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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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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清晨。
美好而静谧的时刻。
被一声惊呼、以及床板猛一下抖动的声响打破。
这动静其实说大不大,听在猫耳朵里却尤其响亮。
翻着白肚皮仰面朝天睡在沙发上的小奶猫唰地竖起了耳朵,一只前爪撑着,艰难地翻了个身。眼皮还半睁不睁的,直到——
“啊!——胖橘!你他喵的,死定了!”
楼上爆发歇斯底里的吼叫,伴随着噔噔噔下楼的震响。
小奶猫猛地甩了甩脑袋,清醒了,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却毫不知觉的样子。
非但没有戒备起来准备随时跑路,甚至还想用小拇指抠一抠耳屎,表现出一副极度轻蔑的神态。
当然,失去人类身体的他再也做不出这种装13的动作,只好退而求其次,翘起后腿扒拉几下自己毛茸茸的耳朵。
“喵呜~”
【哟呵,睡得好吗?蠢女人。】
猫崽子面对蓬头垢面跑下来的铲屎官,换了一个大爷躺的姿势,两条后腿大喇喇地敞开,中间那条尾巴一摇一摆的。
刘菁菁就算识不得猫语,也能看出来这只尿了她一床猫骚味的小猫崽子毫无悔改之心。
她强迫自己做了无数次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心头的火气。
用站在原地招手,取代了冲上去一把揪住的行为,“胖橘,过来。”
“喵!”
【呸呸呸,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说是这么说,小猫崽子还是下意识收起了自己略丰腴的肚子,改为屁股着地,身体前扑,下巴枕在自己交叠的前爪上。
“咪咪,过来,别逼我过去抓你。”
似乎看出来猫崽子不喜欢她给它取的名字,刘菁菁耐着性子换了一个通用的称谓。
“喵!”
【乖乖过去挨你打,我看上去有这么笨?】
一人一猫进行了短暂的眼神对峙。
当刘菁菁终于止不住自己的暴脾气,身形刚一动的时候,猫崽子凭借自己的生物本能,以最快的速度窜了出去。
忽略它的体型不看,猫崽子跳跃、奔跑、飞扑、攀爬的动作,都有如猎豹一般优美而矫健。
它窜上了阳台。说是阳台,其实就是额外多出的一块晒衣服的地方,狭窄到除了一个晾衣服的架子再也放不下其他。
阳台外是全透明的玻璃窗,方便采光。因为要晒衣服和通风,窗户开了点缝,窗帘则向来是开启的。
猫崽子在衣服堆里和铲屎官玩了一会儿躲猫猫。,以及“你来抓我呀,不,你抓不到”的游戏,最后,灵巧又迅速地攀爬到窗帘的顶部,在最上面那条横杠上挂好,晃荡着四条小短腿。
嘿嘿。
我就喜欢看你恨我恨得牙痒痒。
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唉~”
底下传来一声叹息,搭配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猫崽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人的背影,面上的兴奋褪下去,突然有些乏味起来。
后来,女人忙里忙外地收拾着,洗被晒被,吸尘拖地,挂在横杠上的猫崽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不知道该为自己为所欲为之后还不用受到惩罚而高兴,还是该为自己全程被当空气一样无视而恼怒。
“胖橘,明天早上要是再发现你尿床,我绝对会把你扔出去。”
今天因为是周末,早上洗了晒干了晚上还能用。明天周一上班了,就没办法了。
所以今天最后再原谅一次。她在心里如此劝慰自己。
而此时,正坐立不安着的猫崽子,听闻阳台上晾晒被子的铲屎官一言,刚刚消沉下去的情绪又不可抑制地亢奋了起来。
他虽然依旧没去考虑过自己被丢出去的可能性,但如果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他可能会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如此回答。
从他进来这间公寓到现在,一天一夜的时间,蠢女人要扔他的话说了不下三次了。
扔了吗?扔了吗!
