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白寄性格柔韧,和坚刚易折的季汶完全不同。
      这完全由于两个人的成长经历和环境迥然不同。
      白寄虽然只比季汶大几岁,但是出身很苦,一路都是靠自己拼过来;季汶则生长在大都市,从小不缺宠爱和夸奖,几乎成长的一帆风顺。
      所以白寄的圆熟老练,心态稳定,都远远胜过没有经过风浪的季汶。
      但是这不妨碍白寄对季汶的评价。大城市的孩子,白寄见得多了,季汶几乎有这类出身女孩所有常见的毛病。
      但是季汶也有大城市孩子少有的特点,就是同时并存的自尊和耐劳。
      这恐怕也是和季汶的经历有关了,虽然并不了解求学时代的季汶。
      季汶的弟弟季桓比她更适应社会,灵活变通,也没那么清高,虽然经常抱怨,但是同样耐劳。
      要说傅氏姐弟最令人担忧的地方,就是有时候责任心过强了,恐怕关键时刻会被自己的责任心害苦。明明可以明哲保身,反而下水救人,结果自己也卷进去回不来。
      白寄不是和季汶同样立场的技术员,他是老板,他是带有很重技术背景的政治家。
      白寄思考的出发点就和季汶不同。白寄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赢得一场战争,季汶考虑的是如何打败眼前的对手。
      在人人都知道关键的时刻,的确是一步都不能退的;但是在人人都知道无可挽回的时刻,全身而退才是本事。
      放弃,有时候也是明智的。放弃一个小兵,赢得一场战争,结果还是好的。

      白寄经常找手下聊天,中午大家坐在一起休息,白寄买来饮料,一起聊工作聊生活。
      白寄头脑清楚,把握方向很准确,但是小事上往往一塌糊涂。当初还做工程师的时候,只要亲自动手,往往就会出操作问题;但若只是出声指点支着,往往大利。
      和五六个手下一起,大家都报出自己想要的饮料,白寄手忙脚乱,掏出记录本来一个个记下,宛如跑堂。
      本子上记着每天的饮料,久而久之,就知道每个人的喜好。
      白寄的记录本上还有临时的衣帽架号,鞋柜号,房间号,电话号码更是比比皆是……
      有一次白寄忘了同事的分机,季汶随口就告诉他,白寄忍不住夸季汶的记性真是好。
      季汶抿嘴一笑,说道,“这不是大家都记得下的吗?”
      应该说,不是大家都记得下,而是季汶为白寄记下的。
      季汶只是单纯的,想为白寄做点什么。
      不是不明白这样的单纯,白寄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转眼进入冬季,北方的冬季干燥多风沙,比夏季尤甚,轶溢每天出门回来,都觉得脸颊上干冷的难受。于是不得不减少室外出行时间,又四处打听补水保湿的偏方。
      自来水冰的受不了,就连炒菜做饭都没那么大精神,于是改煎炒烹炸为煲汤,在漫长的冬日里慢慢将养。
      和Greta交流的结果等于没有结果,毕竟南方只有阴寒,不像北方干冷。顺带又了解了Greta最近的新宠,以色列死海矿物营养面膜……
      Greta喜欢尝试各种面霜和面膜,轶溢则喜欢收集各种爽肤水和洁面皂。长期试用,两个人都各有一套心得。
      Greta不仅走高端路线,而且越挫越勇,尝试的面霜也越来越贵。
      轶溢没什么家底,又不存在衰老或其他问题,从昂贵入手,反而回到了平民线。
      轶溢向季汶请教冬天用什么护肤品保湿最好,季汶谨慎的挑选半天,最后敲定超市里面两块钱一盒的的护手霜和甘油凡士林面霜。
      季桓在一边直冒冷汗,他知道轶溢这小姑娘对某些品牌多么倚赖。
      季汶振振有辞的说,再怎么保湿都不如物理预防最好,这么看甘油凡士林就是最好的东西,绝对保湿,而且配方安全,念书的时候就做过实验。
      季汶搬出了教育背景,轶溢季桓都没法反驳,反正也不贵,各买一样,就算无功也不该有过。
      虽说购买的时候半信半疑,但是倒是真的帮助轶溢度过了北方漫长的冬天。

