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李代桃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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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大典刚过去不久，一个初夏的薄阴的日子，香远清正在后花园的嫣然亭（一个红色的小亭）里看书，玉凌儿突然板着脸走来说：“小姐，傅少爷又来了！”
“你说我身体不适，正在休息。”香远清淡淡的说，依旧专心的凝注着书页。
“可是那一天舞戏鱼剑的公子也来了！”凌儿嘟起嘴说。
“林公子，他来干什么？”远清有些惊讶，神情却十分美丽。
“说是特地拜望小姐，有要事相告——也不知弄什么玄虚！”相对于对傅公子的不屑，凌儿对林公子简直是不满了。
“林公子得罪过你吗？”远清打趣。
“没有，但我对这个人看不顺眼！”凌儿赌气，玉面生寒，黛眉紧蹙。
“但凡是来找我的客人，你有几个看顺眼的？”香远清悠悠的问。
“我只是……担心姑娘！”凌儿咬住下唇。
“放心，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远清不无讥诮的一笑，合上书，慢慢起身，“走吧，跟我去大厅看看！”
不消片刻工夫，两人就来到了前厅。先是凌儿气冲冲的走了进去，说道“小姐来了！”正和林公子下棋的傅少爷吓了一跳，“凌儿，两天不见，你火气更大了！”
“不劳傅少爷费心！”凌儿白了他一眼。
“凌儿，不得无礼！”香远清清淡悠远的声音响起，人已经轻缓无声的走了进来。她穿着淡紫的衣服，蒙着淡紫的面纱，滟滟的美目里，也似乎荡漾着淡紫的光彩。
“两位久等了！”她婉转生韵的说。
“没有，我们一盘棋还没下完。”林公子抬起头，笑着说；和傅少爷一样，他也穿起了华衣美服，只不过，他的打扮极其类似于小侯爷小王爷之类，愈法显得妙相庄严，高华出尘。
香远清忽然觉得，如果他是个女子，再加以装扮，一定也是个美女！想到这里，美目流盼，落到林公子脸上，她突然漾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林公子，在贱妾眼里，你今个很象一个人。”
“谁？”林曦不动声色的下棋，心里却微微一动。
“观音……菩萨。”
“不是吧？”他长长的双眉都扬了起来，逼人的英气也随之扑面而来。
“据说，观音大士最初是男身，后来才被人渐渐当成女身……”远清捧着清茶坐下，故意卖着关子。
“呵呵，有趣，真是有趣！我也在想，香姑娘要是女扮男装，又该是何等模样？”林曦挑起半边眉毛，目光里流出促狭的光芒。
“那还用说！肯定是翩翩佳公子，浊世美少年！”傅少爷也忍不住插嘴。
“傅少爷是在说自己吧？”香远清眼光如火，面色发青，蓦然抢白了一句。
“小姐……”玉凌儿急忙扶住小姐，一边用目光凶狠的扫过他俩，充满警告的意味。
林曦冲傅安臣使了个眼色，两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收拾完棋盘，双双站了起来。
“香姑娘，在下和傅少爷无意中出言冲撞，还望见谅！”林曦拱手，坦荡真挚的说。
香远清望着他黑白分明孩童般的眼睛，苍白如雪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红晕，低首笑道：“林公子，彼此彼此。”又回首道：“凌儿，快去备最好的茶！”
“这……”
“快去！”凌儿不情不愿的去了。
“香姑娘，咱明人不说暗话，你可知林公子是何许人也？”傅安臣面上浮现一个深沉诡谲的微笑，直直的盯着远清说。
“愿闻其详。”远清目光闪动，不露声色。
“他是京城木王府的小王爷！”
“失敬失敬。”远清的目光一下子冷了起来，幽深得不见底，还隐隐闪烁着一朵幽蓝的火花。
“香姑娘，香远益清，亭亭净植，说的是花中君子吧？虽说出淤泥而不染，但如果置身净池，不是更好吗？”林曦深深的凝望她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小王爷莫非有意为奴家赎身？”远清忽然起身，幽幽的问。
“如果姑娘愿意！”林曦一直凝望着她的双眼，仿佛一直要望到她内心深处。
“住口，我家姑娘根本不需要谁为她赎身！”玉凌儿突然捧着茶盘出现，上面居然还有精致的糕点；只可惜她却面如冰霜，声色俱厉。
真是个女罗刹！傅安臣突然觉得香远清的这个贴身侍女很可怕——她好象可以随时扼住你的脖子！
“我们暂时可以不谈什么赎身！我只是想和香姑娘交个朋友。”林曦忽然懒洋洋的笑着说。
“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远清冷笑。
“哈，或许有一天香姑娘情愿跟我走，谁知道呢！”林曦突然失笑。
“做你的春秋大梦！”玉凌儿握紧茶盘，双目都喷出火来。
“凌儿呀，你不可能跟你家小姐一辈子！”林曦却依旧笑着说。
“哼，咱们走着瞧！”凌儿目光里闪出无比怨愤的光芒。
“香姑娘，我今天找你，其实是有别的要紧事，不知可否单独一叙？”林曦突然转向远清，郑重严肃的问。
香远清似乎沉思了一下，说：“好，请到楼上一叙。”然后施施然的上楼，端的是风情万种。林曦笑着，随后跟上。
凌儿放下茶盘，抢到了傅安臣前面，不觉冷笑了一声。
