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恋》艾 慕

3、第三章

　　初遇下

　　《千年蛇妖传》其实就是《白蛇传》。记得小时候，芮最喜欢看赵雅芝主演的《新白娘子传奇》，每当电视里出现那条白蛇时，她总是抱着小板凳蹬蹬蹬地坐到电视机前，一动也不动地可以看上半天。当时的她被电视里一身白衣飘飘的白娘子迷得不得了，和弄堂里的孩子打架时也常常摆个经典的白娘子造型，捏上两个兰花指，大呼一声：“我要替天行道，看招！”还有一个总是拖着鼻涕的胖小子总是可怜兮兮地跟在她后面，天天嚷着：“芮芮，我不要做法海，我不要变螃蟹，我做许仙！”当时的芮芮看着那双焦急的湿漉漉的快要滴出水的大眼睛，心里有些犹豫，可是再瞅瞅他可怜兮兮的攥着自己的衣角的小胖手，顺着这双肥肥的小手直到圆圆的脸蛋，以及那两条明显的“青色长龙”时，所有的同情心一下子不翼而飞，小弄堂里传出一道响亮的宣称：“我不要一个老是流鼻涕的官人！！！！”
　　那时的她只有7岁，整天不是和一群小伙伴上串下跳，奔走在弄堂里，称王称霸。当时的她曾想过，终有一天要在众人面前公演《新白娘子传奇》，要让家人朋友以及所有看到的人都称赞她。可是，她从来没有想到的是，她的梦想实现了，却是在那远渡重洋的异国他乡。

　　不出芮所料，《千年蛇妖传》在迎新典礼上一炮而红，来自中国的芮将传说中的白娘子演得活灵活现，一袭白色自制古装，配合她吴侬软语的唱腔，芮这个名字在最短的时间里传遍了经管系。戏剧社也因此成为了经管系乃至整个福斯学院的热门社团，不但经费有了着落。不少其他院系的学生也来报名参加，都想一睹“白娘子”的风采。
　　自此之后，戏剧社承担了学院各项大型演出的重头戏，一举超过了人才辈出的舞蹈社和演唱团。这次年底的圣诞汇演，他们就承担了压轴大戏。

　　“同学，还有半小时，你就能看到我们的演出了，请让我们准备一下。谢谢”社长露易丝微笑却不容拒绝地抢人。
　　“可是……”芮的粉丝并不死心，“戏剧社的保密功夫太到位了，到现在还没公布演出项目。”
　　“这是戏剧社新的规定。”有金牌公关之称的副社长强森笑着走了过来，“我们力求做到最好，以感谢大家对戏剧社的关心支持。为此，接下来的时间，我将代表戏剧社介绍下个月的外出公演活动，想要参加的现在就可以报名。这次活动，芮也去！”
　　“是吗？芮也去吗？”
　　“太好了！我要报名！”
　　“要参加的同学可以去萨琳娜那里填写报名表，我们名额有限，对于最先报名并付定的前5名同学将有意外惊喜！”

　　“社长，我一直有一个怀疑。”看到眼前一幕的芮突然对露易丝说道。
　　“什么？”忙着整理道具的露易丝头也不抬地说。
　　“我觉得，当时选强森演法海真是个失误。”
　　“为什么？”
　　“你看，他总能轻而易举地搞定一切。”芮指了指眼前的井然有序的戏剧社粉丝们。
　　露易丝终于抬起头，瞄了眼排在萨琳娜和强森面前的长队，笑着说：“那又如何？他可是我们的王牌公关啊！”
　　芮望着强森一边回答着男粉丝的问题，一边一脸笑意地为他的女粉丝签名，不由感叹：“左右逢源，真是个狐狸精！”
　　“什么狐妖？”露易丝闻言起来兴致，“这是你新想到的剧本吗？”
　　“不，没什么，我们去准备吧。”芮心中暗忖，中西文化还真是有差异啊！

