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波三折 ...
-
“快去请朱郎中！”梦大姐焦急的喊。
“好，我这就去！请梦大姐一定照顾好小姐！”一个肌肤若玉而神情如冰的女子果决的说。
“放心，没有你家小姐，也没有我这幽梦馆！我岂能不尽心尽力？”梦大姐正色道。
女子神色微和，但依然没有丝毫笑意；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正要离去，绣榻上的香远清突然眼睛睁开一线，呼吸急促的说：“凌儿，不、要去！要熏香，暖水袋……快！”
“这……”凌儿迟疑起来，仿佛很不情愿。
“玉凌儿，你还不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快去就是！”梦大姐开口了。但玉凌儿一快步出去，她就急忙扶香远清躺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清儿，你真觉得不严重么？”
清儿没有说话，她深静的闭着双眼，脸上的紫色开始潮水一样退却，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终于，她开口说道：“大姐，我好了！你请去安歇吧，需要你操心的事还多着呢！”
她的声音非常柔和，真挚，梦大姐听着听着，眼圈就有些泛红，但她只是微微偏过脸，将清儿的被子再掖掖好，才说：“我还是叫人再给你配些那样的药？”
“也好，劳烦大姐了！”仰面躺好的清儿面白如纸，呼吸又浅又弱。
“好，你安心的静一静！”大姐说完，就怜爱关切的凝望一下她绝美的脸庞，转身轻悄悄的出去了。
满室静寂，听得见远清浅浅的、近乎绝望的呼吸。窗前的黑影蓦然觉得内心一阵抽紧：卿本佳人，奈何重病？
“你，进、来吧！”香远清依然紧闭双眼，木偶一样躺在床上；但她突然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喊道。
“我？”黑影用食指指住自己的鼻尖，似乎不敢相信。
“进、来吧！”她依旧吃力的说。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顺势做个乳燕投帘，轻巧无声的推窗而入。
他缓缓的落下地来，又踌躇的朝前迈了两步，突然又站住了：“你确定是叫我？”声音里甚是狐疑；心里却在嘀咕：我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呀！莫非她是潜藏的武林高手？
“我，不会武功！”她突然莞尔一笑，全身的线条也一下子柔和下来，不再紧绷如木偶。
“那，你怎么知道我……？”他不禁有些结巴：她笑起来好美，简直让人窒息。
“我，只是感觉到……外面、有人！”她的脸上依旧漾着浅浅的微笑，仿似如水的风荷。
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他无措的双手上：那是一双清瘦、有力而敏捷的手，只是略显小巧；她注视了一会，缓缓的说：“我的手很冰，冰得心都发冷！”
然而，她说那话时，她的目光更冷，宛如冰山上的最后一抹月光。
那个蓝衣的少年没有说话，他深深的凝望着她的双眼，然后走上前，坐在绣榻旁的椅子上，伸手，轻轻的捉住了她的双手，她立刻神经质的战栗了一下，同时，她那美丽撩人的长睫毛也战栗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他心里叹息了一声，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掌心了：那双手修长、细腻、完美，却又冷得惊人！
他紧紧的把那双手握紧，一瞬间，他感到她需要自己这样的保护，而且是永远！
但她目光里闪出一抹惊骇的光亮，随即就抽出了自己的双手，淡淡的说；“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也许。暖水袋快来了！”少年只是微微叹息着说。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并且用那样一双美丽而又深邃的眼睛望着他。
“林曦。”他低声说；然后抬起头来，清炯炯的大眼凝望着她，“你呢？”
“我叫……”她拖长了声音，用目光在屋里巡视了一遍，落在窗口，定住了，“郁……风……”她的音调相当奇特。
“是不是玉石的玉？”
“不，是忧郁的郁。”她的语声已经开始变冷，好象她一提到“忧郁”两个字，屋子里就充满了忧郁的空气；她的心，也给忧郁堵得透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开始忧郁的时候，整个屋子的光都暗了下来；而她却在幽暗中，闪烁出无比凄美的光芒，仿佛要把人带如幽深的梦境，永不再醒——而她就是梦里主宰一切的女神！
“这个名字太冷……但是，我喜欢！”少年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忽然低沉用力的说，“我希望，不是我这条鱼让你这朵荷花生病！”
然后，他郑重的望她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但又很坚定，所以他还是很快就走出去了；留下满屋子的幽冷和空虚。