      季汶季桓依然无边无际的忙碌,但是总算有了相当的进展。
      这个项目就像走钢丝,几乎惊险不断,但是还是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了。
      也许到了春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天道循环,总有时来运转,得见成效得一天。
      付出得太多,如果一点没有回报,对两个这么年轻的工程师,会是致命的打击。
      很快到了新年,公司的文化更重视圣诞,所以新年是一年最长的假期。季汶季桓商定,圣诞长假季桓回家,季汶留下来撑住。到了春节再倒换过来。
      轶溢买了票也准备回家,她从没离开家这么远这么久,所以元旦春节都会走,看看父母,给哥哥嫂子新婚带点礼物。
      圣诞到新年的日程排的很满,全都是工作。季汶并不担心,因为白寄也一起留下来。
      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有自己和白寄两个人,每天一起工作一起聊天,这就是季汶想要的全部了。
      两个人承担满负荷工作量,一个长假过得比正常上班还累。
      白寄平常只是指导季汶,在后面出出主意作为参考,但是这几天里两个人完全一起工作。从准备到实验过程到整理数据到写报告和总部讨论,白寄事必躬亲,比当初刚带季汶入行的时候还要细心仔细。
      因为只有两个人加班,所以白寄可以不必理会其他事务,全部重心都放在季汶这边。
      白寄絮絮的讲起自己刚入行时候的处境,讲起自己经历过的历次风险。过去的风浪现在娓娓道来,两个人心情都很轻松。阳光透过玻璃墙直射进办公室,满室温暖,季汶心境全是温柔。

      一个长假,两人几乎没有休息,却不觉的很疲惫。
      长假结束,季汶收到了全公司群发的email,这是正式通知,公司组织调整,最大的变动就是,白寄升职了。
      季汶感到吃惊,之后就是沮丧,失意,郁闷。
      以白寄的能力,足以升上去,以白寄的野心,也希望升上去。
      季汶很明白,很明白白寄一直期待这个位子。也一直隐隐感到,白寄迟早会得到这个位子。
      季汶应该为自己的老板高兴的,但是季汶如何能够开心接受这样的结果。
      从此就不是一步之遥,而是天上人间。
      跟在白寄的后面,一直努力追上他,却发现不得不越追越远。
      调令一个月后生效,之后白寄的势力就会覆盖技术部门的一半。白寄不会再是季汶的导师,季汶的老板,而是诸事缠身的高层政治家。
      圣诞到新年的七天,就是最后的机会,之后就再没有精力这么细致的指导季汶。
      白寄手下几个年轻工程师,季汶是得到照顾最少的,做的也是最挑战的产品。所以唯独对季汶,还没有这样放心。
      之后,就要靠季汶自己了。
      面对的,不只是技术上的挑战,还有直面矛盾的险恶。
      白寄是季汶的保护伞,季汶一直在白寄的庇护下还不会觉得。但是白寄一旦离开,季汶就不得不处在最前线,那时候所有之前被白寄挡住或者化解的矛盾,全都会直接面对。这对季汶,并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变数。
      但是此时,季汶还一点没有意识到白寄离开带给她最大的难题是什么。她仍然郁闷着,自己唯一喜欢和崇敬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事实。

      Email发出后的一周白寄都出差回南方,当他再度出现在北方office的时候,就是行政级别高季汶两级的老板。
      白寄破天荒的换了身衣服。据说是回家之后外表落魄狼狈,让人看了不忍,白太太拉着他出门采购,才换去了一身旧衣,光鲜闪亮的回北方赴任。
      这一周季汶心情其实一直郁闷。真的见不到白寄也就罢了,偏偏是似近实远,那种寂寞的感觉,实在会让人发疯。
      直到白寄回来的那天早晨看到他出现在座位上,季汶情不自禁的走过去,微笑着看着白寄。她真的开心,看到白寄的那一刻,她真的非常开心。
      白寄新官上任,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白寄问,“这几天这边怎么样?”
      季汶笑着摇摇头,答道,“客户也刚上班,没什么事情,都好。”
      季汶背着手,偏着头微笑看着白寄。说道,“今年是你本命年吧,才穿了件红毛衣。”
      白寄点头,“是啊,我老婆还买了块玉给我,怕我忘了戴,打了个死结。”
      衬衫领子下面,隐隐露出块翠绿的玉牌。