　　福斯学院楼四楼演出大厅，某VIP贵宾室。
　　“史蒂芬先生，见到您能来真是高兴！”满头白发的副校长——贝肯.格林伸出手，一脸笑意地说道。要知道，奇斯.周.史蒂芬仅仅是一名普通人，可他的主人是意大利古老贵族的下任掌权者，而他正是这下一任掌权者的私人助理。就在上个星期，他接到了斯蒂芬的电话，被告知古斯都先生愿意承担福斯大学所有华裔留学生的奖学金，并愿意无偿捐助一座宿舍。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要知道，能让意大利贵族捐助的学院可不是常有的事啊！
　　斯蒂芬探出手回握，贝肯副校长看到他身后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个男人。由于背光，无法看清他的样子，只能瞥见模糊的轮廓，一头银色的短发隐匿在暗色的阴影中，深邃的轮廓好似刀刻般冷峻，银灰色的手工洋装勾勒出颀长的身影，冰蓝的锆石袖扣在背光处依然闪耀着，有力的双手置于双膝之上，交叠的十指白皙修长，指节修韧冷硬。
　　“那位是？”
　　斯蒂芬淡淡说道：“那是我的一个朋友。”
　　贝肯一下子明白过来，还能有什么朋友？难怪有这种逼人的冷傲气质，能在助理站着的时候坐着的除了古斯都先生本人还会有谁？ MY GOD！今天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能见到古斯都本人。贝肯深知有钱人的一些怪癖，不喜欢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何况是掌握大半意大利经济的贵族呢。
　　“对了，我们要求查看的所有华裔学生资料呢？”见副校长一脸迷惑，斯蒂芬提醒到，要知道，主人可就是为了这份材料才决定赞助福斯学院的。
　　“名单早已整理成册，不过昨天又新来了两名华裔学生，我们准备重新整理完毕之后给您送去。”贝肯一边说一边打开墙上的电视开关，“今天是经管系的圣诞大典，学校的社团都会参加表演，参加演出的都是经管系最优秀的社团。您可以观看一下！”
　　“我们……”我们不需要，话还未说出，已经被电视里的嘈杂声音给打断。糟了！主人最讨厌被打扰，别说小小的社团演出，即使是好莱坞明星特地飞到雅典为主人的生日跳舞，也未曾得到关注。斯蒂芬暗想，这下主人可要生气了。
　　“这是什么？”宛如大提琴尾音般的磁性声音响起，背光处，银灰色的身影微微抬起头，修长的十指悠闲地敲打着。
　　“主人？”斯蒂芬大惊，即使是维也纳的新年音乐会也不曾见他有如此兴趣。难得这里的社团真的藏龙卧虎？好奇地朝电话望去。只见屏幕里站着两个穿红戴绿的主持人，笑得不可开交地说道：
　　“台下的观众一定是等得不耐烦了。我们的压轴大戏——来自戏剧社的表演马上要开始了！”
　　“□□，你说，今年的戏剧社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呢？”
　　“我不知道，不过只要有芮的参加，我想一定好看。是不是？”
　　顿时，底下的观众一片欢呼，更有人举着标牌大喊“我爱你！芮！”“强森！你这之螃蟹！”“杰克，你快去做和尚吧！我来娶芮！”
　　贝肯也正在看现场转播，见到两位贵客产生了兴趣，有些得意地说：“这是我们经管系的王牌社团——戏剧社，今天的大典他们是压轴，对了，其中的主演是华裔，好像还是中国的留学生，底下的大部分都是她的粉丝。”
　　原来是中国人，史蒂芬现在有点明白主人的反常了。他了然地说：“那就看看吧！”
　　“请欣赏由戏剧社继《千年蛇妖传》之后的大作——《千年一梦——牡丹亭》”热情的主持人刚报幕完毕，现场的灯光立即全部熄灭，会场顿时一片黑暗，只听见底下的观众就发出阵阵欢呼。须臾，一阵悦耳的丝竹声响起，全场即刻鸦雀无声，戏剧开始了。
　　只听一道空灵的女声唱腔响起，带着东方古国特有的神秘韵味，似唱似叹：
　　“三生三世桃源路，缘起缘灭几时休？
　　情生情死情不悔，岁岁年年长相依。”
　　与此同时，会场两边的电子屏幕同时出现中英文相对的翻译：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你相信轮回吗？
　　当我早已老去，灵魂抵达天堂。
　　穿过了伊甸园，穿过了诺亚方舟，
　　听到鸟儿歌唱，闻到鲜花绽放。
　　忘却了一生的痛苦，自此无忧也无爱。
　　当六翼天使展开圣洁的羽翼，轻声地问我：
　　可有什么不能忘怀的？
　　可有什么不能抛却的？
　　我已无忧亦无虑。恍然之间，泪已盈眶，
　　我轻声呢喃：“我没有忘记你。”

　　Do you believe previous and present life？
　　Do you believe samsara ?
　　When I was old, my sole went into the heaven.
　　Cross the Eden ,
　　Pass the Noah's Ark ,
　　Hearing the birds singing.
　　Semlling the flowers blossing.
　　Forgeting the pain of my life,
　　No cry no pain since this moment.
　　A Six-Winged Angle angel spreading its holy wings
　　ask me with wisply tone,
　　Anything to forget?
　　Anything to discard?
　　I am no cry no pain,
　　There are tears in my eyes.
　　I hear the most mysreye word：
　　I never forget you!

　　一束橙黄色的灯光打在台上，笼罩在一名身着绿衣儒裙的女子身上，她背对着观众，斜倚在竹榻上，榻边有一株垂丝海棠，灯光摇曳，满树的海棠花纷纷由天空飘落，洒落在她身上。
　　水袖轻挽，螓首半回，半挽的桃心髻上的珍珠发钗轻轻摇动，丁玲作响。缠绵悱恻的古老唱词响起，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起身，莲步回旋，绿衣女子已侧立于舞台中央，身影稍倾，洁白的皓腕微探，纤纤玉指轻结兰花，再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绿纱轻罗半掩面，小字频频慢回身。又唱：“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扬身，甩袖，足尖轻轻划过半圆，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回转，收袖，抬头，终是芙蓉如面柳如眉。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当芮终于从层层绿纱水袖中探出头时，底下的观众爆发出阵阵欢呼，而在VIP室的三名男子也各有异样。
　　贝肯听到唱词，也和场上的学生一样发出阵阵赞叹，心里阵阵得意：不愧为经管系的王牌社团啊！
　　史蒂芬看到水袖纷扬，也不由自主地拍手，难怪有那么多粉丝，到底有两把刷子。
　　而始终在暗处的那名男子，听到序幕引言时，已是微微一怔，当看到芮露出脸上，竟不由自主紧紧捏住掌中的水杯。

　　眼前那个的女子似乎与记忆里的人影重合，耳边又响起那熟悉声音：
　　这是你们的最后一世，
　　这一世，她会转世成华人，
　　你们会在大笨钟所在的城市相遇，
　　记住，这是你们的最后一世，也是解开诅咒的最后机会。

　　“贝肯副校长。”
　　“嗄？您有什么吩咐？”
　　“请安排讲座，我要见她。”
　　“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