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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环环和轶溢一样,都不喜欢白寄。
      轶溢只是直觉,觉得白寄第一年长很多,第二看起来过于憨厚。按照公司的习惯和文化,看起来越老实憨厚的往往越精明。白寄做到了老板,怎么可能像看起来那样厚道。
      环环则是有深刻体验。白寄从前不是老板,和季汶同样是一线工程师,职司也和季汶同样。公司里的两种工程师虽然说起来都是会打工的鹦鹉,但是立场几乎是对立的,出了事情往往互相推诿。环环曾经有幸和白寄一起搭档,深知此人精于此道。
      环环几次对季汶讲过,白寄很狡猾,白寄很会利用别人,季汶全都不以为然。
      季汶说,“白寄不管怎么说都是技术上最强的,这个没错吧。”
      环环心里不知骂了白寄多少句,但是也不得不点头承认。不过环环还是不甘心,他一直记着和白寄共事被累成了什么样,这个傻姐姐还不如他精明,不知道以后会被白寄怎么利用。

      每天和客户打交道,本来人人都锻炼的油滑老练,会躲会藏。但是白寄偏偏就是有让人无法拒绝的本事,把话说的理直气壮,等到回过神来,已经诸事上身,逃都逃不掉了。
      环环几次气得咬牙切齿。他还记得当初白寄只是线上工程师的时候,已经极会用人极会做思想工作。貌似忠厚老实,其实满肚子坏水。
      后来白寄果然青云直上,俨然就是公司数年不见冉冉升起的新星。环环反而心里庆幸,幸亏白寄上去了,早早去荼毒他人,他傅季桓是受够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傻姐姐落到了白寄手上。
      季汶在南方就是白寄一手带起来,环环虽然很清楚这些历史,却想不到季汶对白寄死心塌地到了糊涂的程度。
      老板这种人,就是几张脸带在身边,见人说人话。大家出来打工本来就是互相利用,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要是被老板们假惺惺的作态蒙住就太傻了。
      自己的姐姐就是这样唯一的傻冒。
      环环想到这里都忍不住叹息,为自己叹息。
      从小爸妈就说姐姐聪明能干,自己贪玩惫懒。可是,可是其实自己是一直背着黑锅的呀!
      季汶能干,能干吗?能干到和客户翻脸。季汶聪明,聪明吗?!简直就是这个年龄最容易被利用的傻女孩!老板稍微表示一点关怀就感激涕零的,简直除了工作什么都不要了。
      季桓简直痛心疾首,对姐姐想挽救又不想挽救。
      眼看着季汶每天被白寄哄的迷迷糊糊的,季桓觉得痛心又丢脸,本来明说暗示有过几回,可是每次季汶都直接了当的表示,无论如何都会相信白寄。
      环环一怒之下,决定再也不管季汶了,只有彻底被利用才会让季汶觉悟。可是一想到这个代价恐怕是姐姐的青春和时间,又实在不能忍心。
      日子就在环环单方面的矛盾煎熬中一天天度过。

      比起傅家姐弟每天冲锋在前,轶溢就属于环环口中的“捣鬼在后”。
      轶溢是支援部门,工作一旦上手,就只有每天常规事务,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感到无聊。
      所以就算身处穷乡僻壤,在最繁华的大城市熏陶出的习惯和嗜好,还是会随着压力渐渐减轻凸现出来。
      Greta经常email给轶溢各种心得,和任何公司内部邮件中都会存在的垃圾邮件。隔着遥远的距离,轶溢又一次觉得,自己的脉搏和那个繁华摩登的现代都市融合在一起。
      人生就像一粒种子,走到哪里都可以扎根下来,吸取所有可能的养分,然后才能舒展枝叶。
      就算怎样恶劣的环境,也不能委屈自己,这就是轶溢的出发点。
      搬到新家不久,轶溢就打听到了附近一个旧货市场,跑过去挑了几样很过得去的家具,压低价格成交。然后雇了一辆三轮车回家,结果发现载了家具就没有载人的地方。轶溢别无选择,只有把舒服的椅子固定三轮车上,自己再坐上去...一路上招摇过市,颇为醒目,轶溢倒是无动于衷,回来之后指挥环环和车夫把家具抬上了楼。
      这件事让环环刮目相看。
      环环怎么也想不到,娜娜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南方小姑娘竟然这么狠,自己去买家具,自己弄回来,而且还是这么醒目的方式...
      轶溢买了一辆自行车,买了电脑装了电话,甚至还给家里通了网,一副打算保持生活质量长期抗战的姿态。比起环环每天在客户的厂里干得昏天黑地,生活的乱七八糟,轶溢实在能干太过了。
      这还不算,轶溢进一步充实厨房,直到家乡口味的调味油也买了回来,轶溢才满足的稍微停手,开始每天自己准备两餐,舒舒服服过起了小日子。