      白寄非常忙。
      接手了新部门,也要接管从前不了解的技术组,面对新客户。这对白寄也是挑战。
      白寄并不担心。他是有很强技术背景的老板,别类产品和技术对他来讲不成问题。但是和新客户联络交流,迅速确立良好的信誉和关系,这就有些难度了。
      因此白寄忙到几乎没空打理旧部。季汶理所当然受到冷落。
      寂寞,真的感到寂寞。
      每天见面可是似近实远。相见不如不见,索性不闻不见心里还舒服一些。
      季汶躲到了厂里,每天埋头工作,毫不理睬季桓叫苦连天。
      环环抱怨说,“姐姐,现在有这么多事情吗?你自虐还不能让你弟弟我休息两天吗?你看看,你拉着我来能做什么?根本没什么事情嘛。”
      季汶无话可说,她一句话也不想说。她心里始终想着白寄,明明是不想再多想他,可是又情不自禁,只好一次次检查机器,给自己没事找事情做。心里的郁闷,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稍解。
      环环哪里明白她的想头,只能跟着她一通乱忙。

      中午坐在一起休息。白寄周围聚集了旧部和新人,被簇拥在当中,倒真是从前没有的场面。
      季汶也安静的和大家坐在一起。
      人多的时候才觉得寂寞,才知道渺小。
      白寄转头望了过来,“季汶怎么最近都没精神?有什么事吗?”
      白寄还是白寄,还是季汶的老板,还是那个会关怀她的老板——只要还有精力。
      季汶摇摇头,勉强笑了一下。
      白寄没放弃,接着问,“周末大家一起出去玩吧,放松一下,季汶你想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想去,我想只有你在就可以了,可是行吗?
      季汶说,“吃饭之后去唱歌怎么样,大家都去,人多热闹。”
      大家纷纷同意,接着兴高采烈的商量时间地点路线。季汶透过一片喧哗望着白寄,眼神落寞。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和初恋恋人分手的时候,季汶还年轻的很,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何况生活丰富多彩,很快就只剩隐隐的遗憾。
      那时年纪小。轻言爱恨,大喜大悲,现在看起来都无所谓。
      到了这般年纪,才明白什么是细水长流,什么是缠绵入骨。
      每天都忙碌,忙到用情也若有若无。真到发觉的时候,恐怕已经无药可解了。
      不能言,不能倾诉,不是可以和别人分享的感情。
      就像剖开的无花果。不开花哪里来的果,剖开之后看到的,是丝丝瓣瓣无数藏在心里不能开的花朵。
      所以就明白了这果实,为什么会,这么苦涩。

      环环每天几乎哼着歌回家。
      这些天风平浪静,机器难得的争气,不出问题不报错,每天运行平稳。忙了这几个月,总可以给客户一个交代了。
      他的业余生活重新丰富了起来。和自己的小兄弟们每天下班打球下棋,偶尔打打游戏,回家按时休息,过起了健康生活。
      季汶话越来越少,环环也乐得清静。季汶不发话,他就少了不少杂事,工作量也没有前几个月这么狠,大有熬出头的欣慰。
      轶溢事情也多,不过倒不是工作。
      这小妞来到女生严重稀缺的北方office,渐渐融入北方的生活后,就成了公司里面重要成员之一。
      事实上,每个文职女生都是重要成员。
      并不只是给大家做秘书这件事,年轻可爱的小姑娘是公共资源,赏心悦目调节生活。尤其是轶溢就住在公司附近,近水楼台。
      男生们组织比赛,轶溢要充当拉拉队;男生们打算旅游,轶溢负责联络和安排;就算男生们出去唱歌泡吧,也不忘了叫上轶溢壮壮门面。
      虽然人人都知道环环和轶溢合租房子,偏偏从没人八卦这两个人。
      环环对轶溢说,“娜娜,其实我们两个怎么看都挺合适的,还住在一块。你说大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轶溢白了他一眼说,“看出来什么?本来就没什么还能看出来什么?”
      环环偷偷瞄着她的脸色,“娜娜,不会你有男朋友了吧?那我得赶快搬出去让贤,要不哪天大哥还不得抓住我打啊。”
      轶溢不高兴了,“你怎么就知道说这个?没有!没有行了吧!你省省行不行?我忙着呢,一会还得出去。”