“凌儿，你不是吵着要学下棋吗？就让傅少爷教教你吧！”小姐的声音突然从上面传来。
“哼，都是你！”凌儿狠狠的踩了他一脚，又警告道：“你，还有那个姓林的，都给我小心点——我玉凌儿拼了性命，也不许你们动我家小姐一根寒毛！”
傅少爷给她瞪得心里发毛，低声颤颤的说：“我们是好心……咳，等以后你就知道了！我先走一步！”他打算先溜。
“你给我站住——带走你的臭棋！”傅少爷回头，一个棋盘劈面砸来，他失手接住，手臂都震得隐隐发麻：看来，香姑娘身边的这个女人不容小觑；回去得让小安派人查查她的底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小姐和那个该死的林公子（鬼才相信他是什么木王爷）在楼梯上双双出现，凌儿揉了揉眼：不是吧？小姐不但破例请人上楼，居然还亲自送下楼来？
只见小姐嫣然笑道：“小王爷，你回去好好安歇，咱明儿见！”目光里竟是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的意思——小姐不会被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迷住了吧？
“香妹妹，说好了，咱明个不见不散！”林曦轻快的摇手说。
不料他刚走下楼梯，耳边就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小姐明天和你不会见，所以你们也不会散！”一转脸，正对上凌儿那阴沉狠厉的眼神。
“喂，你该不是杀手吧？”他笑着问。
“我是追魂使者！”她冷冷的说。
“那更好，好好照顾你家小姐——特别是这几天，会有重大意外发生！”说着话，他的人已到门外；后面半句，却是用传密之音说的。
看来这小子有点真功夫，玉凌儿不得不承认；但他最后半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也许该上去问问小姐。
她想到就做，立刻就上楼去了；动作又轻又快，好似一只狸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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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一个风轻水暖的日子，玉凌儿、香远清两人同乘了一顶软轿秘密出门。
一落轿，两人就沐浴在瘦西湖那迷人旖旎的风光里了。这天，香远清白衣如雪，面蒙白纱；而凌儿则一身青衣，英姿飒爽——两人站在拱桥边，简直让人怀疑是白娘子和小青临凡。
一阵清凉的风吹过，白衣女子的身上，更是散发出幽幽的清香，引得游湖的人纷纷观看，高声议论：“那不是幽梦馆的头牌香姑娘吗？身边那个，不就是冷若冰霜的玉姑娘吗？她们今天到这里来干什么来了？”
玉凌儿闻言，无声的站到小姐面前，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充满戒备的意味。
“走开，快走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小安领着一干家丁突然出现，很快驱散了人群。
“原来是傅少爷，还有一个贵公子！真是风流好事，好大的艳福！”人们议论着，纷纷散去。
“香妹妹，凌儿，咱们去泛舟吧！”林曦一身白衣，丰神如玉，手里还挥着一把折扇。
“要泛你们去泛——小姐，咱们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凌儿又开始发难了。
“没错，是我和妹妹去泛；而你和傅少爷去泛！”林公子笑嘻嘻的说，还冲傅少爷挤了挤眼。
“呸，谁要和蠢材去泛！”
“凌儿……”远清眼波微转，凌儿立即忍气吞声，低下了头。
“那我呢？小王爷！”小安可怜巴巴的问。
“你可以领着他们去大吃一顿！”林曦瞟了傅少爷一眼，笑着说。
“去吧，让大伙好好乐乐！”傅少爷挥挥手。
于是，傅少爷和玉凌儿坐到了一艘船上，两人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很快就用目光追随另一艘船了。
那艘船上坐的自然是小王爷和香姑娘。两人都是一袭白衣，坐在淡青的游船上，恍如神仙一般。
先是对望着，笑谈了几句，然后香姑娘就开始弹起琵琶……于是，清秀悠长的湖面上，就弥漫起悠扬动人的琵琶声，不仅小王爷、玉凌儿和傅少爷听得悠悠出神，就连附近的游船，也都开始悠悠荡荡、徘徊不前了。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听完琵琶，凌儿和傅少爷不禁相对默然。
而小王爷则轻轻拍起手来。
香远清放下琵琶，两人相视一笑。
蓦的，扑棱棱一声，有两只白色的水鸟翩然飞过；两人的目光，就一起追逐着那对水鸟了。
良久，两人相视一笑，又摆开了棋盘，专心致志的下了起来。
“唉……”
“唉…………”
“唉……………………”
“唉…………………………”
而凌儿和傅少爷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开始比赛似的一声递一声叹息起来，而且居然一声比一声悠长，一声比一声惆怅。
终于，玉凌儿不耐烦的问：“你干吗学我？”
傅少爷则说：“你干吗和我叹和！”
