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有猫病》何夕夕

4、第4章

　　一连半个月都是大晴天，偏偏赶上刘菁菁要出行的那一天，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
　　时间安排得那样巧合，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惩罚她昨晚丢弃小奶橘的行为。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这半个月以来，小崽子在家里作威作福。一连尿坏她几床被子，拍碎她多少只杯子，一回家公寓里全是它的shi味。
　　这些……又是在惩罚她什么？

　　惩罚她换工作对父母先斩后奏？
　　惩罚她快25岁了还不找男朋友？

　　呵呵。刘菁菁自嘲地轻笑出声，从随身的挎包里抽出一把深色的折叠伞。
　　下地铁到车站没有几步路，被风裹挟着的雨丝却仿佛无孔不入。
　　坐上车的时候，刘菁菁两边袖管沾湿了不少，裤脚也湿着。

　　她抽出纸巾，大致擦了下。水汽蒸发带走了一定的温度，偏偏车上还开着冷气。
　　刘菁菁扫了一眼车上的其他乘客，发现大家都没觉出什么异常，只好把挎包抱在怀里，两手紧紧箍着自己的双臂。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下意识的，很想依赖自己家那只蓝胖子。

　　以前朋友说她家胖胖奇怪，聪明得不像一只猫，她还不信。
　　不就是灵活了点，从小就能爬上爬下。
　　不就是机灵了点，知道躲藏起来，不叫宿管阿姨发现。
　　不就是通人性了一点，会任她随叫随到。

　　心情不好的时候有它陪着，想哭的时候有它安慰着。
　　以至于胖胖不在了，换了其他的小猫，她完全就应对不来了。

　　现在回想下来。也许真是她对小奶橘太过苛刻了。
　　毕竟不是所有小猫都像胖胖一样省事的。

　　刘菁菁无声地叹气，将视线飘向景色飞速移动的窗外。
　　迷迷蒙蒙间，她仿佛看见雨雾中映出一张男人的脸。
　　男人面色皎洁如月，双眉斜飞入鬓，目如春水，唇若点朱，美好得不似凡间之物。

　　刘菁菁呆望着他的同时，那人也在回望着她。
　　她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肯定自己认识的人中不会有这般绝色。

　　舍不得眨眼，可周身涌现出的暖意，还是让她本能地回了头。
　　哦，原来是有人提出了建议，司机体贴地关掉了冷气。

　　刘菁菁再次将视线转移过去，窗外的男人却不见了。
　　随失落而来的理智让她回了神，哪里有什么男人啊？
　　外面下着雨，又是高速公路上，他难道要站在车流间？

　　刘菁菁不免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而失笑，她一定是想到接下来的相亲安排，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幻想男人了。
　　不过，真要说肖想的话，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想到那样的男人。
　　那样的太遥远，触手不可及的样子。
　　她只要普普通通的就好。

　　最好呢。能养活她，满足她想在家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愿望。
　　当然啦，只要对方能挣钱养家，顾家，她也会尽到一个贤内助的职责。
　　如果需要两个人一起辛苦支撑家庭的话，她就不知道结婚的意义在哪了。

　　毕竟，她一个人生活，也不是养不起自己。
　　可以做一个人的家务，为何要包揽两个人的？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在父母眼里，一定是大逆不道的。
　　但她当真是这样想的，爱情于她而言，就像那手心里的流沙。
　　握得越紧，沙子流走得越快，索性就摊平了，能剩下多久，就是多少吧。

　　* * *

　　第一个相亲对象。
　　小平头，戴一副黑框眼镜。个子挺高，不算胖，只能说结实。长得嘛，一副老实又务实的面相。
　　开口就把自己的年龄、学历、工作这些面试一样地介绍出来了，期待着刘菁菁把同等的信息拿出来交换下，然后双方各自评估，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聊。

　　如果刘菁菁是那种已经谈过几次恋爱，现阶段想收心找个老实人把自己嫁了，或许会比较偏好这一种。
　　但她是条万年单身狗，这种类型的人不是对恋爱失去兴趣，就是对恋爱抱有极大的憧憬。
　　直接结婚这种的，总感觉亏空了好多，人生会不圆满之类的。

　　再者，听他的意思。像是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去买房。
　　唉，努力努力，她明明只想做条咸鱼的。

　　第二个相亲对象。
　　中等身材大众脸。没什么学历，很早就跟父母去外地做生意，算是符合能养活她不让她外出工作的要求。
　　但对方父母希望找一个有口才、会做生意、持家有道的，刘菁菁摆明了不合适，她做不来那种。

　　第三个相亲对象。啊，为什么还有？
　　希望这是最后一个。

　　人在老家上班。长相算是三个中最好的，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他貌似对自己外表挺自信来着，为人健谈，活泼，但稍许有些轻浮。

　　要问刘菁菁怎么想嘛，她突然怀念起第一个了，倒不是说第一个多好，至少人家看上去贼拉靠谱。
　　总之，刘妈妈费劲心力安排的这三场相亲，全都因各种原因无疾而终。

　　刘妈妈不禁拍着桌子质问自己眼光挑剔的女儿，“你说说你，这不好那不好，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刘菁菁手指翻着平板的界面，头也不抬。
　　“第一，我要有钱的，能让我在家什么也不用干的。”
　　“第二，长得不能太差，否则对下一代的基因不好。”
　　“第三，品行不能太差，得会顾家且不在外面乱搞。”

