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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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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自蹊本就是地狱中的罗刹,可须陵游就是享受这与虎谋皮的快感。
不过现在他嘴里的血腥味是有点重,须陵游刚想起身,沈自蹊便握住了他的胳膊,重新将他压回到床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又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沈宗师这样油盐不进,而且我也不做亏本的买卖,现在您能放我走了吗?”须陵游说道,他身上沾了不少血,这一身血腥味让他感觉非常不好,总感觉回到了曾经的噩梦。
沈自蹊松了手,他便看见须陵游脱了沾血的衣裳,只穿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走到院中。
沈自蹊倚在门口,看着须陵游从井中打水。朦胧月光穿透他身上轻薄的衣衫,勾勒出形状,还能隐约看见他背上的那一片刺青。
那块刺青,并不是在光滑的皮肤上刺下的,倒是为了遮盖刀削去皮肉之后的伤疤。沈自蹊伸手比着他身上的刺青花纹,他正对着的后背,绣着一条露出毒牙的毒蛇,蛇身从腰际绕过,蛇尾盘绕在腿上。
沈自蹊闭上眼睛,这样的刺青,断然不会是须陵游自己刺上去的。他将那些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睁开眼睛,便看见须陵游已经打上了桶水,舀了瓢水。
“你就喝冷水?”
须陵游含着口水漱口,回头的时候,下意识的便咽了下去。嘴里的血腥味冲淡了一点。
“这又不是在您的府邸,行止都有人伺候。”
“如果你想去,我也不会拒绝。”
“还是算了,血气太重,我怕晚上会梦到厉鬼。”须陵游说道。
沈自蹊忽然也有了兴致:“那你晚上会梦到我吗?”
“......沈宗师,您没有开玩笑的天赋,下次别这样说了。”须陵游说道,他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那般慵懒的神色,他抬眸看着沈自蹊,“今日我没什么力气,这次的报酬,之后再付吧。”
“我找你又不是只有一件事。”沈自蹊说道,他将须陵游拉近,“你跟林曳说了什么?他那么想杀你。”
沈自蹊的手从须陵游的脸侧划过,玩味的拎起他垂在肩上的发丝,方才须陵游逃得狼狈,头发也凌乱的不少,沈自蹊一点一点将那些碎发从颈窝中捋出来。
“大概是因为我手上有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总有一些人,会觉得死人会更容易保守秘密。”
“有的时候我真想看看,你死了之后,会翻起什么样的风浪。”沈自蹊说着,手轻轻拢上须陵游的脖颈,他可以感受到须陵游的喉结在手心颤动。
“不过对我来说,你活着要比你死有趣的多。”沈自蹊松了手,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与须陵游相贴,“除了这个,你刚才又是怎么回事,又中毒了?”
“也不全对,我新得了南疆的小把戏,原以为已经弄干净了,没想到会刚巧在那时发作......”
他还没说完,沈自蹊的眉头便已经皱了,“你就如此不顾惜自己。”
须陵游忽然抬头,带着莫名好笑的神情看着沈自蹊,沈自蹊看见须陵游颈间未退的淤青齿印,漠然松了手。
在有些时候,他也有些假戏真做了。他知道须陵游来路不明,在京城的行为也颇为怪异,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压此人到刑房拷问的时候,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还带着一壶下了药的酒。
沈自蹊只一端起酒杯,便察觉到了异样,但看着狡猾的狐狸露出尾巴,他自然想要看看,对方耍什么花招。
他喝了那壶酒,自然也看见须陵游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沈自蹊装作神志不清,任凭那狐狸假做关怀,将自己扶起。若须陵游想要动手,他可以瞬间要了他的性命。在须陵游扶起他的时候,他嗅到清淡的熏香。
他有足够的耐心试探须陵游想要做什么,人总是会在得意的时候,露出破绽。
以现在沈自蹊对须陵游的了解来看,当时须陵游所表现出来的,更像是故意为之。
“号称天下第一的沈宗师,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须陵游声调中带着难掩的笑意。“我到京城,听到什么玉面阎王之类的称号,还以为多厉害,这么看也就只有长的好。到底年纪不大,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探过身子,在沈自蹊身上找着什么,在摸到沈自蹊身上玉牒的时候,翻身坐在床边。
“果然带在身上,该说谨慎呢,还是太不谨慎了。”
须陵游刚想起身,一只手便已经从他身后揽住了他。须陵游的背一下便僵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背后贴上来的温度,那人的另一只手覆住他拿玉牒的那只手,轻巧的将玉牒拿了回去。
“若我不带在身上,你又拿什么呢?”沈自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单手把玩着手里的玉牒,另一只手轻轻扣在须陵游纤细的脖颈上。
“至于他们为什么叫我阎王,你进了刑房就知道了。”
须陵游一惊,从他袖中滑出烟弹来,沈自蹊掐他脖子的那只手未下死手,竟让他挣脱了。
他想跑,沈自蹊以内息驱散烟雾,纵身拦在须陵游面前,反手扣住须陵游脉门,将他压在地上。
沈自蹊早就看见须陵游手上剑茧,原本没有想过会这么轻易的制住须陵游,此时扣上脉门,便清楚了,他浑身的经脉已经断了,内力尽失,武功被废,怪不得如此轻易便能制住他。
“你想去哪儿?”