“我叹和你个鬼呀！”凌儿怒目相向。
“我就算是个鬼也不干你什么事！”傅少爷也有些火了。
“哼，眼气了吧？心酸了吧？”
“嘿，嫉妒了吧？吃醋了吧？”傅少爷不甘示弱。
“是啊，我是吃醋了！”玉凌儿因为盛怒而发光的眼几乎就在傅安臣眼前，“而你，就该喝水了！”她咬牙切齿的说着，突然抓起傅安臣就丢了下去……
扑通一声，傅安臣就落进水里，拼命挣扎了两下，就不见了。
小王爷和小姐正下棋，根本就没注意。
倒是船家好心提醒了一句：“姑娘，他要是不会水，你就该守活寡了！”
“你给我闭嘴！”凌儿涨红脸，怒喝。
她凝望着水面：瘦西湖的水很清，很净，微微的荡漾着波纹，似乎根本不曾有人掉下去过；已经一盏茶的工夫了，她的心突然有些莫名的发慌：虽然他很讨厌，也不至于要他的命吧！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喝道：“你也下来凉快凉快吧！”话音刚落，她就被人抓住甩进了水里，扑通一声，溅起好大的水花。
“得，这下我自己游湖吧！”船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他看玉凌儿沉浮了几下，就咕嘟嘟喝着水沉下去，忽然警悟，大喊：“来人呢，有人落水了！”
“是凌儿！”远清大惊，“她不会水呀！”
“傅少爷不是也下水了吗？不妨事！”林曦淡淡的说。
“不行，我要下去救她！”远清突然坚决的说。
“你会水吗？”林曦镇定的问。
“我会！”
“可是你有心疾——所以还是我下去；只是，你自己要多加小心！”然后，林曦飞身一纵，踏浪逐波一样水面疾行；很快，他又潜入了水中……
不一会，他和傅安臣一人扯着凌儿的头发，一人拉着凌儿的手，把她拖到了游船附近；船家立刻帮忙，很快把她救上船来。凌儿脸色苍白，已然昏了过去。
林曦没有再施展水上功夫，而是游回了远清所在的船；远清却皱着眉说：“要是凌儿知道你扯着她的头发救她……”
“她不会知道的！”林曦笑嘻嘻的说，却突然打了个寒噤：他的衣服都湿透了，紧贴着身体。香远清望着他的目光，突然有些异样；她转过脸，突然吩咐船家说：“快上岸去！”
“不等等凌儿他们吗？”
“他们会自己回来的！”香远清的声音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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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远清竟带林曦回幽梦馆，让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林曦却说什么都不肯；苍白的脸竟隐隐泛红。
香远清咬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话，他默默的看了她一眼，终于进去换衣服了。
只是换完衣服后，他再也没有下楼。
香远清一步一步的笑着走到楼上去：“小王爷，你在哪里？小王爷，你在哪里？”找不到人，她一迭连声的唤着。
“你别找了，我不会出来了！”林曦赌气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
远清狡黠一笑，悄悄的来到衣柜前，猛的拉开衣柜，只见林曦正一袭粉衣，挤在一大堆如梦如幻的衣服中间。
“你出来！”远清诱哄的说。
“我不出！”他反而小孩子一样往里缩。
“你到底出不出来？”远清不禁皱眉。
“我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好，那我进去！”香远清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去，并且反手关上了衣柜门。
“你，你要干什么？”林公子的声音充满惶恐。
“不干什么！”
“你，你干吗抱着我，挤着我？”
“这衣柜就这么大，而你身上又这么冰！”香远清坏笑着说。
“你……”
“嘘……”
衣柜里传来挣扎声，奇特而香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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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屋里漆黑一片，只燃着浓烈的檀香；香远清在床上好一番辗转反侧，终于传来了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一个黑影，从屋梁上开始细细的吹出一种烟雾；将近一盏茶的工夫，香远清已经在床上昏死过去，一动不动。他悄悄的跳下地来，蹑手蹑脚的走到床前，随手就撩开了香帷，朝床上摸去……
正当他摸到一个温软的身体时，那身体蓦然一跃，一个冰凉的东西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敢动一动，我要你的命！”一个清亮有力的男声喝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李代桃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