      在轶溢带动下,环环终于开始生活的有了点样子。周末不回家的时候,和轶溢一起步行二十五分钟到最近的超市采购食物,在超市附近吃饭,再步行二十五分钟走回家。然后度过悠闲的下午,准备晚上蹭轶溢的吃喝。
      轶溢渐渐熟悉了网络资源,开始热衷于收集当下的购物信息,城里商场有打折的时候,会拉着环环进城购物。当然环环仅限于在轶溢走累的时候提包,他的审美和观点被轶溢自动屏蔽,不起任何作用。
      轶溢对南北两个大城市商人的诚恳程度深有感触。
      南方那个城市确实是灯红酒绿高消费高生活成本,但是商人还算本分,说打折就打折,一旦过季立刻掉价;可是北方这个地方,说是北方人实在,可是商人却太不厚道,整天玩返券的把戏,放在南方早吃不开了——人人都精,商人贪小便宜吃大亏。
      当轶溢和环环握着最后两百块返券往来上下奔波的时候,竟然发现全场都没有两百块可以搞定的东西,绝望和愤恨的心情,实在膨胀到了极点。
      轶溢坐在电梯旁的长椅上,累到目光呆滞,最后终于恶狠狠的说,“大不了买几打袜子,说什么也要花掉没用的钱!”
      环环有气无力的看了轶溢一眼,无言的表示精神支持。

      聊天的时候说起南方大商场打折,环环笑嘻嘻的说,“我见过太平洋百货内衣打折的时候,那些南方女人抢的简直疯了,我都快受不了了……”
      轶溢很正经的看着环环说,“这时候不抢什么时候抢?”
      环环哑然,他第一次这么深刻的体会到,什么是男人和女人的思维差别,以及南方和北方人的差别。

      公司每半年就要换风水。季汶季桓都没有想到,这次换成了姐弟两个搭档。
      说是做最有挑战的项目,其实说白了就是做最没戏的项目,做成了就是超人,不成才是正常。
      环环倒不在乎成败,反正自己就是个干活的,失败也是决策层的失败,自己的饭碗不会就此被一脚踢飞。
      但是季汶却相当谨慎固执,从一开始就向上提出拒绝。
      白寄什么都没说,直接把据信踢到了更上层的老板。
      事情的结果当然十分简单,老板们轮番轰炸,威逼利诱什么都上,直到傅氏姐弟完全套牢。
      季汶叹了口气,对季桓说,“看来我们是跑不了啦,我还不想死在这个案子上,要干就干出个结果来吧。”
      白寄一直没有出声,直到季汶认命的开始准备工作才出现,一起探讨计划,一起分析结果,依然是对季汶最信任最关怀的老板。
      傅氏姐弟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是白寄推荐他们两个做这个项目,也是白寄在上层看到季汶据信动摇的时候,坚决要求不能换人,直到季汶季桓不再反抗,乖乖干活。

      轶溢对这些变化倒是最早察觉的人。因为环环忽然开始勤奋加班,远远多于从前。不仅早出晚归,而且回家之后话也变少,电视都不太看,往往洗洗就睡。
      这可不太正常啊。环环一向嘴欠,口头上不占到便宜这一天绝对不结束。可是竟然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想张口。
      在公司环环也不再和自己一班小兄弟在一起,而是把座位和季汶搬到了一起,两个人坐一个cube。
      和自己亲姐姐一起工作似乎不那么顺利。季汶季桓骨子里的个性其实都偏倔强,只不过季汶还没吃到大苦头,表面上仍然有棱角;而环环早几年出来摔打,已经刀枪不入。
      但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俨然本色出场,几乎每天都有硬碰硬的争执。
      轶溢就不止一次看到,傅氏姐弟两人恶狠狠的对望,接着一起走到一间独立小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接着就传来高声争吵。

