，一袭红衣的林望舒被围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她们热情的挽住林望舒的胳膊“林妹妹哪去了？叫我们好等。”
　　林望舒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小姐妹，把她们的手推开了“二位千万别客气，等我作甚，自己先玩儿吧。”说完拉着佟佳和蒋瑜就准备离开。
　　青色衣裳的姑娘轻蔑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佟小姐。”另一个立刻接口道“这一身珠光宝气，除了佟小姐还能有谁。”
　　“二位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佟姐姐是我下帖子请来的客人，二位若是要攀谈不妨等下次自己下帖子请佟姐姐过府。”林望舒扫了她们一眼，警告之色明显。
　　“林妹妹年纪尚小，可别被有些人带坏了。”青衣姑娘掩嘴而笑“这一身脂粉气妹妹闻不见吗？”
　　“我奉劝这位小姐适可而止，我家宴会，我家客人，尚且轮不到别人指手划脚，还是说这位小姐诚心想在我家宴会上闹上一闹？”
　　白衣姑娘赶紧出来打圆场“林妹妹误会我们的意思了，我们怎么会闹场呢，阿琴姐姐无非是觉得我们文宦清流家的孩子得和商人出身的拉开些距离。”商人出身四个字她说的很含糊，但在场的人还是听清楚了。
　　周围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年轻的女孩，见此状难免议论纷纷。
　　“姑娘若是执意划清界限，不若将身上由我家绣坊所制得的衣物尽数除去？如此，我也佩服姑娘一番决心。”佟佳挑了挑眉，挑衅的说道
　　“除，除去衣物?”青衣女子气的面上绯红“你别太过分！我若除去衣物还有何脸面走出去？”
　　“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个身着桃色宫装的少女扶着侍女的手缓缓踱步出来，毫不掩藏脸上的轻蔑之色“为这种人去争吵，你可真是有面子。”她扫了一眼青衣姑娘，被看的人立刻缩着脖子到后头去了，她抬起手，随意的指了指佟佳“你，和我们分开入坐。”
　　“这谁？”林望舒低声问旁边的一个女孩
　　“这是曼县主，她祖母是先帝的十九公主。”
　　佟佳冷笑一声“县主好大口气。”蒋瑜皱着眉毛冷声道“别欺人太甚。”
　　康曼看着林望舒“你是林家女？”
　　“我是林家二小姐，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没有分开坐的道理。”林望舒扬起下巴，语气有些冷硬“这是林府，县主也没这个资格让她们离开。”
　　“林家再势大也终究是臣，我的名字上了皇家玉碟，就是君，林小姐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康曼很是傲慢的说。
　　“上有陛下，下有太子，再不济王侯宗族世家女一大把，怎么就轮得到县主称君了？县主倒是自小学着宫廷礼仪长大的，不知道宫里有没有这条规矩啊？”蒋瑜嘲讽地说。
　　康曼脸色僵了一瞬“算我言错，可我们和佟小姐的家世终究没有可比性，同屋而坐不合适，林小姐是有意要折辱我等吗？”
　　林望舒没理她“来人，带佟姐姐和蒋姐姐去就坐，东边的那两个位置。”
　　佟佳和蒋瑜对视一眼，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最高境界的嘲讽就是你在尽心竭力地摆谱而别人根本不屑一顾，仿佛跳梁小丑。
　　三人有说有笑的进去了。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的康曼：…………
　　待反应过来，她脸色由白转红，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跟了进去。林望舒刚安置好两个姐妹，转头看到气的快要爆炸的康曼，故作惊讶“哎呀，县主怎么进来了，我只当您打算独守高节在外头喝西北风呢。”说着就招呼起楞在外面的人“诸位快进来用膳吧，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康曼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你什么意思？”
　　林望舒再怎么无畏无惧，这幅身体终究只有十四岁，站在一起比康曼矮了半个头，被她抓住手腕几乎摆脱不了，气势上瞬间矮了一截，但打架经验丰富的林望舒输人不输阵，只是学着她的样子轻蔑一笑“县主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吧。”
　　此话一出，康曼的脸黑了两个度，林望舒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道：“你想动我之前最好也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说完，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县主没什么事的话就放手吧，我还得去招待其他客人呢。”
　　康曼脸黑如墨，扬手就要打她，林望舒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个动作！她扯住康曼的手腕却并未推开而是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在对方碰到她的脸颊之前强迫她压下手腕，于是这一掌就落在了她的肩上，再顺势“摔倒在地”，身体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其他人当然看不出林望舒的小动作，只当是康伊曼气急推了她一把。
　　与此同时，林望舒没注意到康曼抓住了她脖颈上松松垮垮的红线，尖锐的指甲绞断了线，怀中的玄色符节落在在康曼脚下被裙摆掩盖住，声音不甚明显。
　　佟佳和蒋瑜瞬间变了脸色急匆匆的跑过来，佟佳扶起林望舒满脸担心夹杂着怒气“县主你欺人太甚！有什么事冲我来就是，欺负一个比你体弱的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林望舒歪在她身上哼哼唧唧“我的脚好像崴了……疼啊……。”
　　蒋瑜一把掐住了康曼的胳膊“你胆子也太大了。”她冷冷的说，手上用力眼看着就要折断她的胳膊，康曼疼的直掉眼泪“我没有……”
　　林望舒赶紧拉住蒋瑜的衣角，飞快地给她使了个眼色“我没事的，县主只是一时气急，别怪她。”
　　蒋瑜接收到好姐妹的信号，冷笑一声放开手“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周围的女孩子们个个跟见了鬼一样脸色苍白，没一个敢去劝和。
　　这里的动静把外面的夫人们都引了过来，元舒看到女儿泪眼盈盈的样子忍不住心疼，连连派人去请医师，林望舒怕露馅，扯着她的袖子软声道“女儿不妨事的，若是叫了医师，县主的名声可怎么办啊，叫人瞧了去只当县主是个刁蛮不讲理的女子……”说着就拿手帕按了按眼角。
　　可怜兮兮的样子落在众人眼中立刻激起千层浪，指责声不绝于耳。
　　康曼慌了神，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我没有！我没有！”红红的眼睛瞪着林望舒“你污蔑我！你……”
　　说着就要扑过来，蒋瑜非常适时地横了一脚，凶神恶煞的康曼面朝地板摔了个狗吃*
　　佟佳在一边绘声绘色，声泪俱下的描述了一遍刚才的场景，最后补充一句“县主说自己是君，是，她说的没错，康家是载入了皇家玉牒，可那又怎么样？她就可以随便打骂我等吗？我忍了就算了，林家妹妹仗义执言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被她欺负？”配上两滴委委屈屈的眼泪，很难让人不相信。
　　年幼可怜被欺凌的林望舒在背后悄悄给她竖了个拇指，姐妹，上道！
　　元舒夫人心疼的直掉眼泪，连连责怪自己不该放女儿一个人在这里。早就看不惯康家人作威作福的众夫人更是群情激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