所以放宽心吧。蠢女人就算把话说上一百遍,也不会真的扔掉他的。
再说了,蠢女人要是真想扔,只要他爬到她够不到的地方。
比如窗帘上面,她想扔也扔不了。
于是,怀着盲目自信的猫崽子继续着他毁天灭地的日常。
清晨一泡尿是必须的。
杯子里喝水、上桌扒拉食物、打碎碗碟也是常规操作。
拿自己圆滚滚、脏兮兮的屁股在沙发、地毯上蹭,在房间每个他能扑腾到的角落留下他的气味和毛发。
把蠢女人放在工作桌上的纸撕咬个粉碎之后,据蠢女人追着他时嘴里骂骂咧咧的话来推断,那些是她最近刚整理出来的食谱,还是花了不少精力的。
猫崽子两只前爪巴着横杠,脑袋瓜子磕上去半吊在上面,曲起后腿蹭了蹭肚皮发痒的地方。
有时候把蠢女人气得狠了,他也会罕见地出现过意不去的情绪,但这种心情多半持续不了多久。
没办法。做猫实在太无聊了,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满世界去疯跑。
所有他预备好成年以后要做的事,因为一场事故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知道这一切跟蠢女人没什么关系,但他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发泄方式。
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白天在家睡觉养精神,晚上蠢女人下班回家可劲闹、可劲刷存在感的习惯。
蠢女人被他逼得,果然说了不下一百遍的扔他出去的话。
但一如既往地,纯粹就是放放狠话而已。
直到有一天。猫崽子发现蠢女人变得安静了。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纵容了,还是放弃治疗了。
总之,她再也不会因一点点响动,就气势汹汹地奔向你。也不会因为一些恶作剧的行为,就骂骂咧咧地对你。
猫崽子斜着瞟了一眼在衣柜那收拾衣服的蠢女人,跳上茶几,爪子拨倒了一根细长的透明玻璃管子。
里面装着嫩红色的液体,估计是口红吧,经常看蠢女人随身带着,应该是宝贝的。
他拨弄的时候故意出了点声音,边用爪子拨来拨去,边偷偷摸摸地抬眼去瞧。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几乎停止了动作。
那根细长的圆管子骨碌骨碌地,就要滚到茶几的边缘摔下去。
猫崽子看见蠢女人无声地撇开了视线,一副毫不在意、瞥你两眼都算是施舍的模样。
本能伸出、意图把圆管子拨弄回来的前爪,被猫崽子强行克制住了。
莫名其妙升腾起来的情绪支配下,猫崽子尾巴一扫,叮铃哐啷的,茶几上那些瓶瓶罐罐全数滚落。
随后并没有传出清脆的破碎音,只有一声更比一声沉闷的“咚咚”的响动。
猫崽子巴着茶几边缘往下望,流露出几分了然和放松的情绪。
什么嘛。他居然忘了茶几下面铺着地毯了。
怪不得蠢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猫崽子一个箭步跃下,又连续几个飞跃跳上吃饭的桌子,脑袋拱上瓷碗,用了点力往外推。
是的。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家里已经没有能用来喝水的玻璃杯了。
砰的一下,掷地有声。碎瓷片在桌脚炸裂开。
有的蹦上去老高。有的飞出去老远。
蠢女人放下手头的活计走向他的时候,他脚底抹油做好准备姿势的同时,不得不说,内心是有些兴奋和激动的。
然而,蠢女人的手却直直地越过了他,抽了几张桌面上的纸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碎瓷片堆到一起,再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
做惯了的架势,全程没有再跟他有过眼神交流。
猫崽子就地趴下。脸蛋子贴上桌面,两只白爪子分别盖在两边眼睛上。被盖住的表情恹恹的,哪哪都提不起劲。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丝丝菜香味钻进鼻腔。他忍不住吸了几下,从自己的臂弯里抬起了头。像是终于做下决定似的,他抖了抖身上的软毛,从桌子上跳下,直奔蠢女人的身边。
后脑勺顶着蠢女人的脚踝,先是含蓄地蹭了两下。
发现对方无动于衷之后,索性在她脚面上侧躺下来,弓起背在她脚脖子上一顿乱蹭。
蠢女人终是矜持不住地蹲下身,屈指在他微扬的脖子上刮了几下。
猫崽子舒服地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闭眼享受不过几十秒,倏地,猫崽子就感觉自己被人翻了身,后脖子那块肉紧接着也被揪了起来。
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又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完全不敢相信,会有当下这种事情的发生。
敢情摸他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其实早就有了逮他的心思。
可不嘛,蠢女人连饭都不做了,火速关了火,又把他扔进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纸箱子里。
猫崽子的世界登时陷入一片黑暗,出于某种可以归结为害怕、惶恐的心态,他拼命垫高了脚尖,去扒拉头顶上的纸板。也同时,感受到了压在纸板之上的力量。
看来,蠢女人是铁了心要丢掉他了,一路都压着不肯让他冒头。
随着纸箱的晃动,他两条小短腿压根站不稳。坚持不了多久,就得狼狈摔回去。
“喵呜~喵呜~”猫崽子又惊又俱地叫着,却再也没得到回应。
好不容易等到纸箱停止晃动,压着上方纸板的力量消失。
猫崽子拼尽全力从闭合仅留了几条缝的纸箱子里,又是拿头拱,又是用牙齿咬地冒出了头。
四周已经空无一人了。
刚刚准备洗心革面却恰巧失去了机会的猫崽子范秋霆,“……”