于是，香远清突然咳嗽起来，而且越咳越激烈……
～～～～～～～～＊～～～～～～～～＊～～～～～～～～
林曦紧锁双眉步出一帘幽梦馆的时候，天上正有一弯浅紫色的月，而那弯月下面，正停着一辆豪华美丽的马车；而马，是两匹雪白神骏的白马，旁边还站着一个白衣的俊美小童，正是小安。
一看见林曦，小安立刻小跑过来，欢快的喊：“林公子，你可出来了！我家公子都快急死了！”
林曦心中一暖，脸上就泛起了一个灿烂戏噱的微笑：“是吗？我还以为等我的是好酒！”
“等你的确实是好酒，但如果没有好朋友，再好的酒喝起来岂非也没有意思？”傅安臣抱着一坛好酒，从车里钻出来，笑得竟然比他还要灿烂。
于是，两人坐到车上，让小安驾车满城漫游；两人就每人一坛酒，喝了起来。边喝还边比赛吹牛、讲笑话。结果，傅安臣吹牛的时候，林曦总是忍不住笑，而他说笑话的时候，林曦的表情却总是淡漠玩味；但当林曦板着脸说笑话的时候，傅安臣总是笑得抱着肚子滚到地上，还好地上铺着洁白的羊毛毯；所以等他要吹牛的时候，傅安臣说什么都不答应，害得他只好说：“我如果要吹牛，你恐怕要滚回老家了！”
“哈哈，我是觉得，如果你要吹牛，那就太可笑了！因为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象你这么牛的人！”说着，傅安臣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竖起大拇指；然后头一歪，就倒在车底睡着了。
而车仍快速平稳的前进着，小安的驾车技术实在不错；而天已经渐渐亮了，东方开始泛出一抹鱼肚白……
林曦坐在傅安臣旁边，抱着酒坛，傻乎乎的笑着，嘴里反反复复说着：“你这个傻鱼，你这个傻鱼！”
结果，第二天，在自家的府第里刚酒醒，傅安臣就跑来客房说：“林少侠，猜我昨晚上梦到谁了？香远清香姑娘！她还一直在我耳边说，‘你这个傻鱼，你这个傻鱼’；我说我不傻啊……”
他还没说完，林曦的表情就傻住了；恰在这时，小安请他们去用膳。
用过丰盛的午膳，林曦换了一身淡绿的衣衫出来，清新得好似三月的小白杨。他先对傅安臣的热情款待表示谢意，然后就直言告辞。
傅安臣笑了：“林公子可是打算畅游扬州？”
“没错。”林曦冲他眨眨眼。
“扬州说大不大，但如果有一个出色的向导，那游起来就方便多了——小安，是不？”
“少爷说的是！不瞒林公子，小安也有一阵没去看看那些好地方了，着实想得慌；还有扬州的那些特产小吃，想起来就叫人直流口水……让我陪你去好不好？”小安十分鬼精，立刻打蛇随棍上。
“你真想去？”林曦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望得他心里直发毛。
“我，我当然想去了！扬州还没有俺小安不熟的地方！何况是陪林公子？小安鞠躬尽瘁，万死不辞！”小安胸脯拍得咚咚响，话也说得慷慨激昂，惹得林傅二人哈哈大笑。
～～～～～～～～＊～～～～～～～＊～～～～～～～
傅安臣乘车出门办事，林曦和小安各骑一匹马出门。
小安骑的是一匹栗色的小马，林曦骑的则是有名的乌云踏雪——“那是少爷最宝贝的马，平时都不轻易骑！”小安偷偷的告诉他。
而一出门，小安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据他说，扬州最引人神往的地方有三处：瘦西湖，大明寺，菩萨阁。因为瘦西湖距离傅府不远，而大名寺就在瘦西湖附近，所以两人就决定先去瘦西湖逛逛。
“林公子，你不知道瘦西湖多美，就象……”
“嘘……”林曦把食指竖到丰润的唇上，笑容十分神秘。
“公子？”小安捂住了自己的嘴。
“咱们先去逛，回来再讨论，好不好？”林公子用的是一种温柔的诱哄口气。
小安用力的点点头，明白他是想亲自去看，亲自去感受。
两人马蹄得得，很快就到了瘦西湖。
林曦勒住马头，举目望去：
瘦西湖乍一看就是一个很长的湖，水面清碧，微波荡漾，四周栽满了杨柳一类的树木 ；再远点就是精雅秀美的园林建筑……
注目良久，觉得瘦西湖虽然比一般的西湖瘦，却更象一个清秀的绝代佳人，有无穷的韵味。
“牛皮糖，扬州名产牛皮糖——两位公子来一点？”蓦的，小贩叫卖的声音响在耳边。
瘦西湖遇上牛皮糖？林曦觉得好笑，就随手买了一大包，递给眼巴巴的小安，自己只拈了一块，轻轻丢进嘴里。
一嚼，又软又韧；再嚼，又嚼，这牙齿就给渐渐沾上了，并且越嚼越粘；直到两人坐上了游船，这牙还给粘得一塌糊涂。
“小安，扬州的牛皮糖还真是粘呀！”林曦忍不住苦着脸感叹。
“就是这么粘才好玩呀！”小安一脸鬼精灵的样子。
“哎呀，我真想躺在船上睡过去……瘦西湖太美了！”林曦不以为意，倒在精巧的游船上摊开了四肢。
说完，他真的闭上了眼睛。但他并没有睡着。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种清绿柔美的水上荡漾着，风轻轻吹来，他随着水波不断起伏，很想就这样一直漂流下去，进入那最甜美的梦境。
“喂，你这小小的游船，快闪开！没看见这是上官老爷的大船吗？小心把你船撞翻了；最不济也撞个窟窿！”附近突然传来粗鲁嚣张的吆喝声。
原来这瘦西湖上也有恶霸！他眼没有张开，长长的睫毛却微微颤动了一下；更加留神去听——
“大爷，我们本就是瘦西湖上的任意船；客人喜欢这样顺水漂流，我们也只好照办！”没想到船家倒是个梗直倔强的人。
