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结千界》夜落长安

2、初醒

　　当祝冬青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绘满壁画的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眼前这情景分外熟悉，仿佛在梦里见过。
　　此刻，她认为，也许又在做梦了。
　　可在闭眼的一瞬间，她想起了在接待室的沈少泽。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少泽的气质与眼前梦里这宫殿的风格很是相配。
　　对了，沈少泽，她不是和沈少泽在一处么？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是怎么开始做梦的？
　　她并不相信有人能够在没有任何东西辅助的前提下瞬间将人催眠，更何况被催眠的还是像她这样的咨询师。
　　她又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现在，她很确信，这并不是在梦里。她摸到了身上光滑的绸缎里衣，鼻尖萦绕着燃香味。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熟悉。
　　“上神，您醒了，”一个扎着丸子的小侍女慌张又惊喜地跑上前来，一双眼睛泛着盈盈泪光，“主子，我在这里已经等了您三千年了，您可算醒了。”
　　“你，是……？”祝冬青迟疑地看着眼前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造孽啊，这都什么和什么，为什么这样可爱的小姑娘要当侍女，要去伺候别人？
　　“主子，我是您在五千年前种下的桂花树，您给我起名叫秋秋，因为您说过，‘我言秋日胜春朝’，”小侍女半跪在祝冬青的床榻旁，仰起脸，满是期待地看着她，“您说您喜欢人间的秋天，而我开花时，意味着秋天的来临。”
　　“啊……可能，我睡得有点久，这时候还神志不大清楚，”祝冬青舔了舔唇，在床榻上坐直身子，“秋秋，地上凉，你先起来吧。我睡了这样久，你可要跟我讲讲，这么多年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我……又是谁？”
　　祝冬青拉着秋秋的手让她一同坐在床榻上。秋秋一开始有点拘谨，毕竟她们做侍女的，哪能这么僭越呢？可她的主子是什么人，她的主子从来不会在乎这些。于是，便也放松下来，亲昵地拉着祝冬青的胳膊。
　　“主子，您是这天界司掌草木与花卉的神祇，众神尊称您一声‘冬青上神’，他们说，只要有您在，这万千世界便永远不会有生命消亡的那一天，”秋秋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可是自从三千年前，因为一场浩劫，您差点神陨。幸亏有少泽帝君在，将您救了回来。可是自那之后您便一直沉睡于此，谁也不知道您将会在什么时候迎来。”
　　“浩劫，是，什么……”祝冬青愣了愣，她内心里自然不认为自己是这所谓的天界上神，她是实习咨询师祝冬青。只是出于好奇，她很想知道，这位上神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创世之神曾留下神谕，草木本无心，生而无情。若是有朝一日，世间花草生心，便意味着黑夜将至，寒冬来临，世间万物再无复苏生长的可能，”秋秋垂下眼眸，“三千年前，您以自己的元神作为献祭，重铸了万物复苏与愈合的神之灵，所以如今，一草一木皆有情。可自那之后，您便陷入沉睡。”
　　“那你所说的少泽帝君救了我又是怎么回事……”
　　“少泽帝君为了不让您的神魂消散，便耗尽仙力，以草木为灵，重塑了您的魂魄。他说，您终有一日会醒过来，我们不敢不信少泽帝君的话，便一直在这宫里等待您的苏醒。主子，我真的好想你，呜呜呜……”
　　秋秋扑进祝冬青的怀里委屈地抹眼泪。
　　祝冬青僵硬了片刻，轻轻拍着秋秋的背安抚她：“好啦好啦，我这不是醒来了么？嗯？”
　　祝冬青很是喜欢这个小姑娘。但同时，她又感到一阵无奈。
　　看来自己倒真是像小说里所写那般，穿越了。依她的性子，向来是既来之则安之，她并不想过多困扰于怎样离开，怎样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反正来了，那么，多多体验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生活也很好。他们做心理的嘛，重要的不就是感悟与体验么？人生每一天都可以是新的开始，更何况，她如今倒真的很喜欢秋秋，她在心里，将秋秋当作了自己的妹妹。

　　沉睡三千年的冬青上神苏醒，这对天界众神来说，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向来严肃的天帝，甚至宣布在瑶池中举办众神宴，邀请天界有头有脸的神仙都来为上神苏醒庆贺。
　　这三千年间，尽管有神之灵的庇佑，花草树木依旧能如往日那般开花结果，可是草木皆念于神的恩情，自发消耗灵力为之祈祷，于是这三千年间，没有哪株草，哪棵树修出人形。
　　“诶，秋秋，那边是什么？”
　　携着小桂树一同去赴宴的路上，祝冬青看到一神君领着一群外表如秋秋一般年纪的女孩向着一处宫殿走去。
　　“啊，那是楚云宫的仙君，”秋秋歪了歪脑袋，“楚云宫是给各位上神上仙，各位神君的宫殿培养挑选侍从的地方，天界哪座宫殿有需要，便由这楚云宫分派人手。”
　　“分派人手？”祝冬青挑了挑眉，说白了不就是送这些小姑娘小伙子们去伺候人么？“我看这里的仙侍好像基本都跟你差不多大小……”
　　“对啊，我是由主子亲手从一棵树苗苗栽培到化出人形的，所以我不用参加楚云宫的仙考。可是他们就不行了，他们修出人形后，便要通过分宫大考，去当仙侍继续修行。”
　　“努力修行是为了去伺候人，伺候人也还是在修行，那修不修行的，有什么意义呢……”祝冬青喃喃道，“比人活得久又能怎么样，他们说到底，心智却还是孩子……”
　　“嗯？主子，您说什么？”秋秋歪了歪脑袋，一脸困惑地看着身边的女子。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宴会快开始了，我们快走吧。”祝冬青低下头咳嗽了两声，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带着秋秋加快了步子。
　　“哦……”

　　“冬青，你似乎与过去一模一样，可又似乎，不再是以前的你了……”
　　待眼前两个人已经走远，有个人从角落里走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