      不是吧……
      轶溢觉得这两个人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孩,简直就是再现家门里的矛盾。
      不过绝大多数时候,季汶季桓都神色正常甚至严肃的讨论问题,然后一起出发去客户的厂里做事情。季桓圆滑谐谑,大大弥补了季汶交流不善的缺点;季汶谨慎缜密,负责安排计划,推动整个项目缓慢的向前发展。虽然两人职司立场对立,但是毕竟是姐弟,两人都不会放着对方水深火热不管。
      随着项目深入进展,才终于显示出了白寄当初布局的用心——这姐弟两人能力个性都强,让他们在一起,好歹是一家人,反而不会有因为立场问题产生的矛盾;而且能力互补和配合默契上也都最好,适合一起冲击最挑战的企划。
      至于季汶,白寄对她的优势劣势全都了如指掌。放她自己做艰难的案子,算是最大的利用也好还是信任也好,怎么讲都无所谓。
      白寄一直觉得,季汶这样成长期的工程师,总需要一些挑战才能有巨大飞跃。就像练习跳高,每次都要把目标制定到高于自己的能力,才会有提高。何况季汶总要独立,一直接受自己的指导生活在自己的背后,对她也未必公平……
      然而在季汶那边,则是被白寄扔出来不管,一副身陷狼窝水深火热的艰难。

      环环暗自庆幸,自己是和娜娜一起租房,而不是自己的工作狂姐姐季汶。
      否则就是最恶劣的生存状况,不仅都不擅长打理日常生活,而且搞不好还会把家里当成办公室——到时候上班下班都在讨论工作,可实在能把人郁闷死。
      季汶一直是自己住的。季汶的同期,或早或晚都买了房子,季汶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更没有一点买房的意愿,所以一直自己租房。
      白寄曾经开玩笑的问季汶,是不是比较喜欢南方男孩子,可以安排她回到南方工作,顺便谈个男朋友……
      季汶微笑不语。
      至少,此时,季汶还不想走。有白寄在的地方,季汶还不想走。
      季汶对季桓曾经意义不明的讲过,“……我已经无可救药了,你要争气。”
      季桓完全不明白季汶的意思。
      季汶性格争强好胜,不争气的倒是只念了三流大学的季桓。好在这小子自有一股狠劲,给自己拼出了一条路。
      季汶指的“无可救药”,就是环环一直担心的糊涂。
      就算真的糊涂,也一点不傻,怎么可能自己一直没有察觉,反而让外人看了个清楚。
      正是明知自己糊涂,又一点不想改,也一点改不了,才说自己“无可救药”。
      季汶不是没有想过并不遥远的未来会有什么结果,她没有为自己担心,也没时间为自己担心。

      轶溢哥哥在家乡结婚。定亲的时候也很郑重,轶溢还特地赶回去贺喜。可惜到了结婚,轶溢反而身在北方,赶不及也回不去了。
      哥哥的大事一了,父母接着就开始惦记轶溢。于是电话里面免不了旁敲侧击,问轶溢在南方有没有交朋友,到了北方有没有不方便。
      这个话题犯了轶溢的忌讳,这可是一件伤心事。刚到北方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工作和生活安顿下来都费心力,还来不及伤心。等到一切顺利的步入正轨,晚上失眠的时候,轶溢难免想起凡。
      凡……
      现在的生活节奏里是容不下伤心的,每天遇到的人流动性又这么大,地道的「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然而,然而,那毕竟是凡,一度是轶溢留在公司以及调迁到北方的唯一动力。
      晚上洗澡之后长发还是湿漉漉的,轶溢心想该买个电吹风了,要不然以后怎么睡——现在也只有等着头发干……
      眼看着一滴水,沿着一缕头发,轻悄的滑下来,滴在手背上。
      凉的。
      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个人隔了千里把家搬到北方没有叹气,一个人开始生活在满天风沙的荒僻之地没有叹气,一个人重新适应工作环境从零开始也没有叹气,但是在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忽然觉得千头万绪扑面而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轶溢想起自己来北方的初衷,那是因为凡。
      从南方来到北方,确实也有利益上的优越,这是应得的。但是就算不考虑经济上的原因,那么就只剩了为了凡。
      就像站在遥远的云端看着自己,轶溢心里莫名的冷静,忽然想,女人真是傻,真是最傻,只为了一个人,就可以别的什么都不考虑了,甚至没有想过要保护自己……
      就这么答应了公司,一个人跑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无论哪个城市都是背井离乡,但是当初的自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多想。
      也许是因为,对那时的轶溢来说,世界上也不过就是两种地方,凡生活的,和没有凡的。
      也许是凡音信全无让轶溢灰了心,也许是当初凡决然离开公司让轶溢吃惊不小——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一向踏实肯干的凡会在这个时候走。
      轶溢从此发现,其实自己很不了解凡。单方面的倾慕,就和小女孩爱上童话里的王子没什么区别。

