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殷》梨雉

8、第 8 章

　　黑衣姑娘倒是没走，悠闲地靠着栏杆，修长的双腿搭在一旁的桌子上，一手端着白玉酒杯，一手转动指尖的匕首，见她们过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方才多谢姑娘了。”佟佳端起桌上的另一个酒杯斟上美酒“姑娘这桌算是我请”
　　“不必。”黑衣姑娘利落的起身，林望舒还没看清楚她的动作那把匕首就没入袖中不见了踪影。
　　“女侠！”林望舒抱拳躬身“在下林望舒，敢问女侠是哪家门派的？”林望舒心里峨眉武当少林寺转了一圈，那女侠捋了捋自己的发带，淡然道
　　“我非江湖中人。”
　　“啊……可惜了，女侠一身好功夫，不去行侠仗义可惜了。”还以为至少是个武林盟主来着。
　　“家父蒋义。”姑娘挑了挑眉“我认得你，林姑娘。”
　　“呀，你认识我啊。”林望舒怪不好意思的低了一下头。
　　“我与你兄长相熟。你的眼睛和他那么像，又姓林，当然是他妹妹了。”
　　“兄长？原来姑娘是我哥哥的同僚，那你不就是……等等，蒋？原来你就是那个特别特别特别厉害的蒋姑娘！巾帼英雄！”林望舒星星眼地看向她，拉着她的手晃了又晃“英雄啊！你是不是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
　　“不是，我没那么厉害。”
　　“那你，那你会不会流星锤？我哥哥屋里藏了好大一对，你想要吗，想要我就送你吧。”
　　“我不会。”蒋瑜笑了笑“你哥哥要是听到你这么说怕是要打你了。”
　　“他不敢的，姐姐你习惯什么武器啊？”
　　“我一般用红缨枪”
　　“可以给我看看吗”
　　“这种东西一般不带在身上吧。”林望舒眼里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下次你来我府中我再带你看”蒋瑜安慰道
　　“二位既是相识，不如我备一桌酒，咱们坐下来聊？”佟佳也不等两人回答，挥了挥手，几个侍女立刻下去通知了。
　　“佟员外近日可还安好？”蒋瑜客气的询问“还望小姐替我感谢员外的赠粮之情。”
　　“家父康建，将军驻守边关已是辛劳，不过区区几车粮草，不足挂齿。”
　　三人在楼下雅间坐下，三杯美酒相碰，林望舒率先道“今日我们也算是一见如故，二位若不嫌弃我即刻就派人送帖子到二位姐姐府上。”
　　“林太傅的宴请，想必都是些文官清流吧。”佟佳垂眸看着杯中酒水“我还是不去了。”
　　“佟姐姐……”林望舒敛了笑，坐直身体“别人我不敢说，但我和我的家人绝对没有士农工商的等级差别，姐姐这么能干的女子，不该在意别人的眼光才是。后日宴请若有人敢为难你，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佟佳默了默，摘下玉佩敲了敲屏风，后头绕出四五个婢女“小姐有何吩咐。”
　　“备一份财帛送去林太傅府上。”两个婢女领命下去了
　　佟佳正色道“我愿意交林姑娘这个朋友，就以此作为见面礼。”说着就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纯金的小算盘。林望舒赶紧的接过来，小算盘雕龙画凤，十分精美，忍不住两眼放光“姐姐家里真的处处是金子吗？”
　　佟佳莞尔一笑“那倒不至于，你若是稀罕，我就命人把刚打的金书案一并送到你府上去，左右是些小玩意儿。”
　　林望舒抓住她的手，感动到“东家！您这里还缺人吗！
　　“可别，我雇不起。”佟佳笑着摇摇手。
　　蒋瑜从袖中取出刚才那柄被她转着玩的匕首拍在桌上，林望舒小心翼翼的捧起来，通体黢黑的匕首在无言之中透露着些野性。
　　“这把匕首是我的随身之物，曾斩杀过不下三十名敌军将领。”
　　林望舒吓得哐当一下扔了出去，带着这个晚上真的不会做噩梦的吗！
　　蒋瑜轻飘飘的看了了她一眼“收好，这是送你的见面礼。”林望舒立刻捡起来，多少有些欲哭无泪
　　“这这这……我要是拿了，姐姐不就没有贴身武器了吗。”
　　“不妨事，我府中还有几柄斩杀过千人的，煞气太重，还是不给你看了。”
　　林望舒心说你可千万收好了别给我看。
　　“既然二位姐姐如此热情，我家也没什么珍贵的五十，不如我送二位姐姐一人一套论语？典藏版的那种？或者是有我爹爹亲手注释的也可以。”
　　佟佳和蒋瑜都沉默了片刻“还是喝酒吧。”
　　纤云等人采买完物资发现自家小姐不见了踪影，着急地在酒楼里里外外找了一圈。