“喝，让你三分还猪鼻子里插根葱——装象了！也不看看你那德行！让开……”说完，好似伸过来长篙一类的东西，戳起不听话的小小游船来。
林曦蓦然睁开眼，低声说：“休要理他，先绕一边去！”他倒要看看，对方是什么来路，竟如此强横霸道。
船家倒也乖觉，很快把船绕到一边，却刚巧是在那大船的后边不远处。
林曦坐起身来，微微一笑：是条很奢华的大船，但到了瘦西湖上就有了些横行霸道的意思。
他眼珠溜溜一转，对船家附耳说了几句话，那船家立刻小心翼翼而又极快的朝大船挨去……
“公子，你这是……”小安不免有些担忧的问。要知道，上官允乃是扬州一霸，寻常扬州人避之惟恐不及。
“小安，你想不想知道那大船里是什么情形？我这就帮你看看去！”话音刚落，林曦就飞身而起，绿衫飘飘，好似在水上高蹈轻舞一般，转眼就到了对面的大船上；脚一沾到船，他马上身子一矮，闪进了船舱。
小安身上惊出一身冷汗来；那船家却赞道：“这位公子爷好身手，看来是个会家子！”
林曦刚一上船，就把身子闪到了隐蔽处。这条船因为大，前后有八个艄公撑着；但他上去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又动作极快，所以竟没被一人发现。
他宛如壁虎一样，贴在船舱的暗处，从半掩的窗户里望进去，只见一个肥头大耳、面如紫茄的员外打扮的人，正和一个三角眼、紧衬打扮的人把酒言欢。
“靳兄，你帮我把这件事办成，我就算此生无憾了！来来来，让我再敬你一杯，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
“上官老爷，您真是太客气了！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玉面神偷，我一定帮你把她偷到手！”
“不过，咱丑话说到前头，我是让你偷香，可绝对不许你染指她！当然你也可以顺便窃玉，那玉就属于你了，哈哈……”
“上官老爷放心，我为你偷香窃玉，是让你怜香惜玉、延年益寿的！只要你别忘了答应小的那……”
“三千两白银，你放心！我现在就先付你一千两，等事成以后，再付你两千两！”上官允随手就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哈哈，上官老爷，你就等着抱得美人归吧！”玉面神偷眼里闪烁着得意而又歹毒的光芒。
“不错，香远清，她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最重要的是，她身有奇香，可以让男人延年益寿……只可惜，她敬酒不吃，偏偏要吃罚酒！”上官允的目光则变化莫测，显得老谋深算，而又志在必得！
躲在暗处的林曦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怎么感觉香远清已经成了对方爪下的猎物？
目光一凛，他急忙离开。
～～～～～～～～～＊～～～～～～～～～＊～～～～～～～～
用过晚膳，林公子就把少爷请到了客房，却并没有叫小安去；小安不禁委屈的扁着嘴：敢情同游了一下午，他还不当自己是朋友啊？对了,他不叫自己去，自己就不会偷着去吗？
小安拿定主意，就蹑手蹑脚的来到客房窗前，舔破窗纸，朝里面望去：
干净雅致的房间里，林公子正低着头走来走去，而少爷则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猛啃自己食指的指甲——看来少爷又遇到了难题！可是光咬指甲又有什么用呢？小安不禁暗暗着急。
少爷突然抬起头来说：“我想起来了！香姑娘虽然爱慕者众，但她只当众拒绝过上官允一次！因为上官允只是送了一些珠宝，就妄想握住她的小手，香姑娘当然恼怒了！”
“她当时什么反应？”林公子的眼里不禁泛起十分好奇的光芒。
“她微微一笑，缓缓的说：‘上官老爷，你送珠宝不请珠宝商鉴定不要紧，可是你做事前不先照照镜子就是你的不对了！’”傅少爷模仿着香姑娘的语调，含笑婉转而又含着刻骨的讽刺说。
“扑哧”一声，林公子笑了，又是摇头，又是点头。
“就这样结下仇怨了？”
“不是，香姑娘接着就让人摆上十件罕见的珍宝，问上官允有没有见过？没有的话就送他一件两件的！——上官允当时的脸就气绿了！”
“他临走的时候说什么？”林公子竭力忍着笑问。
“他说：‘香姑娘，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纪，今个算是真长见识了！告辞！！’拂袖而去。”
“惟恐天下不乱！”林公子忍不住笑，目光里却有了悠然神往的意思：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是多么好玩啊！
“是啊，不过也真让人担心！香姑娘这么美，又这么香，有时做事又这样古怪强傲，难免有一天不惹出祸患！”少爷不禁忧心忡忡的说。很少见他担忧过什么的；不过他对香姑娘情根深种，小安是早就知道的。
“一切自有定数，该来的总会来——小安呢，怎么还不来？”林公子本来正深沉悠然的说着，突然飘身窗前，大声喊。
“哇，鬼呀！”小安大叫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波三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