      季汶季桓遇到了瓶颈。
      这个企划其实就是推出新产品。不仅打开市场的时间迟于竞争对手,而且性能上也没有优势,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成功的产品。
      季汶当初只闻其名,就已经唯恐躲之不及,何况现在每天做的头大,深刻体会到了公司的sales能干的程度——这么烂的产品竟然都卖出去了!
      环环更是气得每天在客户的厂里骂街。当初他还觉得无所谓,反正就算失败也不算他的,但是无边无际的工作量才真的让他有点撑不住了。
      环环对季汶说,“姐姐,我就是那个还差一根稻草就压死的驴!真的就算再多一根草,我也完了!”
      季汶无可奈何的回答,“反正大家都是公司的驴,早晚得有这么一天。”
      季桓连续熬夜几天,到了最后一天,精神已经十分委靡。一面拧扳手,觉得自己视线都变得模糊,头沉重的抬不起来。
      勉强做完,看看这台机械庞然大物,心想,“可算完了”,摇摇晃晃的回去倒头就睡。其时轶溢刚刚出门上班。

      季汶季桓两个人排班,环环彻夜维修硬件,季汶留在白天与客户交涉和调整工艺。
      季汶十分心疼弟弟。交接班的时候环环意识模糊的说,“我们怎么就混到了这个份儿上呢!”让季汶觉得十分心酸。
      两个人都年轻,资历浅,但都是同期中最优秀的工程师之一。可是,怎么就混到了烂泥潭,混到了事情多到做不完的地步呢?
      季汶不是没有找过白寄要更多支援。但是从完全不懂的新手到能顶替傅氏姐弟,总要时间,短时期内负担还是减不下来。
      白寄自己腾出手来,越来越多和季汶一起工作。他虽有成就季汶的初衷,但是已经到了微妙的时刻,不全力支持下去,兵败如山倒的时候,是谁也承担不起责任的。
      环环几天的连续奋战终于有了结果,看起来系统一切正常,接着就是连续二十小时的稳定性测试。
      从总部直接寄来计划,季汶一步步照做就行。
      当天环环在家里大睡,白寄临时到邻市出差,季汶一个人守二十小时。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能够预料的。
      季汶一边看计划一边一步步执行,前十八小时顺利的过去,季汶已经开始有些抱怨。
      不是因为而是辛苦,而是这份计划漏洞太多,连改了四处地方,处处都是细节上的错误或者模糊。“这简直是让人摸着石头过河么?!”
      到了最后两个小时,季汶也是强打精神。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到了极限,真的就像环环讲的,就算多加一根稻草都不行了。
      事情就出在最后两个小时。
      季汶一直监控系统,监控所有的参数和进程。即便真的有不当,也能立刻手动纠正。
      她正感到有些疲惫的功夫,旁边客户叫她,说公司有电话打进来找她。
      是例行的询问电话,问系统问状态。季汶一一回答,这时候再走回去,才发现已经天下大变。
      所有的状态都在显示【Alarm】,真正红灯闪烁触目惊心。再看参数,几乎全飘,已经太晚了,救都救不及。
      季汶大惊,所有都是按照自己预定计划进行,反复检查无误才开始的,怎么竟然还是废在了最后?
      这个责任真的不是季汶一个小工程师担的起的。她勉强镇定下来,一步一步检查数据和文档,再对照总部寄来的计划,终于看出了问题。
      设定参数竟然是错的!已经查了四处,可是还有第五个,偏偏就废在了第五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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