　　楼上，林望舒年纪最小，不过几杯下去就醉成一摊泥，佟佳头疼的看着趴在桌上哼哼唧唧的小姑娘，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喝果酒也能醉成这样啊！
　　“来人，扶林小姐去隔壁厢房歇着，给她喂点醒酒汤，再派几个人去找林家的侍从。”
　　林望舒被扶到厢房床上躺下，几个婢女试图架起她灌解酒药，奈何小姑娘铁了心当乌龟，脸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被扯急了还差点啊呜一口咬下去。
　　几个婢女无可奈何，只能让她继续埋着，轻手轻脚地出去候着，顺便把门带上。
　　周围安静下来，林望舒慢慢从被子里抬头，下了床摇摇晃晃的走到窗口去，推开窗子可以俯瞰大半个繁华的京城，习习凉风吹来，让人神清气爽。
　　“喝了酒别吹风。”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傅殷替她关了窗户，林望舒转过身，背靠在窗台上呆呆的看着他。
　　“看什么呢。”傅殷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把解酒汤喝了。”
　　“不好喝。”小姑娘低头绞着衣角。
　　“你还没喝呢。”傅殷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汤“先尝一点好不好。”
　　“甜的吗？”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他。
　　“甜的。”傅殷耐心道。
　　“我想喝酸的。”
　　“……下次给你做酸的好不好？”
　　“那我还是喝咸的吧。”
　　“行，下次做咸的。”傅殷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张嘴。”
　　林望舒乖乖张嘴，一口温热的汤咽下去后小脸都皱了起来“苦的！”
　　傅殷尝了一点，苦味并不明显，可他还是从腰间的锦袋中取出一块糖放入碗中，耐心的搅拌着直至融化。
　　“行了，再尝一点。”他把汤吹凉一些喂给难伺候的小姑娘
　　林望舒没喝，而是好奇地拽了拽他腰间的锦袋“装了什么？”
　　“糖。”傅殷取出一颗在她眼前晃了晃，哄孩子似的说“你把这些汤喝完，我就给你，好不好。”
　　林望舒很有原则的摇头“两颗。”
　　“行。”
　　于是一口气喝完解酒汤的林望舒得到了两颗黄澄澄的糖。
　　“傅殷。”她拉着他的衣角，脸颊红扑扑的“我刚才看见你了。在那边的楼上。”
　　“我也看见你了。”傅殷弯了弯嘴角“你醉成这样还认得出我来。”
　　“你好看，认得出的。”林望舒认真地说
　　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傅殷感到心里某个角落无可抑制的软了下去。
　　大概没有人，能拒绝一个满眼都是你，看着你的时候让你感觉她眼中再无他人的小姑娘。
　　他俯身想亲吻她，但对上她认真又懵懂的眼神，傅殷没有动，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门外响起脚步声，纤云曲指敲了敲门“小姐，你在里面吗？”
　　傅殷把人塞到床上，严严实实用被子裹好准备离开，林望舒细白的手指勾着他腰间玉带，眼巴巴的看着他。
　　“我下次再来见你。”傅殷揉揉她柔软的鬓发，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麻利的翻窗走了，林望舒动了动嘴唇，想叫住他，和他说，下次来找我还是走门吧，翻窗太危险了。
　　纤云推门进来了，看到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林望舒松了口气“小姐，你还好吗。”
　　“还行。”林望舒闷闷的说“让我睡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再来叫我。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纤云等人赶紧福了福身“小姐言重了，奴愧不敢当。”
　　林望舒卷在被子里，口中甜腻的味道扩散开来，连带着心里也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