　　她的第四根手指头还没来得及伸出来，就被自家老母一声冷笑打断了。
　　“做梦呢吧，想找这种的，先对着镜子照照自己。”

　　刘菁菁把手里的平板按成黑屏，对着扭了两下脖子，恬不知耻道。
　　“照过了，柳眉杏目瓜子脸，肤白貌美大长腿。”
　　“结论是，大美女一枚。”

　　刘妈妈简直要被自家女儿气笑，指节在桌面上烦躁地敲了几下。
　　“我不管，我看最后那个小伙子挺好的，对你也挺感兴趣的。”
　　“你们不是加了微信了吗？多跟他聊聊吧。”

　　“……哦。”刘菁菁起身，把平板塞进了挎包，“那我下午就买车票走了。”

　　“你这才回来两天，急什么？！”
　　“人不都看完了吗？聊天微信聊就可以了。”

　　“谁说让你回来就看个人的？”
　　“那我还要做什么？”

　　“你——”
　　刘妈妈咬着牙，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难以启齿，最后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女儿两眼，怒骂。
　　“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

　　对此，刘菁菁保持了沉默。再说下去，场面又要不受控制了。
　　但内心里，她是不同意自家老妈对她的控诉的。不是她越大越不听话，而是她从前太听话了。

　　面对控制欲超强的老妈，她总想着忍一忍，再忍一忍。
　　她以为忍到大学毕业，忍到自己工作赚钱，就可以作为一个成年人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原来不是。
　　读书、工作、成家、生子。
　　待到孩子出生，再开启新一轮的循环。

　　她只不过刚好到达第二阶段。
　　第二步还没有走稳，对于未来的发展前途还一片茫然，只知道闷着头往前挤的时候。
　　第三座大山，就又压了下来。

　　被人在后面死死推着，让她只许前进不许后退的滋味，不好受。
　　如果不是出于这一层面，也许她也会想好好待在父母身边，做个贴心的小棉袄吧。

　　* * *

　　猫崽子被扔掉的第一天。
　　他歪七扭八地倒在纸箱里，尾巴将纸盘里的猫粮扫得满箱子都是。
　　夜里天阴凉凉的，他才不信蠢女人把他一只小猫崽扔在这里良心能安？

　　看吧，不出一个小时——
　　嗯，不出三个小时？
　　都夜里了，那就算明天一早吧。

　　看吧，明天一早，保准蠢女人屁颠屁颠地来接。

　　猫崽子被扔掉的第二天。
　　他用奶猫尚未修剪过、细细尖尖的指甲在纸箱上下刨了大半天，痛骂良心被狗吃了的蠢女人不知道多少遍。
　　然后跳出纸箱开启他“即便失去人类的身体，依然能够征服野猫的世界”的旅程。

　　他踩上沾着晨露的草尖。他爬上表皮湿滑的树干。
　　他在枝头跳跃，把几只停在树梢的小鸟吓得够呛。

　　虽然生物的本能，让他对这种尖嘴带翅膀的小家伙有了一丝馋念，但猫崽子摸摸尚且圆滑的肚子，表示自己还能再坚持坚持原则。
　　后来，猫崽子趾高气昂地钻出草丛，没多久就遇上正被愚蠢的人类牵着遛弯的狗子。

　　狗子敏感地嗅到他的存在，几乎是瞬间，就扭动着对猫崽子而言过于庞大的身躯飞冲了过来。
　　小猫崽本能地炸开了毛，连同尾巴尖尖一起竖得高高的，他尽可能地龇牙咧嘴做出一副凶悍的模样。
　　然后愚蠢的狗子貌似对他兴趣更深了，扭动身躯的力道几乎让它的主人抓不住。

　　“喵呜！”
　　【滚开！你想干架吗？】

　　“汪汪！”

　　“……”
　　猫崽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听不懂狗语，不知道现在应该鄙视这只愚蠢的狗子，还是该挫败于他企图以人类的智慧来征服非人类世界这个宏伟计划的破灭。

　　语言不通，谈何征服？

　　再后来，雨点子落了下来，猫崽子仓惶躲回纸箱的时候，身上的毛发都淋湿了，一撮一撮地粘在一起。
　　他原本肚子上的白毛，也因为在野外兜的一圈又一圈，变得灰扑扑的，身上好些地方都沾了泥土和草汁。
　　然而，他并不想顺从本能去给自己舔干净，用舌头去舔的话，泥土都要被吃进嘴里了，多脏？

　　猫崽子被扔掉的第三天。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算了，我还是等等看有没有别人把我拎回去吧。
　　于是，开始了连续不间断地哀嚎，如同刚被蠢女人捡回去的那一天。

　　可能是下雨的缘故吧，嗓子都快嚎哑了。愣是没一个人过来看看。
　　傍晚雨停了倒是陆陆续续来了几拨人，猫崽子除了被嫌弃一番“随处可见的品种”外，什么都没有得到。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