      春节过去不久就快到情人节。
      环环流里流气的问轶溢,“娜娜,情人节是不是有约啊?忙不忙的过来啊?”
      轶溢干脆的回答,“没有!”
      环环心里窃喜。脸上还是表情没变,“娜娜,我说你每天忙着和别人玩,怎么这一天反而没人了啊?”
      轶溢冷笑着说,“季桓你这么大的帅哥,怎么也没人约啊?你不是说你北方的女朋友比南方的漂亮吗?”
      环环脸上一红。他脸皮厚的由来已久,所以被人揭穿也不觉的难看,索性破罐破摔:“我说娜娜,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索性我们两个凑活凑活算了。”
      轶溢嘿嘿一笑,说道,“你眼光挺高嘛。不过对不起,我眼光也很高,咱们还是算了吧。”

      季汶在超市走动,看到情人节专柜上漂漂亮亮包装的巧克力,心里也微微一动。
      甜甜蜜蜜的日子,可惜和自己是无缘了。
      然而,还是想,还是想自己喜欢的人,能吃到自己送的巧克力。
      按照公司的文化,对情人节并不是看作很私人的节日,而是慢慢演化成了礼节的问候。
      比如下属送给老板巧克力,或者干脆秘书给大家每人准备一份礼物,都是很正常的,往年都有。博人一笑而已,没人会多想什么。
      季汶低头一笑,买了一盒不太甜的黑巧克力。

      第二天白寄来上班的时候,路过季汶的座位,正看到那盒包装抢眼的巧克力。
      白寄笑着问,“季汶是谁送你的巧克力啊?”
      季汶仰起脸回答,“没有谁。是我买的啊,白寄你要不要?”
      白寄一怔,他结结巴巴笑着说,“季汶的巧克力,不能乱吃不能乱吃,我不来了。”
      季汶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白寄,笑盈盈的说,“可是大家都吃了啊,为什么你不能呢?”
      立刻周围有人附和,“对啊对啊,我就吃了。”“我还要来!”
      白寄更加尴尬,他几乎手足无措的搓搓手,说道,“那,那我一定要吃……”之后无可奈何的看了季汶一眼,“小姐——”
      季汶笑得十分欢畅。白寄拿着巧克力的表情就像拿着烫手的栗子,让她觉得十分有趣,也很满足。
      接着又是紧张的一天。
      晚上加班很晚,回家时天色漆黑。提着包路过白寄的座位,发现他也还在,东西收拾好了像是要走。
      季汶问道,“一起走吗?”
      白寄没有回答,拿出了一个金属小盒子递给季汶。“送给你的。”
      是巧克力。
      季汶揶揄心大起,她歪着头笑道,“不会是现买的吧?”
      白寄又是一脸无奈,“小姐,你都知道了——”

      白寄确实是喜欢季汶的。
      否则也不会纵容她开自己玩笑,看她闷闷不乐的时候哄她开心。
      但是白寄的喜欢,和季汶的喜欢是不同的。
      在不乱自己大方向的前提下,宠爱纵容一个女孩子,也是男人的乐趣。
      和轶溢一样,季汶在公司里也是受到照顾和保护的。
      并不因为别的,只是为了,季汶是个女孩子。
      季汶自己也有感觉,自己一直生活在保护中,照顾她的人很多。
      并不是季汶本身的属性有多么小鸟依人楚楚可怜。大概是因为,这个行业,本就是男人的行业。
      照顾女孩子就算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也能满足相当的自尊心和成就感。
      男人之间互相竞争,但是对仅有的一两个女孩子,就不会视为对手,而自然的体贴照顾。
      对「对自己好的人」往往存有相当的好感,季汶只不过恰恰选中了其中最强的一个。
      其实也不是偶然,而是大多数女孩子的性格,本就会喜欢周围所有人中,最强的一个。
      白寄成熟干练,踏实可靠,而且对人亲切体贴。对季汶来讲,根本没有抵抗力。
      季汶是寂寞的,白寄离家千里,何尝不是寂寞的。
      白寄喜欢季汶,就像宠爱自己心爱的小猫一样,看她开心活泼就好。
      季汶喜欢白寄,就像对待恋人一样,时时放在心里,希望他平安顺利。
      这就是聪明的男人,和愚蠢的女人的差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