“您刚才喝了点酒,现在应当口干,我去给您倒茶。”须陵游说道,他想将手抽出来,可沈自蹊的手如同铁铸一般,他完全使不上力。
“即使你拿到玉牒,也救不出人,如此飞蛾扑火,并非明智之举。”沈自蹊说道,他单手压着须陵游,另一只手比量着须陵游的脊梁。
须陵游却开口笑了:“我本也没想救人,只是有一个人,我要他死,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沈自蹊稍松了些手,“不管你想要谁活,或者死,现在你都是自身难保。”
“若我说,我还有沈宗师感兴趣的东西呢?”须陵游说道。
沈自蹊眯起眼睛。“我查过你,须陵游。”
“是吗。那既然如此,沈宗师想知道的一定很多吧。”
“我大可以到刑房里听你说,让一个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方法很多,我倒想知道,你的骨头是否硬到可以挨过我所有刑罚。”
“我的骨头可没那么硬。”须陵游说道:“您这样扭着我就怪疼的,您既然查过我,自然也知道我的手段,如果您放过我,您就多了一双眼睛,对您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对于您效忠的那位小皇帝来说......”
沈自蹊眯起了眼睛,他拉住须陵游脑后的头发将他提起来。
“原本我还想着可以饶你一命,但现在看来,是绝不能放你活着出去了。”
须陵游忽然低声笑了:“您不想听听我可以开出的其他价钱吗?”
“你还有别的筹码?”沈自蹊问道。
“我。”须陵游答。
“我不需要。”沈自蹊松开了手,须陵游趴在地上,他转过身来,沈自蹊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嘲弄的神色,不知是对他,还是对须陵游他自己。
“怎么,是我不合沈宗师胃口,还是说您当真是铁石心肠,没一点□□。”须陵游开口说道,他衣衫凌乱,发丝散落。他有些暧昧地凑了过来,刻意压低了声音,低低一声笑。“看来都不是。”
沈自蹊黑了脸,他抬手扣住须陵游的脖颈,却并未能阻止他凑近过来,反而扼在他喉咙的手随着须陵游的呼吸起伏,喉结从手心划过,让沈自蹊心烦意乱。
少年心性,尝试过一次便会食髓知味。
当时未能杀他,现在沈自蹊动手虽然并未留情,但是真要让须陵游死,他当真舍不得。
“我要回一趟天下城。”
沈自蹊双手环胸,他依然倚着门,垂眸看着站在自己身前衣裳单薄的须陵游。
须陵游抬眸,淡淡说道:“我知道,到日子了。”
沈自蹊也没有管他说什么。“昭平侯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我走之后,不可能保证你的安全,你跟我一起去。”
须陵游有些惊讶地抬头。
“你是说让我跟你一起去天下城?”
“没错。”沈自蹊半眯起眼。“我并不想一回来,看见的是一具尸体。”
须陵游侧过脸,不去与沈自蹊对视。
“往日你去的时候,我不是也没事,我也有办法躲开那些杀手。而且林曳撕毁契约,自然要给他看点东西,他便知道轻重了。”
沈自蹊伸手,将须陵游的脸扭过来,“你当然要和我一起去,我可舍不得你。”
他这话说得让须陵游毛骨悚然,须陵游干笑两声,身子已经凉了半边。
沈自蹊松开手:“明日一早,我会派人来接你,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他说完,从须陵游身边走过,直接跨过碎裂的大门离开。
须陵游站在原地,目送沈自蹊身影在门口消失,嘴角却不自觉的挂上笑来。
天下城,呵,也该见见沈月那老东西了。不仅如此,还要送沈月一份大礼,他是如何从地狱爬出来的,如今,要将那些人一个一个,都拉回到地狱去。
沈自蹊出了门,并没有着急离开,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里有人埋伏着,昭平侯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
那些杀手盯着沈自蹊出来,大气都不敢喘,忽然眨眼的功夫,沈自蹊已经不见了。
杀手惊慌失措,想去找沈自蹊的身影,却听见背后的声音,犹如修罗梦魇。
“我记得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忠言逆耳,可惜你们不愿意听。”
他们还没有看清沈自蹊是怎么出手的,离沈自蹊最近的两人已经倒下。杀手眼中有了恐惧,握着刀的手也开始颤抖。
沈自蹊并没有动用他那把耀金弓,手里的短刃亦如追月流星,银光翩然而舞,从杀手颈间划过。
总归是还有人没有忘记逃跑,沈自蹊解决掉身边的最后一个。看着那两个慌忙逃跑的背影,眯着眼睛,弯弓搭箭。
银箭当胸穿过,杀手看着自己旁边的同僚坠地,下一箭便是自己,此时一身的冷汗,腿已经完全软了。
但是沈自蹊没有再射下一箭,而是带着内力的声音落在那杀手的耳边。
“回去告诉林曳,别动我的人。”
杀手战战兢兢的回头,沈自蹊已经不在原地了,他送了一口气,从来没有觉得,活着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