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结千界》夜落长安

3、意外

　　其实，不论是作为工作室的团建聚会，还是此刻眼前仙气缭绕，无一处不在诠释什么是“祥瑞之气”的瑶池宴会，对祝冬青来说，她都没什么兴趣参与进去。
　　人一多，就容易犯累……
　　听完天帝又是致谢又是封赏的客套话后，她便倚在软塌上，一边自顾自地斟酒喝，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水晶杯。
　　喝够了，她又抬起头，环顾了一圈站在四周的仙侍，悄悄递给秋秋一串葡萄吃。
　　她其实很想拉着秋秋一起坐下喝酒吃糕点，可此时此刻若是这么做了，显然显得过于突兀。
　　别人家的仙侍都毕恭毕敬地半跪在主子身侧，替自家仙君斟酒。只有对面一位眼尾微微上挑，面容清秀却略显淡漠的神君，也是如祝冬青一般自顾自斟酒喝。
　　他身边的仙侍微微低着头。
　　祝冬青眯着眼睛打量他半晌，他的眉心有一枚浅金色的仙印。
　　“秋秋啊，这做神仙和做人呐，都没有什么区别……”她露出一脸落寞的神情，“若说做神仙，不如做人自由，那做神仙，又何必呢？”
　　秋秋惊讶地抬起头，却不想下一秒，祝冬青竟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不待她反应过来去接时，一道微光闪过，自家主子竟已经躺在了一位神君的怀里。
　　是少泽。
　　“帝帝君……”秋秋站起身忙慌张行礼。她跟祝冬青间可以不在乎礼数，可是跟别的神就不能那么随意了。天界讲究礼法，讲究仪态，倒也是严苛。
　　少泽一只手揽着祝冬青，空出一只手制止了秋秋，示意她不必多礼。
　　“明明从来都喝不了酒，却次次醉的不省人事。如果不是本君，不知道你这般会被骗多少次。”少泽叹了口气。
　　“帝君，这……”少泽身边的侍从瑄昀迟疑地开口。此时此刻幸好众仙的注意力都在瑶池舞宴之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状况。
　　“帝君，我家主子又喝多了。这次，这次，又得劳烦帝君照顾了……”秋秋撇了撇嘴，仿佛眼前这一幕已经发生许多次了。
　　“罢了，出去吧。”
　　说完，少泽捏了个诀，四人便在宴会中消失了。

　　少泽怀抱着祝冬青，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云岚宫。
　　此前三千年里，他无数次想过，天界相见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可万万没想到，祝冬青苏醒后，他与她第一次相见，竟会是在这种时刻。
　　和过去那么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曾经的冬青上神也如祝冬青一样很容易醉酒，可她醉酒后，最喜欢做的事却是赖在他身旁，逗他，调戏他。可他只能看着身旁娇憨的女子无奈摇头。好歹他是帝君，就算他不是帝君，作为一个男人，他不能，也不该对她做什么。
　　她喜欢逗他，亲他，亲到了，便像偷吃到糖果的小孩子一般得意洋洋乐不可支。可那时他碍于天规与责任，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放任她，任她为所欲为。
　　哪怕再喜欢，他也不能告诉她，他也不能有任何回应。草木无心，倘若他令她生情，那便是浩劫，是她的灾难。
　　可是该来的总归会来的。神谕里的浩劫，或早或晚，都会来临。他也没想到，那时候，冬青会决绝至此。看她平日嬉笑玩乐，玩世不恭的模样，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这决定令少泽后悔了三千年之久。如果冬青继续沉睡下去，他也会继续后悔下去。
　　少泽坐在祝冬青床榻边，伸手抚上她的脸庞。就像曾经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深夜里那样凝视着她。
　　少泽心想，如今她能醒过来，已经很好了，和以前的冬青像不像，都不要紧。
　　呆坐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正当他打算起身离开时，却看到原本睡着的冬青，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你醒了。”
　　祝冬青没有任何回应，神色平静，眼里毫无波澜。
　　少泽见她一副淡漠神色，便凑近了些许，毕竟祝冬青刚醒来，又喝了酒，他担心她的身子难免会有些受不住。
　　他弯腰，探身上前，凑近，祝冬青的眼睛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却始终牢牢盯着他，仿佛在探究他眼里复杂的东西。
　　俩人之间的距离越凑越近，气氛也变得暧昧起来。可似乎谁也没有察觉到。
　　直到他们的鼻尖快要碰上时，少泽便停了下来。祝冬青眨眨眼睛，露出一抹困惑的神色，仿佛在问，为什么停下来了。
　　祝冬青对此时的状态似乎很不满意。
　　她从束缚着自己的被子里伸出胳膊，一只手缓缓勾上了少泽的脖子，另一只手抚过他的眼睛。她的表情看上去陶醉又满足。
　　“好漂亮……”
　　嗯？这回换少泽愣怔了。他第一次被人夸漂亮，而且还是醉酒中的祝冬青。按理说，他是该高兴的。
　　“你喜欢，我的眼睛？”少泽轻笑。
　　“嗯……”祝冬青看着那双深色的眸子，那片深沉仿佛深海，隐约有一束蓝色照耀进来，“我喜欢你。你好漂亮，像精致的，瓷娃娃……”
　　少泽失笑。原来她是这样的么，亲他，逗他，因为她喜欢美丽的东西……
　　能得到她的认可，他还是很高兴的。
　　“好了，你喝醉了，多睡一会儿吧。”他伸出一只手握住祝冬青摸着他眼睛的手，微微探身上前，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又吻了吻她的指尖，“我要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不要！”感受到他要离开，祝冬青干脆两条胳膊都勾住了他的脖子，结果两人间的距离不光没有拉来，反而更近了，不知怎么的一翻身，少泽便被压在了祝冬青身下。
　　睡了三千年，相比以前，真是有之过而无不及……少泽心想。
　　可是祝冬青却只是缩在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又蹭了蹭他的胸口，再没有别的动作。
　　她又睡着了。
　　少泽叹口气，翻了个身，将她搂进怀里，又把被子重新盖好。她到底还是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